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这事儿邪乎得有点离谱。
傍晚时分,轧钢厂的广播喇叭准时响了起来。
播音员于海棠那清亮嗓音穿透了厂区每一个角落。
“注意啦,全体职工干部听好,播报一条紧急通知。”
原本正准备打卡下班的工人们纷纷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除保卫科、仪表室等必须留守岗位的特殊工种外,其余所有人,十分钟内全员集合至厂办第一食堂!”
“无特殊情况不得请假,严禁迟到早退,立刻执行!”
循环播放了几遍后,那个声音还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但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这个节骨眼上开大会图什么?
易忠海皱着眉头,满脸不解。
“搞什么名堂?下班时间还要把人扣下来开会?”
秦淮茹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心里乐开了花。
“还能因为啥?今儿刚贴出通报,说武自强旷工要处分,转头就召集开会,摆明了是批斗大会。”
她特意留下来看热闹,反正这时候早就过了点,平时这会儿她早溜回家做饭了。
如今能亲眼看着武自强被挂起来示众,比什么都强。
十分钟一到,一大帮人被赶鸭子上架似的塞进了一食堂。
前排长桌后面,坐满了厂里的领导层。
杨厂长居中而坐,左右两边依次排开李副厂长等十几位核心骨干。
一个个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气氛诡异得很。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手握麦克风,目光扫视全场。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分享一个天大的喜讯。”
话音刚落,台下窃窃私语声起。
“运输队的武自强同志,在执行工农结合对口帮扶任务时,表现卓越!”
“他深入南台公社,主动承担重任,发扬了无私奉献、互助互爱的精神。”
“不仅重新规划了养猪场布局,还动手改造维修了大量农用机械。”
“他在田间地头苦干实干,用智慧解决难题,成绩有目共睹。”
“为了表达谢意,南台公社的领导乡亲特意送来了一份厚礼……”
杨厂长激动地挥舞手臂,刻意停顿了一下。
“一头重达二百一十五斤的大肥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紧接着,崔大可牵着一头系着大红花的黑花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猪体型硕壮,油光水滑,瞬间引爆了现场情绪。
“哎哟,真有一头猪!”
“没骗人,真的是猪!”
欢呼声此起彼伏,差点掀翻屋顶。
然而,站在角落里的武自强,嘴角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
对于厂办让他戴红花上台领奖的好意,他直接冷脸回绝。
这种出风头的事,他不干。
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直皱眉。
要是武自强顶着个大红花,旁边还拴着头同样戴着红花的猪,这视觉冲击力实在有点过于强烈,简直辣眼睛。
而崔大可此刻的心情,比这画面还要精彩。
全怪他自己手欠,非要主动请缨牵这头猪进门。
现在好了,大伙儿一见他进来,张嘴就是“猪来了”
那语调,那神态,分明是在喊牲口,完全把他当成了引子。
崔大可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倒像件道具,被当成一头待宰的肥猪给吆喝进了场。
其实吧,谁在乎是谁牵的?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像涂了强力胶,死死黏在那头猪身上。
看那眼神,恨不得立马开刀,尝一口那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才甘心。
在他眼里,崔大可这活人哪有那头死物重要?
“向武自强同志学习!向武自强同志致敬!”
人群中,赵刚扯着破锣嗓子,一声怒吼炸响。
这声音极具感染力,瞬间点燃了现场气氛。
呼啦一下,无数人跟着起哄,口号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
职工们欢呼雀跃,情绪高涨到了极点。
秦淮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明明说是来开“旷工处罚大会”
,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表彰大会?
武自强不仅没受罚,还搞回来一头猪?
这剧情反转得太快,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还是做梦还没醒?
另一边,易忠海也愣在当场,神色复杂。
看来,武自强这人果然深不可测,绝非凡俗之辈。
“哼,就算得了表彰又怎样?”
傻柱在一旁嘿嘿傻笑,眼神却早已飘向了那头猪。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猪肉还不是大家分?费那个劲干嘛?
但他更关心的是菜谱。
回锅肉、红烧肉、粉蒸肉……怎么做最香?
能不能趁乱多包几个肉包子带回去?
想到这儿,傻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心里美得冒泡。
“行了行了,都静一静。”
杨厂长敲了敲话筒,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全场。
原本沸腾的人群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些,慢慢坐定。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地开口:
“这次事件,源于部分领导的误判,导致误会了我们优秀的同志。”
“此前发布的旷工处分通知,现予以撤销。”
“同时,对相关责任人做出严肃处理,并禁止其参与本次会餐,不予发放餐票。”
话音刚落,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杨厂长继续说道:
“鉴于武自强同志在此次事件中表现突出,为鼓舞广大干部职工的热情与斗志。”
“厂办经过研究,决定额外奖励武自强同志半斤猪肉!”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坐实了武自强的功劳。
武自强自己也愣了一下。
没想到厂里这么大方,除了 ,还给了额外的实物奖励。
要知道,红星轧钢厂总厂三千多号人。
这头猪宰杀后,即便按人头平分,每人也就那么一点碎肉。
别说整块了,精确计算的话,恐怕连一滴血都不剩多少。
厂里为了处理那头猪,足足折腾了两天。
搁在后世看,这操作简直荒诞。
一家重点单位,居然花几天时间开会研究菜单,琢磨怎么把猪身上每一块肉都利用到极致。
但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六零年代,猪肉就是硬通货。
为了确保公平,让大伙都能沾点荤腥,这种笨办法还真成了惯例。
所以,厂办破例给武自强单独奖励半斤肉,这份人情重如泰山。
台下职工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毕竟这是凭真本事挣来的。
大家心里感激的是武自强,是这位司机师傅带回来的福利。
谁能想到,平时不起眼的驾驶工作,竟能让全厂改善伙食?
兴奋劲儿冲淡了之前的隔阂。
之前秦淮茹在背后捅刀子,造谣武自强不服管教、以公谋私。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武自强的名声一度跌入谷底。
如今利益当前,风向瞬间反转。
曾经跟风踩他的人,现在全都倒戈相向,紧紧抱住了武自强的大腿。
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时,满是鄙夷和嫌弃。
“听说了没?那娘们儿在背后嚼舌根,说小武同志不听话,还搞特权。”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嘲讽。
秦淮茹脸色骤变,急忙辩解:“不是我没说是我说的……”
一位大妈打断她:“没人指控你散布谣言。”
另一位大妈撇撇嘴,眼神却充满怀疑:“那是谁传的?”
秦淮茹一脸无辜,委屈巴巴地看着众人:“我要是有这胆子,肯定认了。
真不是我!”
大妈们敷衍地摆摆手:“行行行,不是你,你别解释了,解释也没用。”
这态度明晃晃写着“我不信”
秦淮茹气得胸口起伏,满心憋屈。
她明明只是抛砖引玉,后面那些难听的话全是别人加进去的。
怎么现在黑锅全扣在她头上了?
眼下武自强风头无两,是全厂的功臣。
要是背上造谣中伤的骂名,以后在这厂里还怎么混?
更关键的是,分猪肉的时候,她这张嘴也要领餐票啊。
秦淮茹急得快要哭出来:“我真没瞎编,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不信也得信,没说就是没说,行了吧?”
大妈们嘴上松口,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疏离。
越描越黑,有理说不清,秦淮茹只觉得喉咙发紧。
……
大会散场后,最终敲定第二天杀猪宴。
每人两张餐券,一荤一素,管饱。
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也不胫而走。
秦淮茹诽谤领导、散布谣言、顶撞上级、故意旷工。
这些罪名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工厂的每个角落。
武自强自然听到了风声。
对于秦淮茹这种当面装白莲、背后下绊子的做派,他早就看透了。
既然对方先动了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找个机会,狠狠教训一下也不是不行。
夜色沉下来,武自强推开家门。
周素芬和武旭红瞅见那一堆土特产,乐得合不拢嘴。
可武自强这几天奔波劳碌,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劲儿。
懒得寒暄,扒拉几口冷饭剩菜,倒头就睡。
至于崔大可,人家是南台公社来的贵客。
厂里不敢怠慢,介绍信开得快,人安顿在招待所。
这主儿是个活络性子,往轧钢厂这么一放,简直像鱼雷扔进死水塘——指不定要炸出多大的浪花。
这一宿,武自强睡得那叫一个安稳香甜。
……
次日清晨,杀猪的日子到了。
全厂职工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劲儿挡都挡不住。
人群呼啦一下围过去,把那头猪堵在中间。
“瞧瞧这膘肥体壮的,品相真俊!”
“光闻着味儿就馋,切块肥肉炒白菜,能香掉牙。”
“俺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活蹦乱跳的大猪。”
……
大伙脸上都挂着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