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想了想，重新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把笔搁下，把那张纸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赵医生，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赵知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横七竖八全是划掉的句子和新添的字，密密麻麻，像一张打满了补丁的旧衣裳。
前面的条款一个比一个离谱，什么“赵知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赵知可以随时对宋怀远动手动脚”，她一边看一边骂他“不要脸”。
看到最后，嘴角终于没压住。
最后一条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宋怀远，”她说，“你是不是有病？”
“嗯。”他应得很痛快，“脑子有病，后脑勺有伤，医生说要好好养着。所以这些条款，都是为了让我心情舒畅，早日康复。”
“你心情舒畅？这些条款哪个对你有利了？”
宋怀远看着她的眼睛，脸上跟平时那插科打诨的样子完全不同：“你高兴了，我就舒畅了。”
赵知看着他，过了好几秒。
“你这个人……”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协议，目光停在最后一条上。
嘴角弯了一下，又把脸别过去，脸红得像雨后天晴后的晚霞。
“知知，签个字吧。”宋怀远把笔递过去，声音温柔的不像话，“签完了，咱们重新开始。好吗？”
“不签，”赵知说，“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怀远愣了一下，笔悬在半空。
“那你想？”
“我什么不想，反正我不签。”赵知嘴巴上气鼓鼓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赵知把那张协议从他手里抽回来，折了两折，压在枕头底下，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摆出一副“此事到此为止”的姿态。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摸到她的腰。
赵知整个人一弹，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宋怀远你干什么——”
“签不签？”
“不签！”
他手指在她腰侧动了两下。
赵知的身子瞬间弓起来，整个人往被子里塞，笑声憋不住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宋怀远……你……你放开……”
“签不签？”
“不签……哈哈……你放开我……我不签……”
她的手胡乱推他，推在他肩膀上、胳膊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宋怀远没松手，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只手把她圈起来，挠得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蹬到了脚底下，头发散了一枕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宋怀远……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赖……”
“协议上写的，赵知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我是无赖，我就是无赖。”
“你那份协议……我没签……不……不算……”
“那你现在说，签不签？”
“不签！”
他又挠了两下。
赵知笑得喘不上气，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抓了两下没抓住，反被他握住了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挣了挣，没挣开。
“宋怀远……”
她终于不笑了，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因为刚才那一通闹腾，红得透亮。
她偏过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水光。
宋怀远撑在她上方，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那一点湿意，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力道慢慢松了。
“知知。”他的声音低下来，跟方才那个嬉皮笑脸的无赖完全两样。
她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他的手从她手腕上移开，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睫毛颤了颤，像两只蝴蝶在扑扇着翅膀。
“签不签？”他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语气里没有玩笑，也没有逼迫，只是低低的一句，像在问一件别的事。
赵知看着他，过了好几秒。
“你这个人……”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那你让着我一次。”
“凭什么？都是你欺负我。”
“凭我后脑勺有伤。”
赵知被他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嘴里还说着“宋怀远你真不要脸”。
宋怀远看着她的笑，低下头，嘴唇落在她嘴角上。
很轻，很慢，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赵知愣住了：“宋怀远，你——”
宋怀远含住了赵知的嘴，这嘴巴太倔了。
她的唇瓣微微张着，还没来得及合拢，他的嘴唇已经覆了上去，把那个没说完的“你”字堵了回去。
他的唇干燥温热，带着一点烟味，贴在她嘴角，先是试探性地碰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到她唇中央。
赵知的手抬起来，推在他胸口上。那力道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推了跟没推一样。他的手掌覆上来，把她的手扣在自己胸前，不让她缩回去。
她的唇很软，比她平时说话时的样子软多了。
宋怀远闭着眼，心里想，这张嘴他以后可以亲很多次。
过了一会。
他慢慢松开了她的唇，退开半寸，睁开眼看她。
赵知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朵尖，连脖子根都是粉的。她的眼睛半睁着，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水光，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着，上面还沾着一点他的温度。
“宋怀远……”她的声音有点哑，比方才那句“你真不要脸”还哑。
“嗯。”
“你混——”
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
宋怀远又欺身过去，咬住了她的唇。
他的嘴唇从她唇上滑到她嘴角，又滑到她的下巴，最后停在她颈窝里。
呼吸打在她脖子上，热热的，带着一点急切。
赵知的身体绷了一下，手指攥紧了他的领口。
宋怀远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着她的侧脸，把她的睫毛照得一根一根都清清楚楚。
“知知。”
“嗯。”赵知发出一个气音。
“这个场景，”他说，声音比方才温柔了很多，“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
赵知愣了一下。
“从东方宾馆那晚之后，每天晚上。”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
他的手指从她腰侧移上来，碰到她的脸颊，很轻地碰了一下。
他慢慢躺下来，侧过身，把赵知搂过来，抱在怀里。
“知知，”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在她的发间，“你是不是对我也有感觉？从今天，此时此刻，我们试试，重新开始？好不好？”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眼泪洇湿了他一片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