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理掏出手帕擦了擦，看了顾建国一眼，又瞥了一眼周少，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纸包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周少，这位同志，”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别人听见，“要不……咱们去后头办公室谈？这儿人多——”
“不用。”顾建国说。
“你他妈——”周少又要骂，话还没说完，后背就传来一阵疼痛，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整个人又软了下去。
“周少！”陈经理急了，嗓门拔高了一截，凑到周少耳边，压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少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抿住了。
陈经理转回来看着顾建国，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央求的表情——我两边都不站，我只求这事别闹大。
“这位同志，您看，给周副军长个面子。这事要是闹到公安局，对谁都不好。您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商量，周副军长都会同——”
“我的要求，已经说过两次，”顾建国打断他，“把他送到公安局。”
陈经理张了张嘴，彻底不知道该讲什么了。
“陈大河！”周少吼了一声，“你他妈打电话给我爸！现在就打！”
顾建国不再看他，扣着他的手腕准备往外走。
周少被顾建国扯得踉跄了一步，回头喊：“陈大河！你他妈站着看戏呢？”
陈经理站在原地，脚底下像是钉了钉子，一步都没动。
跟班从地上爬起来，摔碎的玻璃碴子扎了手心，龇牙咧嘴地慢慢站直。
膝盖还没站稳，就对上了顾建国扫过来的目光，两腿一哆嗦，自己把手举起来了。
“自己走？”顾建国的声音像凛冽的寒风，“还是我来请你？”
陈经理眼睁睁看着顾建国把周少和那个跟班带出了玻璃门，才慢慢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旁边一个服务员凑过来，小声问：“经理，要不要给周军长那边打个电话？”
陈经理眯着眼睛，虚虚地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
沉默了好一会儿，摆了摆手：“先不打。让我想想。”
刚才那人什么来头？周少都亮了周副军长的名号，那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
东方宾馆的停车场，夜风从珠江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顾建国把周少和那跟班扔上吉普车后座，又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根拇指粗的麻绳。
周少还在骂，嘴里没一句干净的。
顾建国没理他，拽过他的两只手，反剪到背后，手腕交叉。
周少挣了两下没挣开，骂咧咧地吼了一声：“你这是绑架！我他妈要告你！”
顾建国把麻绳从中间折了个圈，套在他两只手腕上，绳头从左腕外侧穿过来，绕了一圈，又从右腕外侧绕回去，打了两个“猪蹄扣”。
这种“猪蹄扣”，越挣越紧。
周少不懂，以为挣几下就松了。
他猛地一拽，绳圈反而收了一圈，卡进皮肉里，疼得他“嘶”了一声。
“要想保持现在这个痛点，就别动。”顾建国说，“越动越紧。”
周少不信邪，又拽了一下。
这回绳圈收得更紧了，手腕上勒出两道红印。
他又骂了一声，耍了一会嘴皮子功夫，身体却老实了，一动不敢动。
他在部队大院长大，绑人的法子见过不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绑到自己身上。
顾建国依法炮制，把那跟班也绑了。
跟班比周少老实多了，手一被反剪就放弃了挣扎，低着头蹲在后座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建国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小满已经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回头看后座的两人。
后座那两个人开始嚷嚷。
周少依旧骂骂咧咧，嘴硬得很——什么“你等着”“我爸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跟班在旁边哆哆嗦嗦，一会儿劝“少爷别说了”，一会儿又跟着帮腔“就是就是，你摊上事了”。
顾建国一句话没理，握稳方向盘，车灯切开夜色，往公安局的方向开。
——
到了公安局门口，顾建国停好车，把后座那两人拽下来，一手扣一个，带进值班室。
值班的是个年轻公安，二十出头，正趴在桌上抄材料，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顾建国一手拎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同志，你这是——”
顾建国把两人往值班室的长椅一扔。
周少被摔得“哎哟”了一声，张嘴嚷着“公安你们管一管，他绑架我，还有没有——”。
突然对上顾建国的目光，剩下的话又咽回去了。
顾建国伸手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封皮小本子。
拇指一翻，翻开，搁在值班桌上。
封面上印着国徽和“华国军官证”几个字。
翻开的那一页，右边贴着照片——比现在年轻一些，穿着军装，眉目间冷冽劲儿跟站在面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左边是职务栏，钢笔字填得端端正正——“羊城军区某师副师长 顾建国”。
值班公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本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顾建国。
目光在证件和本人之间来回扫。
副师长。
二十出头的小公安，平时见个营长都算大首长了。
面前站着一个副师长，刚才还扔了两人进来。
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右手往帽檐一搁：“首长——”
顾建国点了点头，把军官证收回来，重新揣进胸前口袋。
“找郑永刚。”
“郑局今晚不值——”
“打电话。”
公安拿起电话，拨号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长椅上瞟了一眼。
这一瞟，他的手顿了一下，放在号码键上没有按下去。
他认出了周少。
去年冬天，也是这个值班室，周少因为跟人打架被带进来过一次。
那天是凌晨两点多，这人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跟值班的民警说“你新来的吧？叫你们郑局来”。
后来郑局没来，倒是周副军长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过来，值班的副队接的，第二天一早人就走了。
后来听同事说过，他才知道那是副军长家的老三——“周副军长家的老三，惹事精，每回都有人来捞。”
“周正？王海？”公安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长椅上的周少和跟班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看到是认识的公安，像是久别重逢似的，脸上扭曲的表情一松，浮上一个得意笑容：“哟，小刘。你今天值班？”
顾建国扫了一眼长椅上的被叫做周正和王海二人，那两人立刻闭嘴。
“打电话。”顾建国手指扣了扣电话机的桌面，看了一眼小刘，提醒了一句。
“是。”小刘赶紧拨了号，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放下话筒，“郑局说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