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快得像被谁偷走了一样。
第一天,萧叶去了一趟镇灵局的地下修炼室,把体内残余的混沌暴戾之气又压了一层。
出来后跟沈惊澜开了个短会,把东疆海崖周边的警戒范围划了出来。
沈惊澜嘴上没说什么,临走时却塞给他一个巴掌大的玄色锦囊。
锦囊里是三颗保命用的镇灵丹,是镇灵局压箱底的存货。
他收下了,没客气,也没道谢,两人之间从来不需要这些虚礼。
下午去了一趟庆华大学。
学校停课,银杏大道上空荡荡的,落叶铺了一地,被风卷到路牙子边上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枯黄。
他沿着那条路走了一遍,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
绘梨衣站在三楼窗户后面朝他挥了挥手,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去看了贝微微的修炼进度。
她的玉灵诀已经稳稳停在练气三层巅峰,气息凝实,经脉通畅,极阴之体的寒气被她自己控得服服帖帖。
萧叶探过她的脉之后,往她掌心渡了一道元婴级的灵力,又留了一枚护身符。
告诉她:“如果渡劫期间津门出了乱子,你带绘梨衣去镇灵局地下躲避。别逞强。”
贝微微把护身符攥在掌心,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第三天清晨,萧叶独自站在东疆海崖最高处那块凸出的黑石上。
海风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带着深秋向初冬过渡时那种干涩的寒意,刮在脸上像被细砂纸轻轻蹭过。
远处海天相接处,一缕极淡的银光正贴着海平面缓慢移动。
那是东海水下晶化巢穴在膨胀的痕迹,镇灵局每天都会更新监测数据。时间不等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石上盘膝坐下,调出系统界面。
【突破四星古神所需资源如下:古神真血x5,价格每滴8000幻想值,共计;
古神淬骨丹x1,价格;星辰砂x1,价格;
混沌灵液x3,每瓶,共计。总计消耗幻想值。】
他之前兑换元婴和修炼资源用掉了大半,余额还剩九十八万。
这一笔花下去,还剩七十四万。他没有犹豫,全部兑换。
五滴古神真血浮现在身前,每一滴都比上次三星突破时更大、更亮。
纯金色的血液像五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型太阳,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古神淬骨丹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金色的裂纹,像一颗被雷劈过的陨石。
星辰砂则是一小捧银白色的细沙,每粒砂中都封着一缕极微弱的星辰之力,握在手中像握着一小片夜空。
三瓶混沌灵液盛在白玉瓶中,液体呈灰白色。
黏稠如蜜,晃一晃瓶身,里面便翻涌出层层叠叠的混沌纹路。
他先将星辰砂撒在身周。
银白色的砂粒一落地便自动排列成一个极古老的阵法,阵纹中隐隐有星光流转。
将海崖上方的云层都映得亮了几分。
然后他将古神淬骨丹吞入腹中,又以灵力将五滴古神真血同时纳入丹田。
最后拧开混沌灵液,一瓶接一瓶地饮尽。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同时炸开。
古神真血改造血肉,淬骨丹重塑骨骼,混沌灵液则像一层温床,将前两者的狂暴力量包裹、缓冲、渗透。
这一次的疼痛比三星时更甚。
——
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同时被撕裂、碾碎、重塑。
他的骨骼被古神真血泡得滚烫,像五把烧红的铁钳同时在体内搅动;
淬骨丹则像无数根细针,从骨髓深处向外扎。
针尖上带着金色的古神之力,将每一处骨缝都填得严严实实。
他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膜,从头到脚,连眼皮和指缝都没有遗漏。
那是古神之躯在四星蜕变时才会出现的“神罡甲衣”。
——
一旦成形,寻常金丹级别的攻击连他的皮肤都擦不破。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意识正在被三股力量同时挤压、拉伸、揉搓,像一块被反复折叠锻打的铁。
海崖开始震动。脚下的黑石被他的气息压裂,蛛网般的纹路从石面蔓延到崖壁,碎石簌簌滚落。
砸进海浪里。天空也变了脸。
原本晴朗的初冬日头忽然被一片凭空出现的灰云遮住,云层越压越低,越聚越厚。
云中隐隐有暗金色的雷光在翻涌。那是天劫之云。
四星古神的突破引动了天地规则的反噬,天地不允许有人以肉身强渡如此大关。
第一道雷落了下来。
那是一道暗金色的怒雷,比萧叶之前见过的任何天雷都粗壮。
像一根从天穹垂落的铁柱,直直劈向他的天灵盖。
他不能躲,也躲不了。
古神渡劫,雷要劈在骨头上,劈进血肉里,把古神之躯里最后一丝凡胎杂质烧干净。
他咬紧牙关,将古神气血催到极致,以头顶硬接了这一道雷。
雷光灌顶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一柄万斤重锤砸中,全身骨骼同时发出爆响。
暗金色的神纹从他眉心炸开,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神罡甲衣。
第一道雷过去了,他的意识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第二道、第三道紧接着落下。
一道比一道强,一道比一道密。
整片东疆海崖都被暗金色的雷光笼罩,海面上炸起无数水柱,连几海里外的渔船都慌忙掉头回港。
第五道雷落下时,萧叶的胸骨裂了。第六道雷落下时,他的左臂骨裂了。
第七道雷落下时,他整个人已经被雷光打得跪在了石面上,身下的黑石被压成了一个浅坑。
可他还在撑着。他的嘴里全是血腥味,耳中嗡鸣如万钟齐响。
海风裹着浪沫扑在他脸上,又咸又冷。
他想起林昭雪写在学生证上的那行字,想起绘梨衣在便签本上画的那道歪歪扭扭的闪电。
想起柳智敏蹲在他面前递来的那块被体温捂软的巧克力。
想起张元英红着脸说“我也喜欢你”时那种要哭不哭的表情。
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重新抬起头,把身体撑直。
第八道雷落下时,他站起来了。第九道雷落下时,他迎了上去。
暗金色的雷柱打在他胸口,古神淬骨丹的药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将他的胸骨从碎裂状态重新黏合,在黏合处生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骨纹。
他的骨骼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蜕变,从凡骨变成了古神之骨。
他的气血翻涌如海啸,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沉沉的暗金光华。
他抬手,一拳朝天空轰出。拳风逆着雷光直冲天穹,将最后一道残余的雷劫打散。
也将那片灰云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外。
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像一尊从雷火中走出的远古神只。
四星古神,成了。
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跨入了元婴中期的门槛。
皮肤表面的神罡甲衣缓缓内敛,隐入血肉之中,只在催动气血时才会浮现。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掌中那股足以捏碎山岳的力量。
这种力量比任何灵力都更直接、更纯粹。
不经过任何介质,从身体发出,打在敌人身上,就是最原始的毁灭。
海崖上的震动慢慢平息。
萧叶在海风中站了许久,等身上的气息彻底稳定下来,才从石坑里走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雷劫犁得支离破碎的黑石,又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
东海水下那道银光还在,而且比三天前更亮了一些,像一只在深海里缓慢睁开的眼睛。
他的手机被雷劫震碎了,屏幕裂成蛛网。
他只能用灵力激活通讯器,给沈惊澜发了一句话:“四星成了。东海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惊澜几乎是秒回:“你自己来看。
裂缝还在扩大,海底那个巢穴的活性比三天前翻了一倍。
而且——我们在东海边缘监测到一个新的信号。和晶魔不一样,频率更高,更古老。
萧叶,这个东西可能在你渡劫之前就已经在了。”
萧叶收起通讯器,最后看了一眼海面上那抹不祥的银光。
他走出海崖,身形化为一道暗金色的雷光,朝津门方向掠去。
空中,他回头瞥了一眼东海方向。那抹银光还在,像一颗钉在海面上的钉子。
四星古神成了,可他的时间并没有变得更宽裕。相反,那边的东西,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