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灵局的善后人员在废弃篮球场上忙碌了整整三个小时。
沈惊澜蹲在那摊被月华公主银链绞碎的血雾痕迹旁边，用镊子夹起一小片残留的布料碎片放进证物袋。
韩天魁的尸体已经不需要收拾了——锁魔银链将他整个人从物理层面绞成了血雾。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东西，只有那颗被萧叶收走的金丹本源，以及地面上这个直径数米的放射状血痕。
“金丹初期，一招秒杀。”沈惊澜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语气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经历了太多次“萧叶式震撼”之后，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被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现在就算萧叶明天告诉她要去屠一条龙，她大概也只会说“记得填外勤报销单”。
她拿出平板电脑，在萧叶的档案里新增了一条记录：
“10月28日，独立斩杀血蛊宗宗主韩天魁（金丹初期）。
战斗中使用未知召唤类功法（代号‘请神’），召唤神明级存在附身，以碾压性优势结束战斗。
建议将萧叶的威胁评估从S-提升至SS-，并上报总部备案。”
写完这条记录，她犹豫了一下，又在备注栏里加了一句：“此人极度危险，但所幸站在我们这边。
建议继续维持良好合作关系，尽量避免任何可能引起其敌意的行政干预。”
“沈队。”一个年轻的外勤队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灵力检测仪。
“篮球场中心区域的残余灵力波动已经衰减到正常值的三百倍以下，预计两小时内完全消散。
不过我们在后山松林边缘检测到了另一股异常波动——不是韩天魁的邪修灵力。
也不是萧顾问的灵力。性质完全不同，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
沈惊澜皱了皱眉：“方位？”
“松林东侧，靠近学校围墙的位置。波动源静止不动，已经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
强度很低，大概相当于练气三层到四层之间的水平。”
“练气三四层？可能是学校里的某个觉醒者被刚才的战斗波动惊动了。”
沈惊澜收起平板，“你们继续清理现场，我去看看。”
她沿着松林小径向东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片较为茂密的松树丛中停下了脚步。
一个人正靠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背着一把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从轮廓判断应该是一把刀或剑。
他的呼吸极为平稳，胸膛以极其缓慢的节奏起伏着，每一次呼吸之间间隔的时间比正常人长了好几倍。
更让沈惊澜在意的是他的气息。练气三层——这是灵力检测仪给出的数值。
但她站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却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的气息极度内敛，收敛到了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程度。
这种级别的气息控制能力，绝不是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能做到的。
“你是谁？”沈惊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配枪。
年轻人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五官线条分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瞳孔深邃得像是两口千年古井。
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藏着某种极其古老的东西。
他看向沈惊澜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淡淡的、被冒犯到的漠然。
他没有回答沈惊澜的问题，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她，望向她身后松林深处的篮球场方向。
“刚才那股力量——是谁？”
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像是在问一个纯粹的技术性问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沈惊澜的枪口已经抬起了几寸，“姓名，身份，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他缓缓松开抱在胸前的双臂，右手伸进卫衣口袋。
沈惊澜的手指扣上了扳机——但对方掏出来的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一张塑封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信息很简单：张起灵，男，出生日期一栏是空白的，住址一栏也是空白的。
证件底部印着一个沈惊澜从未见过的标识——一个由九条龙纹环绕的青铜门图案。
下方是一行小字：“九门张家”。
沈惊澜盯着那个标识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镇灵局的档案里没有这个标识的任何记录。
她调用了平板上的加密数据库做实时比对，系统返回的结果是一片空白——不是权限不够。
而是这个标识根本不存在于镇灵局已知的任何异人组织或修仙势力档案中。
“九门张家？”沈惊澜抬起头，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那张身份证看起来是真货，材质和防伪标识都没问题。
但一个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中的组织，却拥有正规的身份证件，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张起灵没有解释九门张家是什么，只是收回身份证，再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刚才那股力量——是谁的？”
沈惊澜正要开口，后方的松林小径上传来脚步声。
萧叶从树影中走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拎着从食堂打包的红烧肉盒饭。
流刃若火斜背在身后，刀柄上还残留着始解之后的余温。
他在距离张起灵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体内的天道本源印记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本能的气机感应。
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息。
不是灵力，不是魔仙能量，不是龙族血统，也不是异人的炁。
那气息比萧叶见过的所有力量体系都更加古老，带着一种沉睡了千年之后刚刚苏醒的苍茫感。
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的血脉——那血脉深处潜藏着一股庞大到足以让空间微微扭曲的力量。
那股力量被封印了，但封印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对方体内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
张起灵也在同时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的能人异士，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对方体内悬浮着一颗极其古老的金色光点。
那光点的气息和他体内麒麟血脉中的某种远古传承隐隐呼应——天道本源。
这个年轻人身上携带着一缕天道本源。
这天地间能承载天道本源而不被反噬的人，几千年也未必出一个。
“你就是刚才那个力量的主人。”张起灵用的是陈述句，语气没有任何疑问。
“是我。”萧叶将红烧肉盒饭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地垂在流刃若火刀柄旁边，“你的气息很特别。
不是修士，不是异人，不是诡异——你体内有一种很古老的血脉，被封印着。”
张起灵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是被说中要害时本能的警觉反应。
“你也不是普通人。”他说，“你体内有天道本源。”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着。
松林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镇灵局善后人员隐约的交谈声。
沈惊澜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两位剑客对峙现场的围观群众，完全插不上话。
沉默被系统的提示音打破。
【检测到新世界角色】
【身份确认：盗墓笔记本世界——张起灵】
【种族：张家族人，麒麟血脉拥有者】
【修为评估：长生种，体质特异，真实战力无法以修仙体系境界准确衡量。
常规状态下战力接近筑基后期，麒麟血脉全面激活后战力上限未知。】
【当前状态：失忆症间歇发作，正在寻找失落的记忆片段。
被韩天魁陨落时的金丹崩碎能量波动吸引至此。】
【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名称：麒麟之约】
【任务描述：张起灵因血蛊宗遗址中一块青铜残片而来到津门。
他在寻找自己失落的记忆中与“终极”相关的线索，而你的天道本源与他体内被封印的麒麟血脉产生了罕见的共鸣。
请与张起灵建立初步信任关系，协助他找到青铜残片的下落。】
【任务奖励：1500幻想值】
【额外奖励条件：若能与他并肩作战至少一次，额外获得1000幻想值；
若能协助他解开麒麟血脉的第一层封印，额外获得3000幻想值】
【任务限时：无】
【是否接受？】
萧叶在心里默念“接受”，然后收起了警戒的姿态。
他提起手里的红烧肉盒饭，朝张起灵示意了一下。
“站了这么久，饿不饿？食堂的红烧肉，刚出锅的。”
张起灵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在盒饭上停留了零点几秒。他没有说饿，也没有说不饿。
“你在找什么东西。”
萧叶继续说，“韩天魁的灵力波动把你引过来的，但你到了之后没有出手帮任何一方。
说明你对这场战斗本身没有兴趣——你感兴趣的，是战斗的起因。或者说，是韩天魁这个人。”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他在几个月前从一个遗迹里带走了一块青铜残片。
那块残片上刻着我家族的古文字。”
“什么文字？”
张起灵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透露更多。
他抬起右手，用指尖在身旁的松树树干上刻下了四个符号。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笔画古朴而诡异，每一个符号都像是一只蜷缩的幼龙。
又像是一道被冻结在时间中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