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刚走出住院部大楼,手机就响了。
不是电话,是沈惊澜发来的加密情报,标题红得刺眼:“奥体中心地底异常,速归。”
正文只有一行字,几串坐标,和一段经过加密的视频。
视频拍的是奥体中心内场,镜头在摇晃,像是后勤组的人在巡查。
画面中央的地板上,昨夜被他轰碎的晶魔残骸不知何时已经全数消融,露出下面舞台地面被晶化的部分。
那层晶面本该像霜一样慢慢剥落,可视频拍到的是。
——
那片晶化地面正在缓慢地、像活物一样收缩,像什么东西正从舞台下方用嘴吸着它,往地底拖。
萧叶脸色微变,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已经升了起来,但光线照在奥体中心方向时。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吃掉了一块,天空在那一角显得有些暗沉。
他给聂九罗和冯宝宝各发了一条消息,语气极其简短:“奥体,舞台下面,有东西。”
然后不等回复,直接从医院门口消失,化为一道银白雷光掠向奥体中心。
奥体中心外围仍被镇灵局和军方封锁着,但相比前一夜。
守在这里的人少了许多,大部分人手已被调往南郊那处晶化小镇。
沈惊澜站在场馆西北门外,神色极差,眼下乌青一片。
看到萧叶落下来,她没多话,只把一份地下探测报告塞进他手里。
报告上的数据触目惊心:舞台正下方十二米处,出现了一个高密度能量源。
能量层级接近元婴初期,且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三的速度增长,外形呈不规则球体。
更惊人的是,它周围的土壤和岩层正逐步被同化为晶体结构。
和南郊小镇的晶化现象几乎一样,但速度更快,纯度更高。
“不是碎片,是活的。”
沈惊澜嘴唇发白,“昨晚被杀的那些晶魔,可能都是在给这个东西当载具。
它们把从人身上吸到的灵力,通过死亡释放回地面,再由地下这个大家伙接收。
我们等于帮它把饭做熟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气。
这时,聂九罗和冯宝宝先后赶到。
聂九罗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但左臂仍有些不自然。
冯宝宝扛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铁锹,嘴里嚼着糖。
看见萧叶就“喔”了一声,道:“你脸色好差,像被女鬼吸了阳气。
先说好,我只会埋,不会救人。”
萧叶没搭理她,只对几人道:“下去看看。这东西不除,津门还会再出十个南郊。”
奥体中心的地下管道早年是防空洞改的,下到舞台正下方要穿过一段极窄的检修通道。
四个人前后错开,萧叶走在最前,流刃若火出鞘半寸,刀身散出的热力把通道里的寒气逼开。
通道越走越窄,四壁渐渐从混凝土变成了发白的晶面。
像走在一条用白蜡浇筑的地道里,脚底冰凉,踩上去脆生生的。
空气里飘着极细极细的晶粉,像雾,吸进喉咙里又干又涩。
聂九罗咳了两声,将脸上的衣领拉高。
冯宝宝也终于收了嬉皮笑脸,把铁锹横在身前,步子放得极轻。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萧叶当先跳下,落在一个由无数晶体构成的圆拱形空间里。
空间约有半座体育馆那么大,四壁、穹顶、地面全都是半透明的晶石。
像被一块巨大无比的钻石从里面掏空了。
穹顶最高处吊着许多根粗壮如臂的晶丝,银白色,像倒悬的蛛网,隐隐发着光。
空间正中,有一个东西,正安静地悬在离地数尺的半空中。
那是一个只有半米多高、形态像婴孩的乳白色物体,通体半透明。
内部有一团极淡极淡的银光在流动,像被裹在冰里的月亮。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细小的晶鳞,一片叠着一片,呼吸般地缓缓开合。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整张脸是一片光滑的、镜子般的晶面。
可萧叶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在感知他们的心跳、呼吸、灵力波动的每一个细节。
“那就是母体?”聂九罗的声音压得极低。她握刀的手在微微用力,刀柄上的铭文轻轻嗡鸣。
萧叶点头。这晶魔母体还是幼年期,可它体内的能量已经强得让人心惊。
它不像那些晶魔一样暴躁,相反,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团还没醒转过来的风暴。
就在这时,穹顶上那些倒悬的晶丝同时动了。
它们像受惊的蛇群,从四面八方垂下来,朝四人缠去。
冯宝宝一锹挥出,铁锹斩断了两根,断口处喷出一蓬细密的晶粉,她骂了一声“龟儿子”,接连后退。
聂九罗的弯刀在空中连划三道金弧,镇妖刀气与晶丝撞在一起,震得整片空间嗡嗡作响。
萧叶没有立刻出手,他看见那些晶丝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晶丝从母体下方的地面裂缝中钻出来。
像树根一样扎进周围的晶壁,把整座晶窟变成了一座活体堡垒。
他拔出流刃若火。残火太刀·东,旭日刃。
刀身上所有火光骤然内敛,一千五百万度的高温被压缩在刀尖一点。
他在冯宝宝和聂九罗联手撕开的缺口里一步冲出,刀尖直指母体左胸位置。
可那母体忽然张开了“嘴”——它脸上那片光滑的晶面从中裂开,露出里面幽深的空洞。
接着,一股无形的波纹从中炸开。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尖啸。
萧叶的脑海像被一根冰锥贯穿,动作慢了半拍。
与此同时,数十条晶丝从母体两侧同时射出,如针雨般刺向他的眉心。
冯宝宝在这当口抢先了一步。
她一锹插进母体下方的一根晶丝根系里,拼命一搅,让那母体动作一滞,射向萧叶的晶丝偏了几分。
聂九罗合身扑上,两柄弯刀并成十字,挡在萧叶身前,替他挡下了大半晶丝。
金刀与晶针碰撞的声音密如骤雨。
萧叶回过神来,刀尖已到。
他不再犹豫,全身古神气血与混沌元婴之力尽数灌入旭日刃,刀光如阳,刺入母体那张裂开的晶面之中。
刀入半寸,刀身上像是承受着千钧反力,震得他虎口迸裂。
可他没松手。他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喝,把刀往深处一送。
母体的身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像一颗小太阳在地底炸开。
气浪裹着晶粉,将四个人齐齐掀飞。
萧叶只觉得脚下一空,随后整个人破土而出,冲出了地面。
他眼前白茫茫一片,耳中嗡鸣,灵海像被人抽空了大半。
而他的身体还在向上飞,向外飞,像被一只巨手从地底抛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得他什么都听不见。
体育场外,两个纤瘦的身影正站在封锁线外。
柳智敏和张元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偷偷从医院跑了出来。
她们仰着头,正看见一蓬白光从奥体中心顶部炸开。
接着,一个人影从光中倒飞出来,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朝空旷的外场坠去。
“萧叶——!”
张元英尖叫出声,朝那个方向拼命跑去。柳智敏也跑了起来,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都没顾上。
夜风卷着晶粉,像一场不会化的雪,洒在整座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