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厉。
“工资还没捂热乎就敢乱花?你也不想想以后怎么过日子?”
“结婚要钱,养孩子要钱,哪样不需要银根支持?”
“现在不攒着点家底,将来喝西北风去?”
在林妇联干了多年的林雯翠,讲起道理来根本停不下来。
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林纪国身上。
孙建国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位表哥念了三分钟悼词。
正得意着呢,林雯翠突然调转枪口,直指孙建国。
“你笑什么笑?孙建国,你那表情欠揍。”
“嫌家里不够乱是吧?”
“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让你买个床,你倒好,搞了一堆破烂。”
“写字台、衣柜,甚至连手表都敢买……”
这时,刚在巷口下完棋回来的孙大河,默默搬了个小板凳。
他一言不发,重新坐回棋盘前,仿佛周围的争吵与他无关。
林雯翠还不解气,一直数落到嗓子眼发干。
最后,她拎着肉走进厨房,撂下一句狠话:
“下不为例!”
两兄弟面面相觑,满脸写着无语。
午饭时间,屋子里静得可怕。
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所有人埋头扒饭,生怕吃得太响,又踩中林雯翠的雷区。
看着众人小心翼翼的模样,林雯翠心里暗爽:
哼,管用的很嘛!
等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大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几分。
林纪国趁机抓住孙大河,请教工作难题。
孙大河也耐心,一条条拆解,细细讲解。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家具送货到了。
孙建国起身迎出去,核对订单。
工人们开始卸货,动作麻利。
孙大河在旁边指挥摆放位置。
邻居们闻声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嚯,这家具真气派!”
“老孙家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一旁的孙正红眼睛放光。
她发现哥哥不仅给她留了新写字台,还添了个大衣柜。
喜悦从心底涌出,让她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床铺被褥归置妥当,林雯翠刚转身进屋,手里还攥着整理床单的余温。
那张破旧的写字台早就没了影踪。
不用问也知道,准是阎埠贵那双“巧手”
给顺走了。
这老头子神不知鬼不觉搬东西的本事,在这大院里算是独一份。
贾张氏见孙家没掏出一分钱打点,心里憋屈,嘴里正嘟嘟囔囔地发牢骚。
林雯翠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冷瞥过去一眼。
那眼神利索得像刚磨过的刀片,刮得贾张氏浑身一激灵。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太太,瞬间像漏了气的皮球,瘪着脸,灰溜溜地往自家院子挪步。
孩子们等不及新鲜劲头,一个个蹦跶到新卧室里试床。
孙正红更是野性难驯,在软和的新床垫上滚来滚去,闹出不少动静,惹得旁人又是摇头又是笑。
唯独孙正安站在一旁,没敢乱动。
他看着大哥身下那张厚实的大床,再看看自己睡的那张硬板床,心里五味杂陈。
但他聪明,知道这时候不该多嘴,只能抿着嘴,一声不吭。
夜幕降临,昏黄的灯光洒在饭桌上。
为了招待来串门的侄子,林雯翠特意开了荤,多加了两道硬菜。
筷子碰碗的声音清脆悦耳,餐桌上弥漫着饭菜香和轻松的笑语。
每个人嘴角都挂着满足的笑意,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可惜,好景不长。
外头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喧哗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哭腔和尖叫,听得出主人正处在极度的恐慌中。
仔细一听,正是贾张氏那尖锐的嗓音。
大家放下碗筷,互相对视一眼,起身往院中心走去。
刚跨出门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秦淮茹双手死死捂着腹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痛苦的 声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溢出,断断续续,听着让人揪心。
贾东旭手足无措地搀扶着妻子,脸上的焦急快要溢出来。
而贾张氏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两人转圈,一边跺脚一边大喊:
“快啊!都愣着干什么?淮茹要生了!快来人帮忙!”
人群外围,易忠海闻声赶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迅速锁定在站在角落里的孙建国身上。
旁边,一辆自行车静静停放。
易忠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直接戳向孙建国的鼻尖,厉声道:
“孙建国!车就在手边,还不快去送医院?”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却把孙建国吓了一跳。
他原本只是凑个热闹,没想到枪口一下子对准了自己。
心里虽然嘀咕,但面上还得应付。
孙建国挠了挠头,苦笑着解释:
“大爷,您看这黑灯瞎火的,再加上贾婶儿身子这么重,骑自行车颠簸起来,万一出个好歹怎么办?”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更稳妥的建议:
“不如找找平板车?那样平稳些,对孕妇和孩子都好。”
这话其实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为产妇着想。
可易忠海听在耳朵里,完全变了味。
他觉得这是在质疑他的判断,更是在挑战他作为四合院老大的权威。
易忠海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在大院里混了这么多年,向来是呼风唤雨的角色。
如今竟连个愣头青都指挥不动?
这让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怒火直冲脑门,他根本没过脑子,张嘴就是一句狠话:
“小兔崽子,让你 就干!死到临头还嘴碎什么?”
话音刚落,四合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
连正疼得冷汗直流的秦淮茹,都被这股暴戾的气场震得忘了 。
就在这时,一道闷雷般的怒吼从背后炸响。
“易忠海,你嘴巴放干净点!”
孙大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易忠海浑身一激灵,理智瞬间回笼。
他心头咯噔一下:糟了,捅马蜂窝了。
跟孙家交恶?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此时不低头,更待何时?
易忠海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强行挤出笑脸。
“大河兄弟,误会,全是误会!”
“刚才急火攻心,言语冒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保证,下不为例。”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旁边的孙建国,腰弯得更低了。
“建国啊,今天这事确实突发,大爷我说话重了些。”
“你能体谅我的难处吧?”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讨好的期盼。
孙氏父子对视一眼。
谁也没说话。
但眼神里透着同一层意思:懒得理你,也不屑于追究。
这种无声的冷漠,比骂人还难受。
易忠海心里清楚,自己台阶给足了,对方不接也得接。
既然事情平息,当务之急救人要紧。
“行了,既往不咎。”
“现在首要任务,是把秦淮茹送去医院。”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个关键人物。
傻柱呢?
怎么没人影?
易忠海眉头皱成了川字,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冒。
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这小子竟然像个鬼一样不见踪影。
他转头望向傻柱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门紧闭着,死寂一片。
这让易忠海更加恼火。
敢情是想看笑话?还是想躲清静?
见喊人没用,易忠海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人。
他指着刘海忠,语气不容置疑:
“老刘,别愣着了。”
“去外头推辆板车过来,动作快点。”
刘海忠本来在旁看笑话,听见这话,心里像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他满脸不情愿地跨出一步,嘴里嘟囔:我是老二,充其量你也就是个老大,岁数大点怎么了?凭什么使唤我?
可转念一想,这院子还得他管,得罪不起。
只能硬着头皮应声:“行,我去。”
那胖身子晃晃悠悠,挪出了院门。
没多大功夫,刘海忠蹬车回来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秦淮茹稳妥当放在车上,直奔医院。
戏演完了,围观的人也散得干净,各回各家。
何雨水回到家,凑到傻柱跟前,压低声音问:“哥,刚才外头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去瞅瞅?听说隔壁嫂子生孩子了。”
傻柱眉头一拧,眼神冷得像冰:
“少管闲事。
咱家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帮人,一个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以后离他们远点,没事别出门,就在家待着。”
何雨水没吭声,默默点头。
自从老爹何大清出事,她受够了人情冷暖。
那些昔日邻居的嘴脸,让她心里全是阴霾,再也不想对他们抱什么幻想。
另一边,孙大河一进屋,就问儿子:
“建国,今儿晚上的事儿,你怎么看?”
孙建国长叹一口气:
“还能怎么看?易忠海想借机敲打你,结果让你揍得找不着北呗。”
孙大河听罢,仰天大笑,语气强硬:
“记住了!咱们不惹事,但要是有人敢挑衅,就得让他们知道,我孙大河不是好惹的!”
这番话,让孙建国心头一震。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突然觉得,父亲不再是个普通的普通人,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深不可测的故事。
第六人民医院,产房门口。
贾东旭急得团团转,抓着医生问:
“大夫,我爱人咋样了?”
女医生神色平静,语气平淡:
“没事,您安心等着。”
“初产妇时间长,正常现象,别瞎操心。”
天天见这种焦躁家属,医生早就麻木了。
顺其自然,最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