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光裂岳一剑轰然炸开,纯白如长虹的纯阳剑罡撕裂漫天水雾。
轰隆 ——
整座残月礁剧烈震颤,礁石表层坚硬的黑岩被剑气余劲刮得层层崩裂,碎石碎屑簌簌滚落海面。整片阵域之内原本躁动翻涌的水系灵力,在金丹级别纯阳剑气的冲刷之下,瞬间被灼烧、蒸发、涤荡一空。
方才沧罡、沧影二人拼死合力撑起的复合型水系护盾,连一息时间都未能撑住,便如同碎冰一般寸寸炸裂,化作漫天飘零的水汽。
两股强横的反震之力狠狠倒灌而回。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沧罡、沧影身躯齐齐巨震,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数丈,双脚在坚硬礁石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划痕,胸口剧痛难忍,滚烫精血不受控制从喉头喷涌而出,染红身前衣襟。
两人原本就几经缠斗、耗损过半的丹元,在此刻彻底紊乱、濒临枯竭。
最致命的并非肉身伤势,也非灵力耗竭,而是彻彻底底、深入神魂的绝望。
不远处的血泊之中,墨水道人的尸体静静横陈。这位沧溟三修之中最擅长阵道、最擅长统筹全局、最擅长困敌制敌的核心人物,已然神魂溃散、道基尽碎,彻底殒命于此。
至此,纵横星落海峡数百年、令无数散修闻风避退的沧溟三修,仅剩沧罡、沧影两人残喘阵中。
而他们身处的千机反两仪五行隐元阵,从开战至今,终于彻底展露它真正的恐怖。这根本不是寻常用来迷惑心神、阻滞遁速的幻阵,也不是普通的杀伐阵,这是一方绝对锁死空间的顶级困杀大阵。
自柴行歌布下此阵的那一刻起,整片残月礁百丈方圆的空间,便被阴阳交错、五行制衡的磅礴阵力彻底固化、封禁。上封天穹、下锁地脉,四方隔绝内外,阵内自成密闭囚笼,无缺口、无漏洞、无遁术可穿、无灵力可借、无空间可逃。别说分头奔逃,就算两人燃烧全部寿元、引爆丹基拼死冲击,也绝无可能撕裂大阵壁垒半分。所有挣扎,所有逃窜,所有博弈,从始至终,皆是徒劳,笼中困兽,仅此而已。
更让二人心头发寒的一点,是柴行歌布阵之初便暗藏的一重克制 —— 此阵五行流转自带锁元禁制,专门压制修士丹田丹元运转。但凡阵内修士生出引爆金丹同归于尽的念头,丹田之内的丹元便会被阴阳阵纹死死缠缚、层层禁锢,想要催动自爆的本源之力,必先冲破阵法锁元之力的束缚。寻常困阵只会锁空间,可柴行歌结合乱星海多年厮杀见闻,深知结丹、金丹修士绝境自爆的恐怖。
当年在天南,他亲眼见过一名魔修走投无路引爆金丹,方圆十里尽数化为焦土,数位修士当场陨落;闯荡内海时,也听过无数星海散修闲谈,但凡修为抵达金丹之辈,丹田金丹储存一身大道本源,一旦自爆,威力堪比中品灵宝全力一击,同境修士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就算高出一个小境界,也难免重伤折损。
正因知晓自爆之祸难以估量,柴行歌布设这座绝杀困阵时,特意耗费数十枚克制丹元的阴纹灵石,在阵基深处刻下千重锁元符印。阵域笼罩之下,所有敌修丹田都会被无形阵力禁锢,哪怕濒临绝境,也很难一瞬引爆金丹,顶多缓慢透支寿元、燃烧少量丹元换取短暂战力,绝不会出现同归于尽的自爆局面。
沧影悬浮半空,飘忽的身形早已失去往日灵动诡谲,那张素来阴鸷狡诈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狭长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算计,只剩下无尽的冰凉与死寂。
他活了数百年,闯荡乱星海内海无数险地,遭遇过金丹修士追杀、遭遇过上古禁制封禁、遭遇过七级海妖围堵,绝境经历数不胜数。但他从未感受过今日这般彻底无解的死地。以往的阵法、禁制、围困,总有破绽、总有生门、总有周旋余地,可眼前这座大阵,阴阳流转完美制衡,五行排布毫无死角,阵力厚重稳固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再加阵外无人、阵心有金丹修士坐镇、两尊结丹战力人傀巡守压制,等于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生机,甚至连最后玉石俱焚、拉着敌人陪葬的后路,都被阵力悄悄堵死。
他暗中试着调动丹田本源,想要暗中积蓄力量,实在不敌便引爆金丹,拖眼前这名金丹小辈一同上路。可神识沉入丹田的刹那,一股冰冷绵密的束缚之力瞬间缠上浑圆丹核,无论他如何催动心神,丹元都如同被黏稠淤泥裹住,运转滞涩无比,别说引爆自爆,就连燃烧半分本源都要耗费数倍心神。
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攥紧他的神魂,他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早就算到了金丹自爆这一条退路,提前在大阵之中布下克制手段,今日他们二人,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被剥夺。
“完了…… 彻底没生路了,连自爆都做不到……”
一句无声的呢喃,在沧影心底沉沉响起。无尽的悔意如同冰冷海水,瞬间淹没他所有心神。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当年玄砂矿脉那一役,他们三人犯下了何等愚蠢滔天的大错。
数年之前,迷海玄砂矿脉崩塌,五级巅峰玄砂巨鳌暴乱,岩层倾覆。他们三名结丹修士,合围一名仅仅筑基修为的天南外来小辈。那时的对方,修为低微、灵力浅薄、根基稚嫩,靠着一身隐忍身法与诡谲底牌勉强周旋,最后借矿脉崩塌、巨鳌暴乱的天时地利狼狈脱身。
彼时的他们,何等高傲,何等轻蔑。只当那是蝼蚁侥幸逃生,只当一名天南小辈翻不起风浪,从未放在心上,未曾追杀、未曾清算、未曾斩草除根。他们以为对方此生最多止步假丹,终生无法踏入结丹,更无缘触碰金丹大道。
谁能想到,短短数年光阴流转。当年那名被他们随手放过、随手轻视的筑基小辈,已然金丹得道,登临上品修士之列。而他们三名横行海峡的老牌结丹,今日却被对方困杀荒岛,同门陨落,自身绝境无逃,连自爆陪葬的后路都被封死。
一念疏忽,百年皆空。
一旁的沧罡,远比沧影更加狂暴,也更加崩溃。
他紧握手中水纹弯刀,指节发白,手臂之前被龙纹剑划伤的伤口鲜血不止,剧烈的疼痛感不断刺激他的神经。周身仅剩的水系灵力疯狂躁动翻涌,深蓝水光忽明忽暗,尽显灵力枯竭之态。
他双目赤红,睚眦欲裂,滔天煞气席卷周身,却不敢贸然上前半步。不是不想战,是不敢。金丹与结丹,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却是云泥之别、天堑鸿沟。寻常金丹初期修士,便可轻松碾压数名结丹中后期修士。更何况对方并非普通金丹,不仅剑法大成、心智沉稳、杀伐老道,更手握下品宝器巅峰龙纹剑、掌控绝杀大阵、拥有两尊不知疲惫、不畏生死、战力圆满的结丹人傀。
天时、地利、兵刃、傀儡、修为、功法,全方位碾压。他们连对方的底线在哪里、底牌还有多少,都一无所知。
沧罡也暗中尝试催动丹田金丹,打算实在不敌便自爆搏命,可刚一调动本源,丹田便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滞涩感,厚重的锁元阵力死死压住丹核,任由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催发出一丝微弱丹元,根本达不到自爆所需的爆发阈值。
这一刻,这位性情刚猛的修士心底,第一次生出无力到极致的绝望。
“沧影…… 拼了!”
沧罡粗重喘息,齿间挤出嘶哑狠厉的声音,眼底闪过疯狂的决绝,“横竖是死!与其困在此地束手待毙,不如燃尽寿元、拼死一战!就算要死,也要啃下他一块皮肉!”
逃无可逃,自爆无路,仅剩死战一条路可走。
沧影身躯微微一颤,随即惨然一笑,笑意里满是悲凉。
拼?如何拼?阵法锁死空间,退路全无;锁元禁制封死丹田,自爆无望;对手金丹压境,剑法纯阳克水;双傀合围牵制,战力无穷无尽。他们两人伤势缠身、灵力枯竭、心神俱疲,拿什么去拼?
今日之局,从金丹修士柴行歌踏入残月礁、布下这座绝阵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经注定。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数百年修行化作泡影,不甘心纵横半生最终落得身死道消、尸骨无存的下场。
“好。”
沧影沉声应下,眼底最后一丝怯懦褪去,只剩下濒死反扑的狠戾,“死战!”
话音落下,两名残存的沧溟修士,彻底摒弃所有逃窜念想。明知逃不掉、自爆不成,便不再做无用挣扎。
两人身形瞬间靠拢,一左一右,彼此依托,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联手水系阵型。
沧影双手飞速掐诀,周身残存水雾尽数收拢,不再分化幻身逃窜,而是层层叠叠凝聚成厚重的水系防御屏障,护住两人周身要害,弥补阵型破绽。
沧罡则将体内仅剩不多的丹元毫无保留灌入水纹弯刀之中,刀身蓝光暴涨,原本黯淡的刀势再度凝聚出强横杀伐之力,刀气翻滚,水汽滔天,竟是打算燃烧数十年寿元,换取片刻暴涨的战力。
阵心之中,柴行歌静静俯瞰二人垂死布防,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如水,不起半点波澜。
乱星海杀伐数载,他见过太多这般垂死反扑的修士。绝境之时,悔意、疯狂、不甘、决绝,百态众生,早已见惯不惊。当年矿脉一战,此二人与墨水道人联手围杀,招招夺命,步步绝杀,未曾留过半分情面。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之绝境,皆是他们昔日作恶结下的恶果。
他腰间龙纹剑微微震颤,青灰古朴的剑身之上,淡淡龙纹灵光流转不息。
此剑来历,追溯天南越国正魔大战。当年他于魔门混战之中缴获这柄布满魔戾、残破不堪的漆黑魔剑,剑身戾气滔天,魔气深重,寻常修士触碰便会被魔念侵蚀,根本无法动用。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其收入祖传青白相间的乾坤造化葫芦之中,依托葫芦独有的净化、温养、造化之力,长年累月消融魔气、修复剑身。
整整六七载岁月沉淀。这些年他远赴乱星海、闯荡内海、寻宝修行、闭关打磨,几乎遗忘了这柄封存已久的残魔剑。直至不久前,他斩杀五级巅峰玄砂巨鳌,战后清点葫芦藏品,方才蓦然发现,经年温养之下,剑身所有魔气尽数涤荡干净,所有残破裂痕尽数修复完毕。漆黑魔剑褪尽邪戾,蜕作青灰古纹,剑身天然生出游走龙形纹路,下品宝器巅峰的品级稳固成型,灵力传导远超寻常法宝,完美承载他苦修多年的纯阳太乙玄光剑道。
自斩杀巨鳌、剑成之日起,这柄龙纹剑,才真正算是伴随他征战星海的本命兵刃。今日,亦是龙纹剑彻底成型后,首次全力清算旧日仇敌。
心念微动,无需多余言语。
柴行歌指尖轻抬,淡淡下令。
“绞杀。”
一字落,战局再起!
高空悬浮镇守的两尊玄铁甲人傀,双目灵光骤然炽亮,冰冷僵硬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杀伐气机。两尊结丹战力傀儡,一持巨盾守镇、一握利刃攻杀,瞬间分掠两侧,不带半分停滞,朝着合围抱团的沧罡、沧影二人碾压而去!
傀儡没有情绪、没有恐惧、不知疲惫、不懂退缩。一经出战,便是至死方休的绝对绞杀。
轰轰两声沉闷炸响,傀儡破空之势震得阵内残存气流剧烈翻滚。
左侧持盾人傀巨盾灵光万丈,厚重土系防御灵力铺天盖地镇压而下,死死锁定正面硬拼的沧罡,以绝对力量压制其刀势。右侧利刃人傀身形诡谲穿梭,避开正面锋芒,凭借远超寻常修士的精准预判,直绕侧翼,刺杀破绽,牵制沧影所有身法与术法。
双傀合围,完美封死两人所有攻防空间。
“铛 ——!”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荒岛。
沧罡咬牙怒喝,倾尽最后丹元,水纹弯刀全力劈出,深蓝刀气卷着滔天水雾,悍然撞上镇压而来的玄铁巨盾!
强横的撞击之力瞬间炸开!沧罡身躯巨震,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他赖以横行海峡的水系刀术,在土系防御傀儡的绝对镇压之下,竟连分毫优势都无法占据。土克水,阵法克水,纯阳剑气克水,三重克制之下,他的本命术法被压制得淋漓尽致。
“给我滚开!!”
沧罡双目赤红,疯狂催动残存本源,想要强行震退傀儡,拼死破开一线攻势。可结丹傀儡的力量厚重沉稳,纹丝不动,巨盾之上层层土系灵光不断碾压冲刷,一点点消磨他仅剩的灵力与防御。
另一侧,沧影的处境更为凶险。
他本就不擅长正面搏杀,毕生依仗便是诡异身法、水系幻术、阴毒暗器。可在这座锁死空间、隔绝神识的困阵之中,幻术被阵力破除,身法被空间禁锢,暗器被纯阳剑气提前封堵,他所有底牌尽数失效。
利刃人傀快如闪电,冰冷的玄铁刃光层层封锁他所有闪避方位,招招直取要害,杀伐精准、凌厉、不留余地。
叮叮叮!密集细碎的刃鸣接连炸响。沧影只能凭借仅剩的灵动身形狼狈躲闪,双手不停掐诀凝出水系屏障勉强格挡。可他灵力早已枯竭大半,护体屏障越来越薄,裂痕越来越多,周身压力如山堆积,每一次格挡都耗费他本源精血。
短短数息之间,两人便被双傀彻底压制,攻防尽失,步步败退,狼狈不堪。
阵心之中,柴行歌缓步踏出。身形从容平稳,金丹修为的厚重灵力内敛周身,不显狂暴,却压得整片阵域灵气凝滞。
他手腕微微一振。
噌 ——!
清越绵长的剑鸣响彻荒岛,穿透阵雾。龙纹剑彻底出鞘,青灰剑身莹白光华流转,天然龙纹随灵力灌注缓缓游走,温润之中藏有无匹锋利。
太乙玄光剑道的心法诀意在心间流转多年,早已融入血肉神魂。这套纯阳剑道,专破阴邪、水煞、幻术、阴毒,乃是水系修士的天生克星。以往他修为未成、兵刃普通,尚且能凭此剑法周旋结丹强敌。如今金丹得道、宝器在手、剑意大成,再对上两名灵力枯竭、伤势缠身、困于死阵、自爆无门的残弱结丹修士,胜负早已没有半点悬念。
柴行歌眸光清冷,脚步不急不缓,朝着两人步步逼近。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沧罡、沧影的心神之上,带给两人无边的压迫与窒息。
“小辈!休要张狂!”
沧罡察觉到对方步步紧逼的杀机,心中愈发焦躁疯狂,索性彻底舍弃防御,燃烧体内三十年寿元,透支根基,强行暴涨刀势!湛蓝刀气瞬间翻倍扩张,带着玉石俱焚的霸道之势,朝着逼近的柴行歌当头劈斩!
他已然不顾人傀压制、不顾自身安危、不顾根基损毁,只求拼死一击,重创对手,博取一线渺茫生机。可在绝对修为差距与绝对剑道碾压面前,所有疯狂皆是徒劳。
面对铺天盖地的水系刀气,柴行歌神色不变,手腕轻抖,龙纹剑剑光一闪。
【玄光横江!】
纯白纯阳剑光瞬间铺开一道弧形屏障,温润凌厉,稳如天堑。漫天深蓝刀气、狂暴水劲、汹涌水雾,在触碰纯阳剑光的一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油,瞬间被灼烧、消融、瓦解!
轰隆一声轻震,沧罡倾尽寿元根基的拼死一刀,被简简单单一招守御剑法彻底化解,连对方衣袍边角都未曾碰到。
“不可能!!”
沧罡瞳孔骤缩,心神彻底崩盘。燃烧寿元的拼死一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的挡下!金丹修士的实力,竟恐怖到这般地步!
心神失守的一瞬,便是破绽毕露的一瞬!头顶持盾人傀抓住千载难逢的破绽,巨盾轰然下压!
砰!
厚重巨力当头镇压!沧罡根本来不及回神,整个人被硬生生砸落礁石,单膝重重跪地,礁石碎裂,血水飞溅,浑身水系灵光瞬间崩碎散尽。剧痛席卷全身,丹基剧烈震颤,残余灵力彻底溃散。
就在此时,柴行歌身形一瞬挪移。墟辰咫尺遁施展之下,身形无痕无迹,刹那跨越数丈距离,凭空出现在沧罡身前。龙纹剑剑尖微抬,莹白光华凝练一点,对准沧罡眉心要害。
“当年矿脉围杀,你出手最狠,杀机最盛。”
柴行歌声音平淡,不带喜怒,却带着尘埃落定的审判。
“今日,先偿你债。”
嗤!
剑光一点,快绝无痕!
沧罡双目骤睁,满心惊惧、不甘、悔意尚未迸发,精纯凌厉的纯阳剑气已然穿透眉心,直彻神魂丹田。霸道的金丹灵力瞬间肆虐他体内残存经脉,撕碎最后一点本源生机,崩碎残存道基。他临死前还下意识催动丹田,妄图引爆金丹,可阵内锁元之力死死禁锢丹核,任凭他神魂撕裂,也无法激起半分自爆之力。
“呃……”
一声低沉闷哼戛然而止。这位性情狂暴、刀势刚猛、横行星落海峡数百年的沧溟门第二人,头颅一垂,气息瞬间断绝,神魂彻底溃散,庞大身躯轰然栽倒血泊之中。
至此,沧溟三修,再陨一人。
阵中仅剩沧影孤影飘零,茕茕孑立。
亲眼目睹朝夕相伴数百年的同门接连殒命,沧影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心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破灭。双死一孤,困阵锁死,锁元禁制封死自爆后路,强敌在前,傀儡环伺,彻彻底底的绝路。
他再无半分战意,再无半分反扑之力。扑通一声,沧影身形飘落礁石,撤去所有术法、所有防御、所有杀机,望着缓步走来的柴行歌,声音颤抖,满是哀求。
“金丹道友!手下留情!我知错了!当年矿脉之争,皆是我等莽撞贪心,冒犯道友!我愿献出毕生积蓄、所有法宝灵石、所有珍藏灵材!只求道友饶我一命!我愿为奴为仆、终生追随、效犬马之劳,永世不敢背叛!”
他活了数百年,贪生怕死本是天性。纵横星海,杀伐夺宝,说到底皆是为了修行长生。若是身死道消,一切积蓄、一切修为、一切执念皆是空谈。只要能活,哪怕舍弃所有尊严、沦为奴仆,也比化作荒岛枯骨要强。
面对他卑微求饶,柴行歌脚步未停,眸光依旧淡漠冰冷。乱星海最不值钱的,便是败者的求饶。无数修士临死之前皆会示弱忏悔、许愿效忠、倾尽所有求饶,可一旦苟活脱身,转眼便是恩将仇报、伺机反噬。人心险恶,星海无常,心软之人,从来活不到最后。
当年矿脉地底,三人合围杀机凛然,步步夺命,从未给他过半分留情余地。善恶因果,恩怨情仇,今日便要一次性清算干净。
“当年你们合围之时,未曾留情。”
柴行歌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却无比决绝。
“今日,我亦不留情。”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多说哀求的机会。心念催动,右侧利刃人傀瞬间提速,冰冷刃光破空一闪,直刺沧影丹田!同时柴行歌手腕翻转,龙纹剑携凝练纯阳剑气,凌空划出一道璀璨弧光。
【玄光裂岳】
残余的最后一道凌厉剑势,镇压全场!
沧影面色煞白,绝望嘶吼,不顾一切催动最后残存灵力凝聚水盾,同时拼尽全部心神冲击丹田锁元禁制,想要引爆金丹同归于尽。可千重锁元符印扎根阵域,死死缠绕他的丹核,任凭他神魂剧痛撕裂,丹元依旧滞涩不动,自爆的念头从根源上被阵法压制,连一丝引爆的契机都寻不到。
咔嚓 ——
水盾瞬间碎裂!
噗嗤!
利刃先至,洞穿丹田!磅礴剑气紧随碾压身躯!
“啊 ——!!”
一声凄厉惨叫短促响起,随即彻底湮灭在海面阵风之中。沧影身躯剧烈抽搐一瞬,丹基粉碎,神魂溃散,生机彻底断绝,身躯软软倒落,滚入满地血水之中。
纵横星落海峡、劫掠无数、为祸一方的沧溟三修。墨水道人、沧罡、沧影。三人尽数陨落,无一活口,直至身死,二人都没能找到引爆金丹自爆的机会,柴行歌提前布设的锁元禁制彻底杜绝了同归于尽的隐患,完美规避凡人原着中金丹自爆的致命风险。
至此,数年旧怨,一朝清尽。
阵雾缓缓流淌,海风徐徐吹拂。方才惊天动地的杀伐激战,彻底落幕。整座残月礁恢复寂静,只剩下满地尸身、遍地血污、破碎礁石与飘零水雾。
柴行歌收剑归鞘,龙纹剑入鞘瞬间,清越剑鸣低低回响一声,彻底敛去所有锋芒戾气。他静立阵心,目光扫过三具冰冷尸体,心境无波无澜。没有快意,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沉静通透。修行之路,本就是一路杀伐、一路精进、一路清算因果。旧怨了结,前路方宁。
随后他抬手轻挥,灵诀打出,千机反两仪五行隐元阵缓缓收敛所有阵力,层层阵纹隐入虚空,笼罩荒岛的绝杀困阵彻底解除,锁元禁制也随之消散。漫天封禁散去,海风重临荒岛,天地灵气重新流转。
做完这一切,柴行歌才缓步走向三具尸体,俯身开始清点、搜刮三人毕生积攒的储物法宝。数百年星海劫掠积累,三名结丹修士的家底,必然丰厚不菲,足以弥补此次布阵消耗、傀儡损耗,更能为他日后冲击金丹中期、淬炼龙纹剑储备大量灵材资源。
他指尖轻点墨水道人的储物袋,一道温和灵力渗入袋中,将内里所有物件尽数牵引而出,灵石、水系法器、阵盘、丹瓶、稀有海灵材琳琅满目铺在礁石之上。一边清点,柴行歌一边暗自复盘方才整场厮杀。
若是当初布下大阵时没有额外增设锁元禁制,方才沧罡、沧影濒死之际定然会不顾一切引爆金丹,哪怕自己修为高出一筹,也必然会受不轻的重创,甚至损伤龙纹剑与两尊人傀。乱星海凶险远超天南,每一处细节都不能大意,修士绝境自爆乃是头等凶险,往后布设困杀阵法,锁元符印必须作为标配,万万不可省去。
残月礁上,血战落幕,旧敌尽陨,尘埃落定。而属于金丹修士柴行歌的乱星海征程,才刚刚走向更广阔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