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雾敛息,战波沉底。
残月礁上空翻涌暴乱的灵光与水雾尽数褪去,只剩下千机反两仪五行隐元阵最本源的禁锢之力,沉沉覆压整片荒岛大地。阴阳纹路隐于虚空暗处无声流转制衡,五行绞杀劲细密如织,寸寸蚕食着阵内每一缕游离灵力。
方才沧溟三修倾尽毕生底牌、燃烧寿元根基打出的绝境反扑,被柴行歌以傀儡牵制、阵机克制、剑光破法的手段,短短一息之间尽数瓦解、碾压粉碎。
烟尘落尽,残局冰冷刺骨。
沧罡僵立原地,紧握水纹弯刀的手掌微微颤抖,狂暴暴走的水系灵力如同被掐断源头的洪流,在经脉之中剧烈冲撞、紊乱翻腾。方才全力催动的【沧溟覆海刀】耗空了他体内大半丹元,肉身筋骨被自身过载灵力震得酸痛发麻,久久无法平复。
他眼底的滔天凶戾与暴怒悍勇,早已被彻骨的震惊与惶恐取代。
纵横内海数百年,与人厮杀、与妖搏命、与人结怨、绝境翻盘的战局他经历过无数。有过以弱胜强的险胜,有过以寡敌众的硬仗,有过燃烧根基逆势翻盘的绝境,却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无力到极致的挫败感。
全程被碾压,全程被克制,全程如同被对手提前预判所有举动。
他们三人打磨数百年、纵横星落海峡少有败绩的合击之术、本命神通、保命底牌,在这名半步假丹巅峰修士面前,如同孩童戏法一般可笑脆弱,连撼动对方分毫都做不到。
一旁的沧影早已收敛所有侥幸之心,飘忽的身形被两仪阵力死死禁锢在半空,半点挪移不得。他面色惨白如霜,狭长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狡诈阴鸷,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作为三人之中最擅长保命遁逃、最擅长审时度势的修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绝境有多无解。
专属克制水系术法的顶级隐杀大阵、两尊战力圆满、不知疲倦、毫无破绽的结丹人傀、心境沉稳无波、战法精绝、底牌莫测的强敌。
天时、地利、战局、先手、底牌,所有胜算尽数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他们三人,从踏入残月礁的那一刻起,便坠入了一场精心筹备、万劫不复的死局。
礁石之侧,墨水道人瘫坐血泊之中,胸腹贯穿的创口依旧汩汩流淌精血,体内丹元本源持续衰败溃散。他作为三人阵型的控场核心、阵法统筹,方才燃烧寿元催动的【万水囚天阵】被一剑破虚妄、碎困笼,对他神魂造成了不轻的反噬。
此刻他识海震颤、头脑昏沉、经脉崩痛,一身修为十不存三,别说再战,就连稳稳站立、维持护体灵光都已是奢望。
数年光阴回溯,迷海玄砂矿脉那一战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三人心底。
当年矿脉崩塌、妖乱四起、三方混战,那名半步假丹修士,靠着极致的隐忍、精妙的身法、层出不穷的底牌,在他们三名结丹修士的合围之下硬生生周旋许久,最终借巨鳌暴乱、岩层崩塌之机脱身、全身而退。
彼时的三人只远远见过对方一面,未曾打探、也无从知晓此人真名,只私下以 “玄砂矿那名筑基小子” 相称,心底仅有几分诧异,从未真正放在眼里。
可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运气。
那是极致扎实的根基、千锤百炼的实战、远超同龄修士的杀伐心智,早已注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短短时日不见,对方手段、见识、战术已经蜕变到让他们难以想象的地步。
阵雾中央,柴行歌静立,身姿挺拔孤直,灰布道袍在海面阵风之中微微翻飞,不染半点血污与烟尘。
他腰间悬着一柄刚刚才彻底淬炼成型的长剑,古朴暗纹剑鞘上缠绕层层淡青色灵丝,鞘身蜿蜒盘绕数道苍劲浅龙纹路,正是龙纹剑。
这柄剑来历颇有渊源,早在天南越国正魔大战之时,柴行歌围剿魔门修士混战中缴获,彼时剑身被浓郁魔气层层包裹,剑体布满裂痕,戾气肆虐,寻常修士触碰都容易遭到魔念侵蚀,根本无法直接祭出对敌。他无奈之下,只能将这柄残魔剑送入祖传青白相间的乾坤造化葫芦之内,依靠葫芦独有的净化、温养之力慢慢消融附着剑身的无边魔气。
一晃六七载岁月匆匆而过,这些年他辗转远航来到乱星海,奔波于内海各处探寻机缘,极少静下心盘点葫芦内收纳的诸多物件,几乎将这柄封存已久的残剑抛之脑后。
直到不久前,他血战斩杀五级巅峰玄砂巨鳌,战后寻一处隐蔽岩穴调息疗伤,清点本次全部收获、梳理葫芦藏品之时,方才察觉到异变。
葫芦源源不断持续净化魔气,经年累月之下,残剑内所有邪戾气息彻底消融殆尽,受损剑体在造化之力持续滋养下缓缓修复,原本漆黑晦暗的剑身蜕变成温润的青灰底色,自然而然浮现出一道道游走如龙的天然纹路,龙纹剑就此成型。
经过反复探查,柴行歌确认此剑品级稳固在下品宝器巅峰,剑身材质经过多年淬炼温养,灵力传导顺畅无碍,距离踏足中品宝器仅仅只差一线,若是日后寻得稀有金系灵材融入剑身,便可一举突破桎梏。
也是从玄砂矿脉一战收尾之后,他才正式将龙纹剑随身携带,尝试用以施展苦修多年的太乙玄光剑。这套剑法凝练纯阳剑罡,天生克制阴寒水煞、邪诡幻术,如今寻到龙纹剑这柄趁手兵刃承载剑势,两相契合,威力比起以往使用普通法器长剑时暴涨一截。
当年迷海矿脉混战,柴行歌尚且没能等到魔剑净化成型,只能使用寻常长剑施展太乙玄光剑,勉强周旋三人夹击。如今龙纹剑大功告成,又提前布下克制水系修士的千机反两仪五行隐元阵,今日重逢三名仇敌,从功法到兵刃再到地利,从头到尾都是精准克制。
没有悬念,没有翻盘,没有意外。
柴行歌眸光清冷,淡淡扫过濒临崩溃的三人,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乱星海修行,机缘之争、强弱搏杀,本就是天道常态。
当年他孤身探寻矿脉、蛰伏待妖、苦心打磨根基,未曾主动招惹任何人,是沧溟三修恃强凌弱,仗结丹修为蛮横入局,欲夺他迷海玄砂主材、断他道途、取他性命。
彼时他尚处弱势,只能隐忍避战、拼死逃生。
如今机缘在手,兵刃初成,归来清算旧怨,不过是一饮一啄、因果循环。
弱时隐忍求生,强时恩怨两清,这便是星海散修最真实的生存之道,也是他自天南厮杀多年,一步步刻入神魂的信条。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柴行歌轻声开口,语调平淡无起伏,却带着尘埃落定的决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给三人任何调息休整、稳住阵脚的机会。
拖延对敌,乃是大忌。
阵中敌人尚存战力,一旦给他们喘息之机,再度重整阵型、燃烧寿元、透支根基拼死反扑,纵使最终依旧能够取胜,也难免徒增波折、白白消耗自身灵力储备。
杀伐之道,当断则断,赶敌衰弱、击敌破绽、斩敌残躯,绝不拖泥带水。
心念一动,战局再启!
高空镇守的两尊玄铁甲人傀,瞬间再度蓄势俯冲!
轰隆!
两声沉闷灵力炸响穿透阵雾,沉寂片刻的傀儡杀伐瞬间重启。
左侧持盾人傀厚重玄铁巨盾灵光再涨,结丹灵力尽数灌注盾身,层层土金属性防御灵光叠加覆盖,带着一往无前的镇压之势,死死锁定重伤濒死的墨水道人,再度碾压俯冲!
目标极为精准,依旧是三人阵型的核心枢纽。
柴行歌心里清楚,三人之中,墨水道人才是最难缠的存在。
沧罡蛮力虽盛,打法刚猛直白、破绽外露、有迹可循;沧影身法诡异,却战力偏弱、只能游走牵制、无法正面破局。唯独墨水道人,精通阵道、擅长困敌、懂得统筹拉扯,只要此人尚存一息战力,便能随时重组水系困阵、联动三人合击,制造无限变数。
先碎核心,再斩臂膀,最后清扫残局,是最稳妥、最无解的破局战法。
此刻的墨水道人,丹基破碎、灵力枯竭、神魂受创、寿元透支,早已是强弩之末。
面对人傀雷霆俯冲的镇压之势,他眼底瞬间布满极致的恐惧。
“不!!”
一声嘶哑绝望的嘶吼从他喉间挤出。
他不甘心!
纵横内海数百年,闯过无数险地、斩杀无数修士、积攒数百年修为家底,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会陨落在此处,陨落于当年玄砂矿脉那个不起眼的筑基修士手中。
残存的最后一丝丹元被他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受损严重的水系本源强行沸腾,残破的护体水罩再度勉强凝聚而起,层层水雾仓促堆叠,试图抵挡玄铁巨盾的碾压冲击。
可这等濒死挣扎,在结丹人傀的绝对战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砰!
巨盾轰然落地,精准砸落在水系护罩正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沉闷厚实的碾压爆鸣。
层层叠叠的水雾护罩如同薄冰遇重锤,瞬间寸寸龟裂、轰然崩碎!
残余的水系灵力被巨盾碾压溃散,漫天水雾四下飘零,荡然无存。
盾身余势不减,狠狠镇压在墨水道人身躯之上!
“噗 ——”
墨水道人身躯巨震,整个人被硬生生砸趴在礁石血泊之中,胸腹旧伤再度撕裂,大量滚烫精血疯狂喷涌而出,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本就破碎的丹基彻底崩裂,残存的本源灵力瞬间散尽,一身数百年苦修的结丹修为,在此刻彻底崩塌归零!
他四肢抽搐、气息奄奄,双目圆瞪,眼底布满血丝与不甘,身躯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只剩最后一缕残息苟延残喘。
灵力断层、道基尽碎、神魂飘摇。
就是此刻!
柴行歌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清冷瞬间化作凛冽杀伐!
他等候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致命破绽。
墨水道人被巨盾镇压、护罩破碎、灵力崩散、身躯受制的这一瞬,是他毕生修行之中最致命、最无解的真空断层。
无论何等修士,哪怕是结丹后期大能,在灵力彻底溃散、护体罡气归零、身躯被锁死镇压的刹那,都会出现一瞬的绝对空门。
这一瞬,短则刹那,长则数息,却是绝杀敌命的最好时机。
数年隐忍筹谋,今日阵中碾压,他要的就是这完美绝杀的一瞬!
咫尺之间,无需蓄力,无需铺垫。
柴行歌脚下虚空生风,墟辰咫尺遁瞬即催动到极致!
没有灵光暴涨的预兆,没有空间波动的前兆,没有身形挪移的轨迹。
整个人如同原地消失,身法诡谲无痕、瞬移无声无息,刹那之间跨越数丈阵距,凭空出现在瘫倒血泊、奄奄一息的墨水道人身后!
全程快到极致,快到沧罡、沧影根本来不及眨眼、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驰援!
身形定格的瞬间,柴行歌五指微曲,指尖凝练精纯凛冽的穿透灵力!
摒弃所有花哨招式,剥离所有多余灵力铺展,极致聚能、极致凝练、极致破甲、极致穿脉!
碎星灭穹指!
当年绝境破局的保命杀招,如今已成他清算旧仇、斩灭仇敌的绝杀底牌。
指尖金芒内敛璀璨,一点锐芒穿透虚妄、破开阵雾,带着击碎星辰、洞穿道穹的霸道穿透之力,精准锁定墨水道人后心丹田残存的最后一缕道基本源!
“死!”
一字落,一指出!
嗤 ——!
极致尖锐、穿透一切的破障脆响炸响阵中!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抵挡、没有任何侥幸!
早已破碎归零的护体罡气、濒临溃散的肉身经脉、残破不堪的丹基道台,在这一记凝练的绝杀一指面前,形同虚设!
金芒瞬间洞穿皮肉、穿透骨骼、贯穿丹田!
一股霸道至极的毁灭灵力轰然灌入敌体,瞬间肆虐墨水道人仅剩的经脉与神魂!
“啊 ——!!”
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戛然而止!
肆虐的灵力瞬间撕碎他残存的神魂本源、崩碎最后一点道基残痕、炸毁周身所有血脉筋骨。
身躯剧烈抽搐一瞬,随即彻底僵硬死寂。
那双布满不甘、恐惧、悔恨的眼眸,瞬间彻底黯淡无光。
头颅一歪,气息彻底断绝,神魂彻底溃散,生机彻底归零!
数年矿脉旧仇,今朝一招了结!
当年玄砂矿脉拦路夺宝的三人之首,精通阵道、阴毒狡诈、纵横星落海峡数百年的墨水道人 —— 当场陨落!
尸首瘫倒冰冷礁石,血泊浸染黑石,一身数百年杀伐底蕴、修行修为、执念不甘,尽数化作一场空。
阵中瞬间死寂无声。
风吹阵雾、浪拍暗礁、风声萧瑟、涛声依旧。
昔日横行海峡、无人敢惹的沧溟三寇,已然先陨一人!
短短数息的凝滞过后。
“墨老鬼!!”
“好狠的小辈!”
两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几乎同时炸开!
沧罡双目赤红欲裂,睚眦尽破,滔天煞气混杂着极致的悲愤、惊恐、绝望,轰然席卷四方。多年结伴厮杀,墨水道人不单是盟友,更是三人小队的阵眼,此人一死,他们赖以立足的水系合围战术直接残缺大半。
一旁的沧影心神震颤,下意识想要抽身远遁,可千机反两仪五行隐元阵层层锁困,阴阳之力不断拉扯身形,任凭他调动体内仅剩灵力反复冲击封锁,依旧难以挪动太远。
“当年矿脉夺砂之仇,我二人今日绝不会善罢甘休!” 沧罡握紧水纹大刀,浑身水系灵力再度躁动翻腾,“我二人今日若是侥幸不死,必散播消息,号召内海一众同道围剿你!”
柴行歌闻言淡淡一瞥,面上不见丝毫动容。
“乱星海,死人的话语,从来传不到外人耳中。”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轻一振。
噌!
低沉清越剑鸣骤然响起,腰间龙纹剑缓缓出鞘半寸。下品宝器巅峰的剑身流转淡淡的莹白光华,距离中品宝器仅有一线之隔,传导灵力的效率远超寻常法器。太乙玄光剑心法在心间流转,纯阳剑意自体内喷涌而出,附着在剑刃之上,隐隐撕裂周遭潮湿阴冷的海雾。
这是龙纹剑成型之后,他为数不多全力催动兵刃对敌,剑体微微震颤,似有久困牢笼一朝得展的灵性。
“墨水道人已亡,余下二人,今日不必心存幻想。当年矿脉混战,尔等三人同谋,欲置我于死地,恩怨一体,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沧影牙关紧咬,飞快在心底权衡利弊。
墨水道人战死,如今只剩下他与沧罡两人,对面拥有封禁全域的大阵、两尊结丹战力人傀,还有一名将太乙玄光剑修炼至大成、手握龙纹剑的强敌。正面硬拼,胜算渺茫。
他心思狡诈,当即沉声开口:“道友何必赶尽杀绝!当年矿脉之争不过机缘博弈,事过多年,何必执念不放。我二人愿意献出全部储物法宝、灵石灵材,从此远离迷海海域,再不与你产生任何交集!”
柴行歌脚步缓步向前,龙纹剑剑锋斜垂,莹白剑光顺着剑刃静静流淌。
“当年合围之时,尔等可曾给我退让选择?”
一句话,堵得沧影哑口无言。
当年在地底矿脉,三人默契合围,步步紧逼,招招杀机,根本不曾留有谈判余地。若非五级玄砂巨鳌暴乱、矿脉岩层崩塌,他早已葬身地底废墟。如今局势逆转,对方才想着破财求生,世间没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沧罡见谈判无望,凶性彻底爆发。
“既然谈不拢,那就拼死一战!沧影,随我联手!”
沧罡不再保留,体内丹元不顾一切疯狂催动,深蓝水光再度笼罩全身。漫天海水水汽自海面升腾,源源不断汇入他的刀身,准备再度施展强悍水系神通。
沧影心知别无退路,双手飞快掐诀,周身水光层层叠叠铺展,再度酝酿分水幻身秘术。
两人吸取方才惨败教训,不再分头进攻,紧紧靠拢一处,试图重新构建简易水系联防,相互掩护破绽。
柴行歌冷眼旁观二人调动灵力,心中早已推演好应对之策。
他念头一动,下达指令。
右侧第二尊人傀舍弃游走牵制,与持盾人傀分进合击,两尊玄铁甲人傀一左一右,封锁沧罡、沧影左右两侧闪避空间。
傀儡没有情绪,不知疲惫,攻防章法经过柴行歌提前设定,专门克制水系修士迂回拉扯的战术。
“动手!”
沧罡一声怒喝,水纹大刀凌空劈出!
这一刀威力稍逊方才全力爆发的沧溟覆海刀,但是胜在蓄势更快,无数水刃密密麻麻自刀气分化而出,如同暴雨一般朝着柴行歌覆盖轰击!
漫天水刃遮蔽视野,水雾弥漫,试图干扰对手神识判断。
一旁沧影同步出手,数道水索自海面窜出,蜿蜒扭动,想要缠绕柴行歌四肢,限制他身形挪移。
水刃如雨、水索缠身,两人配合多年,攻势衔接极为流畅。
面对漫天袭来的水系术法,柴行歌手腕轻抖,龙纹剑彻底出鞘。
精纯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剑身,太乙玄光剑势全面铺开,莹白剑光骤然舒展,在身前化作一道弧形光墙。
【玄光横江!】
这是太乙玄光剑基础守御招式,剑光横亘身前,纯阳剑气天生克制阴寒水系术法。
叮叮叮一连串密集爆响接连响起!
无数水刃撞击在剑光屏障之上,瞬间被纯阳剑气消融蒸发,化作漫天白色水汽消散一空。延伸而来的水索刚刚触碰光墙,表层灵力迅速溃散,寸寸断裂。
仅仅一招守势,便稳稳挡下两人联手第一轮攻势。
沧罡瞳孔一缩,心中越发凝重。此人催动剑法的火候,比起当年矿脉之时,简直天差地别。当年对方只能依靠地形勉强周旋,如今凭借一柄龙纹剑承载剑势,仅凭一剑,便能轻松抵挡两人合击。
“此人手段深不可测,不可久攻!寻找机会突围,向星宫巡海使者方向遁逃!” 沧影以传音秘术急速提醒沧罡。
两人心知此地不宜久留,长久缠斗,灵力持续消耗,迟早会被活活耗死,唯一生机就是冲破大阵,向外发出传讯玉符,引附近星宫巡海队伍前来。
乱星海内海终究归属星宫管辖,大规模修士厮杀,若是引来巡海使者,局面便会彻底变化。
柴行歌如何猜不到二人打算。
不等两人寻找空隙,他心念调动阵机,千机反两仪五行隐元阵外层幻雾骤然向内收缩,阴阳交错之力剧烈震荡,大范围扰乱方圆数十丈空间。
瞬间之间,四周景物颠倒错乱,神识向外延伸,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幻象,根本无法锁定外界方位,传讯玉符的神识波动也会被阵法层层隔绝,根本无法向外传递消息。
“阵法封禁空间,别妄想传讯求援。” 柴行歌声音穿透层层阵雾,清晰落入二人耳中,“安心了结旧怨吧。”
沧罡见状,彻底陷入绝望,嘶吼一声,提着大刀正面直冲而来,打算以肉身强行近身搏杀。
柴行歌不慌不忙,脚下步法变幻,借着阵内空间的细微偏移,侧身轻巧避开刀锋,同时手腕一转,龙纹剑顺着刀侧缝隙直刺而出!
太乙玄光剑不追求蛮力硬拼,讲究寻隙破防,遇强则巧,遇弱则锐。莹白剑光如一道流光,直取沧罡持刀手腕经脉!
沧罡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手腕翻转,调动水系灵力凝聚水盾格挡。
嗤的一声轻响,水盾转瞬被剑光刺穿,虽然沧罡仓促扭转手臂,让剑锋稍稍偏移轨迹,没能刺穿手腕经脉,依旧在他手臂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混入周遭海水雾气。
“啊!” 剧痛袭来,沧罡闷哼一声,攻势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时,沧影抓住空隙,身形一晃,绕至侧面,数枚漆黑水毒针暗藏水雾之中,悄无声息射向柴行歌后心!
这是沧影压箱底的阴毒手段,针上淬有深海幽毒,一旦侵入经脉,能快速麻痹修士灵力运转。
柴行歌神识早已笼罩四方,后方异动第一时间被察觉。
他不回头,反手挥动龙纹剑,太乙玄光剑劲向后扫出。
数枚毒针撞上剑气,当即被凌空斩碎,毒液遇纯阳剑气瞬间蒸腾殆尽,无法造成半点威胁。
几番交手,沧罡与沧影伤势渐起,丹元消耗速度远超预期,两人气息肉眼可见持续衰弱。
反观柴行歌,进退从容,灵力流转平稳,大半压力都交由两尊人傀承担,自身消耗微乎其微。
战局天平,已经倾斜到无法逆转的地步。
沧影心中升起无尽悔意。
早知数年之后会引来这般杀局,当年矿脉混战,就算耗费巨大代价,也应当不顾一切将这名修士斩草除根。一时的疏忽,酿成今日灭顶之灾。
可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
柴行歌抓住两人气息回落的空档,不再单纯周旋防守。
他脚尖轻点礁石,身形骤然加速,龙纹剑高举过肩,体内灵力尽数汇入剑身,太乙玄光剑最强的正面杀招缓缓酝酿成型。
莹白剑光冲天而起,穿透层层翻滚的阵雾,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剑势笼罩整片空域。
【玄光裂岳!】
剑光凝练如一道白色长虹,携撕裂岩层、斩断湍流的威势,朝着两人中间位置轰然斩落!
他没有瞄准单独一人,而是直击两人之间联防的衔接薄弱之处,打算一举击溃他们联手阵型!
沧罡、沧影脸色大变,拼尽残余灵力联手撑起一面巨大复合型水盾。
轰隆!!
剑光狠狠撞击水盾,剧烈震荡席卷四方,荒岛礁石碎石四处飞溅。
水盾表面蛛网裂痕飞速蔓延,仅仅支撑两息,便轰然破碎!
狂暴四散的剑气横扫开来,沧罡被余劲狠狠掀飞,重重撞在礁石岩壁,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沧影距离稍远,依旧被剑气擦伤肩头,一道深痕血肉外翻。
阵型彻底崩溃,两人被迫分开,再也无法相互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