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魁的密室里,铁锹与黑金古刀的碰撞声终于停了。
冯宝宝靠在墙边,嘴里重新叼上了一根棒棒糖,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痕,渗出几滴细小的血珠。
她用袖子随手一抹,表情平淡得像刚才只是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张起灵站在她对面,黑布重新裹好了古刀,呼吸依旧平稳,只是看向冯宝宝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你很强。”冯宝宝用她那标志性的四川口音评价道,语气平平的。
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比全性好多人加起来都强。下次再打过,我还莫得尽兴。”
“你的格斗术很奇怪。”张起灵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固定的招式,但每一击都是冲着要害去的。谁教你的?”
“徐四教我的。他说打架不要花架子,能打倒就是好招。”
张起灵微微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转过身,从怀里取出那块青铜残片,放在密室的石桌上。
残片表面刻着的四个上古神文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每一道笔画都像是活物,在青铜表面微微蠕动。
“青铜残片上的神文是一幅地图的碎片。
完整的地图应该还有至少两片,分别散落在不同的地方。”
张起灵的指尖点在第一个神文上,“这个字是‘云’——云顶天宫的云。”
“云顶天宫?”冯宝宝凑过来,歪着头打量着残片上的神文。
她想了想,似乎没在记忆里搜索到任何相关的内容,于是果断放弃继续思考。
转而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好埋人不?”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出于某种本能的礼貌,他还是认真回答了:“不好埋。
云顶天宫在长白山的雪线之上,海拔很高,土质松软但夹有大量碎石和冻土,开挖难度很大。
而且那里有东西守着,不适合作为埋人的地点。”
冯宝宝遗憾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那你来津门就是为了找这个?”
“韩天魁几个月前从一个遗迹里带走了这块残片。
我追查到遗迹的位置,线索断了,就跟着韩天魁的踪迹来了津门。
现在残片找回来了,但另外两片的位置还不清楚。
根据这块残片上神文的走向,第二片应该在津门附近。”
萧叶靠在地下室门口,听着两人的对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刚才在密室最深处那堵墙边翻到了一堆韩天魁的杂物。
——
大部分是邪修的法器、丹药配方和灵石,没什么价值。
但杂物堆的最底层压着一份泛黄的羊皮卷,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潦草的地图。
地图标注的位置在津门老城区,和之前小蓝监测到的黑暗能量波动中心区域高度重合。
地图上还被人用红色的朱砂笔圈出了几个点,旁边的标注字迹潦草而急促。
写着“阴煞汇聚之地”、“古墓入口”、“青铜残片疑似出土地”。
也就是说,在张起灵要找的第二块青铜残片,很可能和古娜拉黑暗之神藏在同一片区域。
韩天魁之前去过那里,从那里带回了第一块残片。
他去那里的目的大概是为了借助阴煞之气修炼邪功。
顺便顺走了一块看起来值钱的青铜碎片,却不知道这块碎片对张家传人意味着什么。
“血蛊宗密卷里提到过这个地方。
韩天魁把这里叫做‘阴煞汇聚之地’,说地下深处埋着一座古墓,阴气极重,适合修炼鬼煞战甲。
另外,之前我遇到的黑魔仙——古娜拉黑暗之神——她的黑暗能量波动中心也在同一片区域。”
张起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虽然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萧叶注意到他握着青铜残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古墓的地宫结构很可能和云顶天宫同源。
青铜残片上的神文,只有张家人的麒麟血才能激活。
如果古墓的主人是张家先祖的故人,或者本身就是张家的支系,那么第二块残片出现在墓中就很合理。
古娜拉黑暗之神选择这片区域作为藏身地。
大概也是感应到了古墓地宫中残留的某种古老力量,想要将其化为己用。”
“什么时候去?”张起灵问。
“明天。古墓里的阴煞之气对你不起作用——麒麟血天生辟邪。
我的玉清仙诀也能克制一切阴邪。至于冯宝宝,她的炁不怕这种东西。
不过古娜拉黑暗之神可能也在那片区域活动,她是筑基大圆满,相当于假丹境界。
上次在地下室我跟她交过一次手,占了点小便宜,但没分出胜负。”
“我不怕她。”冯宝宝把铁锹往地上一顿。
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晃动,“假丹是啥子?不管啥子丹,能埋就行。”
“不能埋。”萧叶说,“她是黑魔仙,不是邪修。
埋了之后黑暗能量会污染土壤,方圆几百米的植物都会枯萎。”
“那咋个办?”
“封印。”萧叶看向张起灵,“麒麟血配合我的天道灵力,可以布一个专门克制黑暗能量的封印阵。
把她封印在古墓里面,等魔仙堡的人来了再处理。”
张起灵点头,冯宝宝耸肩,表示“反正能打就行”。
当天下午,萧叶兑现了他对绘梨衣的承诺——带她去校园里走走。
深秋的庆华大学银杏大道美得不像话。
整条路被金黄的银杏叶铺满,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踩在一条用阳光织成的地毯上。
绘梨衣走在萧叶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暗红色的长发在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今天穿的是贝微微借给她的白色针织衫,袖口还是被仔细地卷了好几圈。
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那条蓝色晶石手链。
她走几步就停下来,弯腰捡起一片形状特别完整的银杏叶。
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便签本里。
便签本里已经夹了七八片树叶、三朵压扁的野花和一片不知从哪棵树上飘下来的梧桐树皮。
每一件“藏品”旁边都贴了一张淡黄色的小标签。
标签上用歪歪扭扭的笔迹标注着采集地点和时间——“庆华大学银杏并木”、“午後三时”、“ショウと一绪”。
“这些东西留着以后会发霉的。”
萧叶跟在她身后,替她捡起一片从便签本里掉出来的梧桐树皮,递回她手里。
绘梨衣接过树皮,翻开便签本写了一行字:“大丈夫。ショウがいるから。”(没关系。因为有Sho在。)
萧叶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她的意思——不是因为东西不会发霉,而是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想要,他都会陪她再捡一次。
“走吧,去湖那边看看。那边有锦鲤。”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下,加快脚步跟上他。
袖子里的便签本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封面上的轻松熊贴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到湖边的时候,萧叶遇到了季向空。
季向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腿上摊着那本已经起了毛边的玉灵诀册子。
他的双眼泛着比前几天更加明显的淡蓝色微光,正盯着湖面上的一条锦鲤发呆。
看到萧叶和绘梨衣走过来,他合上册子,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练气二层。”萧叶在他开口之前就说出了他最近修炼的成果,“进度比我预估的还快。你的眼睛情况怎么样?”
“看东西越来越清楚了。不只是看得远——是看得‘透’。”
季向空指着湖面上那条正在游动的锦鲤,萧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以他天道筑基的目力,能清楚地看到锦鲤的鳞片、鱼鳍和摆动的尾柄。但季向空看到的东西比他更多。
“它的心脏在腹腔偏上位置,心跳每分钟大约四十五次。
肠道里有一段食物残渣,大概是游客刚喂的面包。
鳞片下面有一条微小的寄生虫,在第三片背鳍附近,不影响它的正常活动。”
“你连寄生虫都看得见?”萧叶眉头微微一挑。
透视能力的精度从宏观层面进入了微观层面。
——
能在十米外看清一条鱼体内的寄生虫,这种视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灵视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