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老城区废弃纺织厂的铁门被萧叶一刀劈开。
锈蚀的铁门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积压多年的尘土。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水泥路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长出枯黄的杂草,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就是这里。”萧叶收起流刃若火,目光扫过斜坡尽头那扇半掩的钢制大门。
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铁锈。
但门缝里渗出的阴冷气息却新鲜得像是刚从一个刚打开的冰柜里涌出来的。
“韩天魁的羊皮卷上标注的入口就在这下面——废弃纺织厂的地下仓库。
地下仓库和古墓的地宫入口是打通的,墓道的石门应该就在仓库最深处的墙壁后面。”
张起灵站在他身后半步,黑金古刀已经出鞘,刀身上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钢制大门的门缝,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门后阴气浓度比外面高很多。
和云顶天宫的青铜门后面的气息很像,但浓度没那么高,大概只有十分之一。”
“云顶天宫?你说的是长白山那个?”
冯宝宝扛着铁锹从后面走上来,嘴里已经叼上了今天的第三根棒棒糖。
“徐四跟我提过那地方,说好多年前有伙人去探过,结果只回来了一个。
回来的那个脑子也不正常了,成天念叨什么‘终极’、‘青铜门’,后来被哪都通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她转头看向张起灵,眼神空灵而直接,“你们张家的东西咋个都这么邪门?”
张起灵没有解释。他只是将黑金古刀横在身前,率先推开了那扇钢制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面积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水泥地面上积着发黑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混合气味。
仓库的尽头是一堵厚实的混凝土墙壁,但墙壁中央被人凿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洞口边缘还残留着炸药爆破的焦痕和邪修法器的灵力残迹。
韩天魁几个月前炸开的,用邪修法器配合工业炸药,把墓道入口的石门炸了个半毁。
穿过洞口,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出现在三人面前。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模糊的浮雕,大部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细节。
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轮廓。张起灵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拂过一块浮雕的残存纹路。
浮雕上刻着几个符文,笔画的走向和青铜残片上的神文如出一辙,但更加古老,更加模糊。
“古墓的主人认识张家的先祖。”
张起灵收回手指,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种神文不会轻易外传。
能在墓道里刻下这些符文的,要么是张家的分支,要么是张家的盟友。
从墓道的宽度和浮雕的规格来看,墓主人的身份不低,至少是族老级别的人物。”
“族老的墓怎么会在津门?”萧叶问。
“张家在历史上分过很多次支。有些分支离开了长白山,散落在各地。
津门在明清两代是漕运重镇,有一支张家分支在这里经商扎根,后来断了联系。”
张起灵沿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轻得像猫,黑金古刀在手中微微低垂,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韩天魁大概是偶然发现了这个墓,取走了陪葬的青铜残片,顺带吸收了墓室里的阴煞之气修炼邪功。
但他没有深入主墓室——主墓室里有某种东西,是他不敢碰的。”
“他一个金丹初期的邪修,有什么不敢碰的?”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下走。
石阶在向下延伸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之后,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被炸开的石门,石门上的浮雕比其他所有地方都更加精美。
中央刻着一只完整的麒麟,麒麟的眼睛原本嵌着两颗发光的宝石。
但已经被韩天魁撬走了,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眼眶。
萧叶踏入主墓道的第一秒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本身在震动。不是声音的震动,而是灵力层面的震动,像是有某种庞大的能量源在地底深处缓缓跳动。
那种震动极其缓慢,间隔大约十秒一次,但每一次跳动都会让他的天道本源印记轻轻颤抖一下。
不是警告,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而他的玉清仙诀在前一秒还没有给出任何预警。
这意味着震动源的力量层次超出了玉清仙诀当前第二层所能完全解析的范围。
但天道本源对这种力量有一种先天性的敏感,因为这种力量和天道规则本身同源——都是极其古老的存在。
张起灵也在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体内的麒麟血脉在震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沸腾,那种反应比他遇到天道本源时更加猛烈,更加原始。
他按住胸口,感受着体内血脉的翻涌,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这个。麒麟血脉在共鸣——这种频率的震动,不是机关,不是阵法。它在呼吸。”
冯宝宝最后一个走进来,铁锹扛在肩上,歪着头听了听,然后说:“像个大东西在打鼾。”
这个形容很粗糙,但意外地精准。
萧叶将感知力沿着墓道向深处延伸,在触碰到某个边界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那股力量的性质他从未见过——不是灵力,不是煞气,不是黑暗能量,也不是龙族血统。
它比所有这些都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一种沉重的威严。
继续前行。穿过被韩天魁炸开的第二道石门,三人进入了一条狭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排列着六尊石像,每尊石像都是武将打扮,手持长戟,面容威严。
冯宝宝经过第一尊石像的时候,石像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石质的手臂缓缓抬起,长戟带着千钧之力劈向她的头顶。
冯宝宝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走路的节奏。
她只是将铁锹向后一抡,铁锹头精准地砸在石像手腕的关节处,将长戟的劈砍轨迹砸偏了半寸。
长戟擦着她的肩膀劈在地上,在石板上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已经转到了石像侧面,铁锹再次挥出,从石像膝盖关节的缝隙中插入。
用力一撬。石像的整条小腿被撬了下来,失去平衡的武将轰然倒地,摔成一堆碎石。
“这些石头人好脆。”她评价道,“比全性的那些家伙还不经打。”
张起灵用黑金古刀将另一尊石像从中劈成两半。
刀刃上残留的麒麟血在接触石像的瞬间就将石像内部的驱动符文烧成了灰烬。
听到冯宝宝的话,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她刚才撬倒的那尊石像残骸。
发现铁锹插入的位置恰好是膝盖符文最薄弱的一处节点。
“你的战斗直觉很惊人。”张起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多了一丝赞许。
“啥子直觉?就是看哪儿好打打哪儿。”冯宝宝把铁锹扛回肩上,棒棒糖在她嘴里转了个圈。
穿过甬道,三人进入了一间宽阔的侧室。
侧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神文,和张起灵那块青铜残片上的文字完全相同。
中央是一口已经被打开的石棺,棺盖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
棺内空无一物——韩天魁就是从这里取走了第一块青铜残片。
“韩天魁取走的只是其中一片。”
张起灵走到侧室最深处的墙壁前,用手掌按在神文最密集的区域,“这些神文记载的是墓主人的生平。
他叫张玄,是张家在津门分支的最后一任族长。
明朝万历年间,张家分支内部分裂,张玄带着一部分族人离开长白山,来到津门定居。
负责守护一件张家先祖留下的东西。那东西藏在主墓室里,是一颗麒麟内丹。”
麒麟内丹。
上古麒麟陨落之后留下的力量结晶,和金丹期修士的金丹性质类似,但品级差了十万八千里。
修士的金丹是自身修为的结晶,而麒麟内丹是神兽级别的能量核心。
一颗完整的麒麟内丹所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直接晋升到元婴期。
当然,前提是承受得住不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