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单膝跪在泥泞的地面上,流刃若火插在身前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连续使用始解加四象归元对灵力的消耗极大,天道筑基的灵海虽然深厚但也架不住这样的连续爆发。
丹田中那片纯白色的灵海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
而百鬼夜行的绞杀阵还在重新凝聚煞气,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发动攻击。
流刃若火在手中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刀鸣。
它在呼唤他——用卍解,用残火太刀,用旭日刃蒸发一切怨魂。
用残日狱衣焚尽煞气,把面前这个金丹期的敌人化为灰烬。
萧叶知道卍解能赢。残火太刀·东·旭日刃的一千五百万度高温不是鬼煞战甲能挡住的。
残日狱衣的防御不是怨魂能穿透的。
但问题是——旭日刃是单体攻击,一剑只能抹消一个目标。
而韩天魁的百鬼夜行有三十四只怨魂,加上他本体,一共三十五个目标。
卍解三十秒的维持时间,未必能全部斩杀。
残火太刀·南·火火十万亿死大葬阵倒是范围攻击。
但那招刚解锁,熟练度太低,面对金丹期的敌人可能无法一击致命。
而一旦卍解结束,他的灵海就会见底。到那时如果韩天魁还没死,死的就是他。
卍解是最后的底牌,不能用在一个不确定能赢的局面上。
他还有另一张底牌。
九渊和尚的请神功法,从苍兰诀世界具现出来的、他一直藏到现在的真正的保命底牌。
请神功法不以自身修为为基础,而是以自身为媒介,沟通天地间游离的强大意志与残魂。
请其附身作战。请来的“神”越强,消耗越大,但短时间内获得的战力增幅也越恐怖。
他一直没用,是因为练气期的身体承受不了真正强大的神降。
但如今他天道筑基已成,身体被天道本源淬炼过,经脉的强度和丹田的容量都远超同阶。
筑基期的身体,够格请一位真正的神明降临了。
萧叶闭上眼睛。
喧嚣的雨声、怨魂的嘶吼、韩天魁的冷笑,所有外界的声音在一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在那片纯白色的灵海中央,天道本源的金色印记正在缓缓旋转。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指尖亮起微弱但纯粹的金光。
天地在这一刻静默了一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在空气中,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韵律。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韩天魁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因为他听懂了这句咒语,而是因为他的金丹灵觉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
——
那是跨越了金丹期三个小境界的灵觉预警,是对死亡的绝对直觉。
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正在那个筑基初期小子结出的法印里。
正在这片被雨水浸透的废弃篮球场上空、正在这片天地本身之中苏醒。
“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萧叶的脚下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法阵。
法阵的纹路不是任何已知的符文体系,而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莲花瓣图案。
每一瓣莲花都铭刻着古老的梵文。法阵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神圣的金辉之中。
“上灵三清,法应心灵。”
第三句咒语落下,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法阵中冲天而起。
光柱贯穿了厚重的乌云层,在雨幕中打开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圆形空洞。
空洞之中,浮现出一尊模糊而巨大的虚影——那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
长发如瀑,面容模糊在金光之中看不清细节。
但那份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让韩天魁的双膝不由自主地发软。
九渊和尚的请神功法,请的是他曾在万古岁月中结交过的所有神明。
而萧叶这次请的,是苍兰诀世界中被九渊和尚以锁魔之法封印过的一位上古神明——月华公主。
在苍兰诀的设定中,月华公主并非人类修士,而是一位真正的神明,执掌太阴之力。
她曾因触犯天条而被贬下凡间,在人间流浪千年,最终被九渊和尚以锁魔法器镇压。
九渊和尚念其本性不坏,并未将她彻底封印。
而是与她定下契约——若后世有缘人以请神之法召唤,她可借其肉身短暂降临。
萧叶的请神和九渊和尚的请神师出同源。
月华公主感应到了这份熟悉的召唤,愿意借他的身体降临。
不是残魂,不是意志投影——而是一缕真正的神性,跨越了诸天万界的壁垒,降临在这片废弃的篮球场上。
“请——月华公主!”
萧叶双手合十,法印最终结成。
金色光柱骤然炸开,光芒强烈到韩天魁不得不抬手遮挡双眼。
当他放下手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萧叶。
他的双眼变成了银白色,瞳孔中映着一轮明月的倒影。
周身笼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月华纱衣,纱衣表面流转着银色的月辉。
每一缕月辉都是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背后浮现出一轮巨大的明月虚影。
明月中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宫殿轮廓——那是月华公主在神界的居所,广寒宫的投影。
他的气息在神降的瞬间暴涨到了一个让韩天魁无法理解的层次——不是筑基,不是金丹。
甚至不是元婴。那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是神明的领域。
“萧叶”——此刻应该说是月华公主附身状态下的萧叶——缓缓抬起左手。
他的手掌白皙如玉,五指纤长,每一根手指都泛着淡淡的月辉。
掌心亮起一个银白色的符文,符文的形状是一弯新月。
“锁魔。”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萧叶原来的声音,而是一个男女莫辨的、清冷到极致的声音,像是月光本身在说话。
韩天魁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他甚至顾不上那三十四只正在重新凝聚的怨魂,顾不上他耗费数十年心血炼制的鬼煞战甲。
顾不上血蛊宗宗主的尊严和面子。金丹期修士的直觉告诉他——留下来,就是死。
但月华公主的锁魔之法不是靠跑能躲开的。
银白色的符文从萧叶掌心飞出,在空中化为一条细长的银链。
链条的每一节都由纯粹的月光凝聚而成,散发着冰冷而圣洁的光芒。
银链飞行的速度快到连金丹期修士的动态视力都捕捉不到。
上一秒还在萧叶掌心,下一秒已经缠绕上了韩天魁的脚踝。
韩天魁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
鬼煞战甲上的三十六张人脸同时张开嘴,疯狂地撕咬着脚踝上的银链。
煞气、怨魂、金丹期的灵力,所有能用的手段全部倾泻上去。
但银链纹丝不动——不是坚固,而是那些攻击在接触到银链的瞬间就自动消融了。
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月华公主的锁魔之法天生克制一切邪祟。
鬼煞战甲这种用怨魂炼制的邪物在锁魔银链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银链从他脚踝向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腰腹、胸口、双臂。
——
锁链缠绕的速度太快了,韩天魁还没跑出十米就被从头到脚缠了个结结实实。
锁链猛地收紧,韩天魁整个人被拉成了一个大字,悬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鬼煞战甲在锁链的持续压制下发出凄厉的哀鸣,三十六张人脸一张接一张地碎裂。
每一张人脸碎裂都伴随着一个筑基期怨魂的彻底消亡。
三十六层铠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全部崩解,露出了韩天魁本来的身体——一个枯瘦如柴、浑身布满血色符文的中年男人。
“不!不要杀我!我有灵石!我有功法!
我血蛊宗百年积累全部给你!我——我可以认你为主!签血魂契约——”
他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月华公主的银链骤然收紧,韩天魁的整个身体在银链的绞杀下爆成一团血雾。
血雾没有一丝一毫溅落到地面上,全部被银链吸收转化成了月华的能量。
金丹碎裂,灵海溃散,一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才结成的金丹在锁魔银链的绞杀下化为了最纯粹的灵力。
被月华公主随手收入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
——
那是韩天魁毕生修为凝成的金丹本源,被锁魔之法强行净化之后,变成了一颗纯净无瑕的能量结晶。
篮球场上安静下来。三十四只怨魂随着主人的死亡自动消散,煞气在月华的照耀下如冰雪般消融。
萧叶眼中的银白色光芒缓缓褪去,背后的明月虚影也渐渐消散。
月华公主的神性离开了他的身体,回归了诸天万界之中。
临走之前,她的声音在萧叶脑海中回荡了一瞬:“九渊的传人,这份金丹本源算是我借你身体的报酬。
好生修炼,莫要辱没了九渊的名号。”
萧叶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请神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天道筑基的灵海在短短几个呼吸的神降中几乎被抽空了九成。
但他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赢了,毫发无损地赢了。
请神功法这张底牌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月华公主的锁魔之法面对金丹初期的韩天魁完全是碾压级别的。
虽然消耗惊人,但换来的战力增幅是实实在在的越阶碾压。
以后面对金丹级别的敌人,他手里多了一张足以翻盘的底牌。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斩杀金丹初期邪修·血蛊宗宗主韩天魁】
【越阶斩杀奖励加倍:获得幻想值8000点】
【请神功法熟练度提升:月华公主亲和度+15%,下次请神消耗降低10%】
【成就解锁:第一次请神附身】
【成就奖励:3000幻想值】
【当前幻想值余额:】
将近两万点幻想值。
萧叶站起身,将流刃若火收入刀鞘。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乌云被月华公主降临时冲开的那个空洞正在缓缓闭合。
几缕夕阳的金光从空洞边缘漏下来,照在这片被战斗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废弃篮球场上。
地面的裂缝、被刀芒犁出的沟壑、被月华蒸发的积水。
所有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激烈。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惊澜带着两个小队的镇灵局战斗员冲进篮球场。
看到的是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迹和一个浑身湿透但毫发无损的萧叶。
手里还捏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丹本源,正散发着纯净的金色光芒。
“人呢?”沈惊澜问。
“没了。”萧叶摊开手掌,把那颗金丹本源在她面前晃了晃。
“血蛊宗宗主韩天魁,金丹初期,已斩杀。这是他的金丹本源。”
沈惊澜盯着那颗金丹本源看了整整五秒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麻木再到放弃治疗,切换得无比流畅。
“金丹初期。你一个筑基初期——不对,你什么时候又突破了?”
“前几天。”萧叶把金丹本源收回怀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
沈惊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身后的两个小队战斗员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轻队员小声嘀咕了一句“筑基初期斩杀金丹,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被旁边的老队员用眼神制止了。
“还有一件事。”萧叶说,“韩天魁死了,但血蛊宗还有一个金丹期的大长老。
刚才我从韩天魁的记忆碎片里捕捉到了一些信息——那个大长老的修为是金丹中期。
比韩天魁还强一个小境界,这段时间在闭关修炼某种邪功。
等他出关,肯定会来找我。”
沈惊澜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仇家全引出来?
一个一个来,我心脏受不了。”
“尽量。”
萧叶转身朝松林外走去。走过沈惊澜身边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对了,帮我查一个人——血蛊宗大长老,金丹中期。
具体位置和功法资料越详细越好。与其等他找上门,不如我直接去找他。”
“你要主动出击?”
“废话。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他走出篮球场,夕阳的金光终于穿透了渐渐散去的云层,将整片后山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松针上的雨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口袋里的轻松熊上,“Sho和绘梨衣的小熊”标签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晾干,又重新放回口袋。
他拿出手机,给绘梨衣发了一条消息:“今晚食堂有红烧肉,给你带一份。”
绘梨衣秒回了一张照片——她抱着彩虹独角兽坐在宿舍床上,面前摆着那本厚厚的便签本。
便签本上写着:“ショウは无事ですか?”(Sho没事吧?)
“没事。打完了,赢了。”
便签本又翻了一页:“约束を守った。”(遵守约定了。)
萧叶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确实遵守了约定——每一次出门都说会回来,每一次都说到做到。
他收起手机,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身后,雨后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松针铺就的小径上。
和满地金色的光斑交织在一起。流刃若火在背包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刀鸣,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