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秋。
深夜。
山风穿过林子,卷着松针扑在人脸上。
半山腰的一棵老树上,倒吊着一个女人。
粗麻绳勒住脚踝,裤腿沾满泥污和血。她的长发垂到地面,大半张脸藏在里面,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颌。
树枝轻轻晃动。
乱发缝隙里,一双暗黄竖瞳死死盯着蓝一方。
蓝一方站在树下,手机忽然震动。
老周。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017没了。”
蓝一方微微发愣。
山风从他身边穿过去,带来很多回忆。
E-cN-00017。
沈怀川。
神霄派执刑者。
蓝一方的引路人。
“哪儿?”
“皖西,磨盘山。树妖。”
身后的女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麻绳绷紧,树枝猛地往下一沉。
她仰起头,长发甩开,裂开的嘴里露出细密尖牙,朝蓝一方发出一声尖利嘶鸣。
旁边的年轻队员脸色一变,手已经摸向腰间法器。
蓝一方没有回头。
他弯腰捡起一截枯枝,反手刺进女人嘴里。
嘶鸣戛然而止。
只剩女人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
蓝一方握着电话。
“不可能,树妖杀不了他。”
老周沉默。
“现场封了吗?”
“封了。”
“尸体呢?”
“还在,取证后会妥善收敛。”
蓝一方挂断电话。
年轻队员看着他。
“一方哥……”
“丁级夜枭女。”
蓝一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树上的东西。
“通知李帷幕过来,就地处理。”
“你去哪?”
“皖西,现在就走。”
蓝一方已经往山下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
与此同时。
总部档案室。
电脑屏幕上,沈怀川的档案已经被调出来第三遍。
值守人员盯着那串编号,指尖仍在发抖。
E-cN-00017。
状态一栏已经变成红色。
【殉职】
“确认身份。”
“确认。”
“再次确认。”
“……确认。”
旁边一个年轻女队员死死盯着屏幕。
“东北线近十年最难的几起乙级甚至甲级都是沈前辈处理的。”
“冰蛟妖王那次,他一个人进山,第二天早晨就归档了。”
她抬起头。
“他怎么可能死在树妖手里?”
没人能回答。
负责人推门进来,把一份刚打印好的封档通知拍在桌上。
“017全部记录转保密级。”
“殉职消息暂不外传。”
桌上的电话响起。
值守人员接通。
“老周。”
负责人伸手。
“问他蓝一方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片刻后,老周才说:
“一方已经进山了。”
……
皖西磨盘山。
凌晨四点十九分。
蓝一方跨过警戒线。
谷口刚过,一股焦糊味便迎面扑来。
雷炁还没散。
他停下脚步。
右眼微亮。
洞见眼开启。
整座山谷骤然变得不同。
碎石。
树干。
崖壁。
到处都覆着一层极淡的紫色雷痕。
沈怀川的雷。
蓝一方一路往里。
雷痕从谷口延伸进去。
二十丈。
二十五丈。
三十丈。
然后......
断了。
前方再没有一丝神霄雷炁。
像有人用刀,把整片痕迹从这里齐齐切掉。
前方是一株巨大古柏。
树冠遮住半片山谷。
古柏下面躺着一个人。
红色西装。
白衬衫。
黑皮鞋。
老沈。
蓝一方深吸一口气,才往前走。
现场负责人迎上来,把勘验记录递给他。
“尸表无大面积灼伤。”
“胸口贯穿伤一处。”
“创口极细。”
“没有明显缠斗痕迹。”
“现场只确认到一次完整起雷。”
蓝一方翻到最后一页。
照片里,沈怀川仰面躺在树下。
红色西装整体完整,仅胸前留有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细孔。
右手伸向前方。
拇指与食指刚刚碰上。
诀未成。
蓝一方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老沈的雷障呢?”
“没检测到。”
“护体雷炁?”
“没有发现完整展开痕迹。”
蓝一方抬头。
古柏树下,一条细如铁线的侧根从土里探出来。
根尖还沾着一点已经发黑的血。
现场负责人低声道:
“就是它。”
寻常精怪,根本近不了沈怀川的身。
更别说老沈还有雷障。
而现场说明了一件更难堪的事。
沈怀川甚至来不及防御。
没有苦战。
不是失手。
是被秒杀。
蓝一方把勘验记录合上。
“把老沈收敛好,就停在这里,让他看见我给他报仇。”
“古柏别碰。”
他走到封锁线外,重新睁开洞见眼。
淡紫色雷炁顺着地面一路蔓延。
最后全部汇进了那株古柏。
在流动。
像血。
古柏树皮下,无数细小雷纹缓慢游走,顺着树干一路下沉,最终没入根部。
蓝一方正辨认树皮下的雷纹,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轰。
很像雷鸣。
蓝一方转身就走。
“继续封山。”
负责人一愣。
“蓝先生,你去哪?”
“查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