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戳破,只是冷着脸拒之门外。
第七天傍晚,鸡汤终于停了。
院子里那股让人又爱又恨的香气散去,空气瞬间清新了不少。
邻居们长出了一口气,日子总算恢复了清净。
半个月后。
周末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炕席上。
孙建国刚收功站定,浑身毛孔舒张,气血通畅。
还没来得及喘匀气,门口就挤进来一个人影。
是他弟弟,孙正安。
小子眼神亮得吓人,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哥,走了!”
“哥,带我一个呗?”
孙正安凑上前,撸起袖子显摆了一下二头肌。
那肌肉干瘪得可怜,不仅没看出半点力量感,反倒透着股滑稽劲儿。
孙建国瞥了一眼,嘴角微抽:
“省省吧。”
“你那点块头,还不够塞牙缝的。”
“想出门就直说,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帮工理由。”
孙正安嘿嘿一笑,顺势拍马屁:
“大哥你可是天才武者,姥爷都夸你是万里挑一。”
“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敢跟你比?”
“我就想跟着沾光,给大哥打打下手。”
为了混进队伍,他这话术说得那叫一个溜。
早饭过后,林雯翠还在耳边絮叨叮咛。
孙建国跨上自行车,后座捎着弟弟,一阵风似的卷出大院。
家里那张大床,现在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兄弟俩加上常来借宿的朋友林纪国,翻身都得小心翼翼。
手里有了余钱,孙建国盘算着换张新床。
不是普通的木板床,他要淘一张有年份的老物件。
既实用,又能保值升值。
过去一年,信托店是他最常逛的地界儿。
专挑那些体积小、易保存、有潜力的冷门货色。
今天带着好奇宝宝孙正安,再次踏入东直门外街这家老牌信托店。
车刚停稳,两人便迈步进店。
孙正安四处张望,满脸疑惑:
“哥,咱来这干嘛?”
“二手市场也值得逛?”
孙建国没多解释,只甩下一句:
“闭嘴,跟着走。”
“待会儿你就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他太清楚这行的门道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店里人来人往,多是些熟面孔。
孙建国径直走向柜台,笑着招呼:
“刘叔,忙着呢?”
老店员刘师傅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一亮:
“哟,是小孙啊。”
“今儿个有什么目标?需要我帮您参谋参谋?”
“有个大件需求。”
孙建国开门见山:
“我要找张床。”
“木质要硬实,品相要好。”
“最好有点年头,包浆漂亮的那种。”
刘师傅一听,乐开了花。
这种单子利润厚,佣金也高。
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
“好嘞!库房里有几件压箱底的宝贝。”
“走,咱们去那儿挑。”
三人穿过前厅,推开沉重的库房木门。
一股陈旧的木头香气扑面而来。
角落里堆满了各式家具,有的破损严重,有的却完好如初。
刘师傅熟练地拨开遮挡物,指着角落里的几张架子床:
“小孙,你看看这几张。”
孙建国目光一扫。
左边两张漆面剥落,结构松动,直接pass。
剩下的三张,框架稳固,木纹清晰。
虽然蒙着灰尘,但难掩其华贵气质。
“刘掌柜,劳驾给这几张老物件把把关。”
孙建国随手点了点展厅 的几件家具,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是能入得了我的眼,这几样东西我便直接带走。”
刘掌柜是个 湖,闻言立刻堆起笑脸,上前一步指着展品侃侃而谈。
“这位老板好眼光。
先说这两张,都是民国时期的制式。
一张是黑胡桃木,沉稳大气;另一张用的是红木,色泽红润。
至于最后这一张……”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调,指尖轻轻划过床沿:“这是清代中叶的老物件,材质是小叶紫檀。
这料子您也清楚,寸木寸金,所以价格自然也是最高的。”
说完,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民国那两张,每张四十万。
但这张清代的紫檀大床,标价一百二十万。”
站在一旁的孙正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数字太大了!
他心里直打鼓,暗自嘀咕:这一百多万的东西,要是让老太太知道,非念叨死不可。
这也太败家了。
可孙建国脸上的表情,却没起半点波澜。
他甚至都没多看一眼标价牌。
在他眼里,这点钱跟未来的物价比起来,简直就是白菜价。
要知道,到了后世,这种成色的小叶紫檀床,别说一百万,就算砸下重金也未必能碰见一件真品。
心里的那杆秤早就有了准数。
孙建国略一沉吟,开口问道:“刘掌柜,这张紫檀床,您的底线在哪?”
他目光直视对方,态度诚恳:“只要价钱合适,我立马掏钱。
要是太高,我就回头看看那张民国的红木床。”
刘掌柜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对方砍价这么狠。
但他转念一想,这床在店里压了很久,就是因为要价太高,一直无人问津。
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个诚心买的买家,再抠细节就没意思了。
“这样吧。”
刘掌柜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这床寄放已久,我不收任何手续费。
一口底价,一百一十万。
再多一分,我真亏本了。”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孙建国装模作样地沉默了几秒。
其实他心里乐开了花。
不管最后能不能再少点,这张床他已经势在必得。
毕竟,购物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心理博弈。
你答应得太快,对方反而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卖便宜了。
刘掌柜也不催。
这笔生意金额不小,急不得。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
终于,孙建国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就冲刘掌柜这份爽快,这床我要了。”
“谁让我就稀罕这口味儿呢!”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旁观的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刘掌柜更是感觉背上的重担瞬间卸下。
他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尊大神送走了!
虽然一百一十万的价格让他肉疼了一阵,但仔细算算账,这中间的利润依然可观。
至于孙建国关不关心商家的利润?
他当然不关心。
他只知道自己用不到两百块的成本(折算下来),拿下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这才是真正的捡漏。
买完大件,孙建国并没有急着走。
他环顾四周,随口问道:“刘掌柜,除了这些大件,仓库里还有没有其他值得淘的好东西?”
刘掌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刚做成一单大买卖,心情大好,说话都带着几分傲气。
“兄弟你看上哪件,尽管开口!”
“只要是我敢报的价格,绝对是全市场最低!”
两人又钻进后方的仓库区转了一圈。
一番精挑细选后,孙建国又相中了两张书桌,以及两个普通的木质衣柜。
这些东西加起来,一共花了四十万。
走出店门时,夕阳正好。
孙建国看着身后装满货物的车队,心情格外舒畅。
仓库里的货架上还堆着不少成色极佳的旧货。
孙建国咽了口唾沫,强行按捺住掏钱的手。
贪多嚼不烂,家里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买回来也是落灰。
等将来有了固定住处,再慢慢添置也不迟。
挑完东西,他跟着店员折返信托商店。
刚进大门,脚还没站稳,刘哥那声招呼就飘了过来。
“小孙啊,这就走了?”
孙建国没急着结账,径直拐进了柜台后的手表专区。
这年头出行全靠两条腿,看时间全凭太阳位置瞎猜。
要是耽误了正事,吃亏的只有自己。
如今有了自行车代步,手腕上少块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刘哥眼力见儿毒,立马凑上前。
“小伙子,动心了?年轻男人戴块好表,那是精气神。”
话里带着几分激将法。
孙建国一脸诚恳地摇头。
“刘叔您别逗我,我对钟表一窍不通,还得请您掌掌眼。”
这一捧,把刘哥夸得心里舒坦。
当即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从机芯结构讲到品牌历史,条理清晰,专业度没得挑。
可孙建国听了一会儿,眉头却皱了起来。
那些表盘设计,在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眼光看来,土得掉渣。
没有一款能入眼。
刘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
“不喜欢?”
孙建国苦笑一声:“款式太老气,我再看看别的吧。”
刘哥也不恼,转身从高处柜子里摸出一个丝绒小盒。
“最后看一眼,还不成,那就真没辙了。”
盒子打开的瞬间,孙建国呼吸一滞。
这哪里是表,简直是艺术品。
若是放在现代拍卖行,估价起码五位数起步。
精致,优雅,复古中透着奢华。
刘哥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成了。
这是店里的惯用套路:先扔点大路货试水,再亮出压箱底的宝贝,让 罢不能。
“这什么来头?”
孙建国声音都变了调。
“瑞士产,1946年的浪琴。”
刘哥语气里满是骄傲,“全钢表壳,双盘设计,黑皮表带。”
“自打出来就没跌过价,经典中的经典,后来者根本比不了。”
孙建国竖起大拇指:“刘叔,您真是行家!”
紧接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多少?”
刘哥伸出两根手指,往下压了压。
“两万八。
一口价,不还。”
“卖家急用钱才拿出来的,不然谁舍得卖这种孤品。”
“当年为了弄这块表,可是托了无数关系,费了不少周折。”
43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