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户精心伺候出来的牲口,肉厚脂丰,手一拍,身上的肉跟着颤悠。
杀猪是个技术活,讲究个干净利落。
谁也不想浪费,尤其是猪血,必须滴血不漏地接住。
这种手艺,普通人根本玩不转。
在整个轧钢厂,能把猪处理得连渣都不剩的,只有傻柱一个人。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徒弟马华急得冒火,钻进后厨找师傅。
“师父!猪都牵出来了,大伙眼巴巴等着呢,您赶紧去呀!”
傻柱斜睨了马华一眼。
接着戏精上身,捂着肚子哎哟乱叫:“疼死我了,憋不住了,先解决内急,回来再弄。”
“懒驴上磨屎尿多。”
刘岚戴着袖套准备打下手,瞅见傻柱想溜,嘴里忍不住嘀咕。
傻柱在厂里树敌不少,刘岚便是其中之一。
她是李副厂长的情人,平日里没少跟傻柱掐架。
两人互为仇敌,看对方哪哪儿都不顺眼。
刘岚嘴上自然也没给过傻柱好脸子。
……
傻柱捂着肚子蹭到公厕,蹲在坑位上,心里开始打小算盘。
一头猪满打满算两百来斤。
三千多号人张嘴等着分。
连皮带骨带下水,还有那珍贵的猪血。
就算平分到嘴里,也就润润嗓子。
想起武自强那小子,不过顺手运回一头猪,就白捡了半斤猪肉。
而自己累死累活宰猪做饭,最后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这账怎么算怎么亏心。
傻柱眼珠子一转,打算趁此机会拿捏一把厂里。
哪怕讨要点猪下水也行啊。
武自强有半斤肉,我负责杀猪出力,捞半斤下水,总不算过分吧?
李怀玉这是算准了大伙儿离不开他那手绝活。
仗着杀猪宰羊是一把好手,再加上那口锅铲舞得虎虎生风,摆明了是要让厂里求着他出山。
日头一点点往下沉。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开水壶都在那儿嘶嘶冒热气。
那头三百来斤的大肥猪也捆结实了,就等着动刀。
可厕所那边,静悄悄的,半天没动静。
粪坑里头,傻柱蹲得两腿发麻,脚底板像踩在针毡上。
他憋着一肚子火,心里直犯嘀咕:这帮人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出来谈条件?
就在傻柱屁股都要坐扁的时候,李副厂长终于寻摸过来了。
这人有个毛病,嘴上嫌弃傻柱是个混不吝的刺头,肚子里却馋他做的饭菜。
所以在厂里,两人虽不对付,面上还过得去。
李副厂长算是摸清了傻柱的底细——吃软不吃硬,给点甜头就飘。
他捂着鼻子,走到旱厕门口,隔着门板吼了一嗓子:
“行了吧?有什么屁话快放!真当这儿是仙境,熏不死你?”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
傻柱这才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老式旱厕的味道,那是真冲脑仁。
为了那半斤下水,傻柱真是豁出去了,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见到是李副厂长,傻柱连腰都懒得弯,挺直了脊梁骨嚷道:
“我就一个要求,猪我可以杀,但必须给我留半斤下水!”
李副厂长眉头紧锁,一脸为难:
“一头猪才多少肉?全厂三千多号张嘴吃饭,一人分几片?这点油水,不合规矩,你想都别想。”
傻柱撇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既然谈崩了,他立马变脸,语气嚣张:
“行啊,那我不干了。
谁爱杀谁杀,这脏活累活,老子不干!”
杀猪确实不是切肉炒菜那种精细活儿。
厂里那些大厨,平日里只会挥勺颠锅,真要上手动刀见血,一个个吓得腿肚子转筋,根本不是那块料。
“傻柱,你别死脑筋。”
李副厂长耐着性子劝道:
“以往会餐,你没少往家拎菜吧?何必为了这几两下水跟自己过不去?出来干了吧!”
“少跟我扯淡!”
傻柱鼻孔朝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李副厂长,话说到这份上,没下水,这事儿免谈!”
没了那半斤油水,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干。
“不干活拉倒!”
李副厂长见这块石头捂不热,脸色一沉,甩袖就走。
气呼呼的李副厂长刚转过墙角,迎面撞上了一张笑脸。
来人正是崔大可。
“李厂长好!”
崔大可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铁罐,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这是我老家捎来的好茶叶,特意拿给您尝尝鲜。”
这两天住在城里招待所,吃着食堂的大锅饭,崔大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比起南台公社那穷乡僻壤,这里简直是天堂。
他早就打定主意,赖在这儿不走了。
这两罐茶叶,就是他的敲门砖。
他知道李副厂长管着后勤食堂,若能巴结好这位爷,说不定就能谋个差事。
李副厂长接过茶叶,上下打量了崔大可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是……那个从南台公社送猪来的小子?叫什么来着?”
那张脸确实有点印象,但李副厂长一时卡壳,死活想不起名字。
“我叫崔大可。”
崔大可不急不躁,耐心解释:
“崔是催促的催,没有单人旁;大是大逆不道的大;可是可以的可。”
崔大可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嘴里不停地吹捧自己。
李副厂长瞅着眼前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心里直乐呵。
这一通自我介绍下来,名字倒是刻进脑子里了。
茶叶罐子他接过了。
陌生人硬塞的钱,他不敢碰。
但这两罐好茶,拿着倒是不烫手。
“找我有啥事?”
崔大可赔着笑:“领导,我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在厂里讨口饭吃?”
李副厂长眉头微挑,沉吟片刻。
巧了不是?
正缺人手呢。
热水烧得滚开,肥猪等着开膛破肚,可傻柱那小子直接撂挑子走人。
今天的会餐规格极高,这头猪非杀不可。
崔大可是南台公社的熟面孔,家里也养着牲口。
农村娃嘛,没见过杀猪也听过猪叫,让他顶替傻柱,再合适不过。
“你说啥?让我宰猪?”
崔大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脸惊恐。
喂猪是 事,杀猪是另 事。
李副厂长眼神一冷,故作遗憾:“不愿意就算了。
我给分厂打个电话,换个厨子。”
一听这话,崔大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表现好,说不定就能留在城里吃公家饭。
他立马摆手:“别别别!我来!”
“这种事哪能麻烦工人老大哥动手。”
“领导您放心,在南台公社,论杀猪手艺,我敢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为了进城,崔大可也是豁出去了。
心想着,杀猪而已,刀尖一抹,放血不就完事了。
李副厂长满意地点点头,领着人直奔现场。
厂区空地 ,铁笼里的猪嚎得撕心裂肺。
职工们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兴奋得像过年。
至于傻柱,还在茅坑里蹲着呢,等着李副厂长去求他回来。
崔大可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双手死死攥着屠刀,额头上冷汗涔涔,掌心全湿了。
可脚像生了根,愣是下不去手。
“还愣着干啥?动刀啊!”
工人们见半天没动静,开始起哄。
“崔大可,你行不行?发什么神经?”
“杀个猪而已,磨磨唧唧的,耽误大家吃饭是吧?”
李副厂长站在远处,脸色阴沉,对这表现极为不满。
“我……我当然没问题……”
崔大可声音发颤,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紧张到了极点,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哆嗦。
看着眼前这个抖成鹌鹑的汉子,李副厂长心里直打鼓:
这小子,靠谱吗?
崔大可脸色一沉。
“要不,还是别试了。”
这话听得他心头火起。
想留在城里?想在李副厂长跟前露脸?
这关必须过。
他猛地扯开笼门。
寒光一闪。
刀锋直逼猪腹。
惨叫声还没完全响起,鲜血就已经喷涌而出。
那畜生痛疯了。
四蹄乱蹬,硬生生撞开围堵的人群。
撒丫子狂奔。
“追!快追!”
喊声震天。
工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涌了出去。
可那头猪跑得太邪乎。
根本没人能撵上。
尤其是没有武自强那种飞毛腿。
只听“哗啦”
一声。
围墙破洞处,黑影一闪。
猪没了。
众人翻遍厂区,连根猪毛都没瞧见。
李副厂长脸都绿了。
早知如此,真不该信崔大可那个蠢货。
这可是全厂的口粮肉啊。
丢了它,等于塌了天。
他得背大锅。
“就在这儿设临时指挥部。”
李副厂长黑着脸下令。
“所有人听令,分头搜寻。”
马主任在一旁帮腔:
“严防死守,别让外头人顺手牵羊。”
领导们简单部署完,便带着人散了。
武自强听说这事,直摇头。
崔大可真是脑子进水,非要去杀活猪。
还好这是总厂地盘。
要是让梁拉娣那几个小混球知道了。
割猪尾巴的活儿少不了。
这么多人找,总能找着。
武自强心里盘算着。
等猪肉炖好,记得去领半斤下水。
给家里加个菜。
另一边。
傻柱在厕所蹲了半个时辰。
屁股都坐麻了,也没见李副厂长来请。
他扶着墙,龇牙咧嘴地挪出来。
刚想探探风声。
墙角阴影里,许大茂叼着烟,一脸戏谑。
“傻柱,你真是个铁憨憨。”
“跟头猪似的蠢。”
“还指望人家求你呢?”
“猪早跑没影了。”
傻柱一愣。
“跑了?”
他瞬间石化。
原本还想薅点羊毛打牙祭。
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找,就是从天亮摸到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