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的身体在半空中翻卷着，像一片被狂风撕下来的叶子。
奥体中心顶部炸开的白色光柱还未散尽，冲击波一圈接一圈地向外荡开。
将场馆外几十米范围内的地面全都压得龟裂下陷。
他的意识在剧烈震荡中模糊了一瞬，眼前尽是白茫茫的光，耳边什么都听不见。
可就在身体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刻，他丹田里那尊半尺高的混沌元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混混沌沌，似黑似白，像天地未开时沉在深渊里的两粒光。
元婴小手在丹田中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的法印。
法印一成，原本枯竭的灵海像被点着了一样，轰然翻涌起来。
混混沌沌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灰白色的光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迷离而古老的灵光里。
他身体的坠落趋势被硬生生止住，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单膝落地，地面被压出一个深坑。
他的眼睛里混沌之气翻涌不休，没有焦距，只有光。
萧叶站起来了，但此刻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像“萧叶”。
混沌元婴的本源之力将他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他的理智只抓住了一根极细的线——杀。
把那些从裂缝里落下来的东西，全杀光。他抬起头，望向体育场上空尚未闭合的裂缝。
里面正有源源不断的晶魔涌出，像一道银白色的瀑布倒悬在夜空中。
它们感应到了他的气息，纷纷掉转方向，朝地面扑来。
萧叶也朝它们扑了过去。
他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变得极淡，像一阵灰白色的风，从地面直卷苍穹。
第一头晶魔还没完全落地，就被他一拳贯穿了胸腔。
拳头从晶甲表面破入，又从它背后穿出，整个动作没有一点迟滞，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黄油里。
他反手一撕，将那晶魔的身体生生撕成两半。
没有用刀，没有用灵力外放，全是最纯粹的古神之躯加上混沌元婴的狂暴之力。
晶魔的晶甲在那种力量面前脆得可笑。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接踵而至。
它们像银色的蝙蝠，从裂缝中俯冲而下，利爪和晶刺在夜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寒光。
萧叶不躲不闪，迎头杀入晶群之中。
他每一拳轰出，都有一头晶魔炸成漫天碎晶；每一腿扫过，便有数头晶魔被生生踢碎。
混沌元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熔炉，将天地间所有能攫取的能量都抽进来，再转化成滚滚拳劲。
那拳风过处，连空气都被绞成灰色的漩涡。
这一刻，他像一尊从混沌中走出来的杀神，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犹豫。
可也正因如此，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冯宝宝。
她刚从地底晶窟里爬出来，浑身是晶粉，铁锹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她仰头看见萧叶那副样子，愣了一秒，然后脸色就变了。
她朝聂九罗喊：“他入魔了！快躲远点！”
聂九罗也刚从塌方的地下跳出来，左臂的白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她一听，来不及细看，拖着一个还在踉跄的特勤就往后退。
萧叶的拳风擦着她们身前扫过，将一片看台座椅直接碾成了碎末。
水泥块像炮弹一样四射，砸在地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张起灵不知从哪个方向冲过来，黑金古刀横在胸前，麒麟血在夜色中亮得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
他朝萧叶直冲过去，试图用刀锋的寒气逼醒他。
可他才靠近，就被萧叶回身一拳震得倒飞出去，黑金古刀差点脱手，整个人连退数十步才勉强稳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刃上被混沌之气侵蚀出的几个缺口，眉头皱紧了。
冯宝宝已经从地上捡了根断掉的铁管，掂了掂，觉得不顺手，又扔了。
她抬头朝萧叶喊：“萧叶！龟儿子！你醒一醒！人都死光了，你还打啥子！”
萧叶没有反应。他正单手掐着一头晶魔的脖子。
将它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往下砸，拳头落处，地面像被雷震一般，轰然塌陷。
晶魔的身体早就碎了，变成一摊银白色的粉末，可他的拳头还在往下砸。
冯宝宝骂了一句，冲上去，从旁边抓起一把被震翻的折叠金属椅，朝萧叶后脑勺就拍了下去。
金属椅砸在萧叶后脑上的时候，断了。萧叶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瞬间冻住，拳头停在半空。
眼睛里的混沌之气像潮水般褪了一层，露出来一丝属于人的焦距。
冯宝宝没停，又抄起半截椅背，往他脑袋上一敲：“醒没得？没醒再来一下！”
萧叶身体一软，半跪下去，被张起灵从后面一把架住。
他的眼神仍在发直，却已经缓缓恢复了清明。
混沌元婴在丹田中慢慢合上眼睛，像一尊闹过一场的凶神重新退回灵海深处。
四周的裂缝还在，但晶魔已经不再涌出，奥体中心内外一片狼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含着一把沙子。
“够了。”他听见自己用极轻极哑的声音说。然后他眼前一黑，朝前栽了下去。
再醒来时，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萧叶缓缓睁开眼，看见的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窗外的天光大亮，几只灰麻雀停在窗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啄着从窗缝里长进来的枯草。
他试着动了动，右臂有些发沉，左肩也钝痛不止。
转头看去，床边趴着一个人。
柳智敏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
脑袋侧枕在自己胳膊上，眼睛闭着，睫毛在晨光里拉出很长的影子。
她的右手还虚虚地攥着他的被角，像怕他再跑掉。
萧叶又往旁边看了一眼。
张元英蜷在对面的陪护椅上，身上盖着一件男式外套，看不清是谁的。
她的呼吸很轻，像睡得正熟。两个女孩脸上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空气里浮着很淡很淡的栀子花味道，和消毒水味儿混在一起，竟有些意外的柔和。
萧叶没动。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把被柳智敏攥着的那块被角轻轻抽出来。
柳智敏一下就醒了，像根本没睡深。
她抬起脸，看到萧叶睁着眼，愣了一瞬，然后眼眶就红了。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中文和韩语在喉咙里绞成一团，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吓死我了。”
张元英也醒了，揉着眼睛从椅子上下来。
几步走到床前，看见萧叶醒了，咧了咧嘴，像要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两个女星像两个被吓坏的小孩，一个抓着他的手，一个站在床尾哭。
萧叶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只能由着她们攥着。
几天之后，萧叶已经能下床走动。
他的混沌元婴在那一战中被强行激活，反而因祸得福，元婴与古神之躯的融合程度更深了一层。
只是每次调动全力，仍会有些难以控制的暴戾感翻涌上来。
像那尊混沌中走出的杀神还没完全睡着。他需要时间去驯它。
沈惊澜的电话在某个清晨打来，没有寒暄，开口就是坏消息：“东海水下发现大规模晶化现象。
军方潜艇失去联络，坐标发你了。从声呐图像来看，海底有一座正在生长的晶体结构。
不是裂缝，是一座巢穴。”她停了一下，“萧叶，我们推算，这还只是开始。
裂缝另一头，还有更多的东西没过来。”
萧叶站在窗口，看着远处奥体中心方向若隐若现的银白光影，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人：“准备闭关。
我要在它们来之前，把古神诀推到四星。”
电话那头沈惊澜沉默了几秒，说：“你刚醒，不能再……”
“没有时间了。”萧叶打断她，转过头，看向病房门口。
柳智敏正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张元英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几盒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水果。
两个人看见他站在窗边，都朝他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电话说：“就这几天。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