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个几米高的巨大海浪狠狠砸在打捞船的钢铁船舷上。
白色的水沫子瞬间碎成漫天水雾。
狂暴的台风外围气流,卷着这些又咸又涩的海水。
像冰刀子一样,直直拍在扶苏的脸上。
扶苏没躲。
他穿着一件橙红色的厚重救生衣。
脚下的防滑军靴死死踩在湿滑的甲板钢格栅上。
身体随着脚底板传来的剧烈颠簸,微微下沉重心。
头顶上空。
打捞船那架高达几十米的巨型起重机吊臂,正在海风中疯狂摇晃。
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
“嘎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绞盘齿轮深处传来。
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着脚站在大殿门口。
看着天幕里那昏暗、翻滚的海面。
“这等风浪……木船早散架了!”
他大口喘气,胸腔里一阵发毛。
这后世的生铁船,竟然在这等怒海里硬扛着不退?
扶苏手里拿着一个军用对讲机。
左手死死抓着旁边湿漉漉的不锈钢栏杆。
手指骨节泛白。
“二号绞盘卡死了!切断右侧副钢缆!”
扶苏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海风里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主钢缆加压,启动备用液压泵!”
“把沉箱给我硬拖上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
打捞船底舱的重型柴油发电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狂轰。
排气口喷出滚滚黑烟。
“起——!”
在几万马力的绝对工业暴力下。
海面中央。
一个长宽高都超过三十米的庞大黑色金属沉箱。
带着几千吨的泥沙和海水。
轰然破开深蓝色的海面!
海水像瀑布一样顺着沉箱底部的孔洞疯狂往下漏。
砸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白色水花。
大宋汴京。
垂拱殿外的汉白玉广场。
赵匡胤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把湘妃竹折扇。
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铁箱子,眉头紧皱。
“这后生兴师动众,跑到龙王爷的底盘上捞什么废铁?”
天幕里。
巨大的沉箱被稳稳放置在打捞船的后甲板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打捞船跟着猛地晃了一下。
扶苏把对讲机塞进冲锋衣口袋。
大步走到沉箱前。
几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工作人员,拿着高压水枪。
对着沉箱侧面的开口一阵狂冲。
黑色的海底淤泥被水柱冲刷下来。
露出了里面藏了八百多年的真容。
万朝的古人,在这一刻,呼吸全部停滞了。
大明紫禁城。
朱棣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
温热的茶水表面泛起一阵细碎的波纹。
“这……这是什么宝船?”
沉箱里面。
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的。
全是保存得极度完好的古代瓷器!
青釉的龙泉窑、白釉的德化窑、带着开片的哥窑。
几万件、十几万件。
在探照灯的冷白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幽光。
泥沙被冲走后。
底下还露出了成堆的金镯子、银铤。
以及几万斤用麻绳串着的铜钱。
这是大宋年间沉没的远洋商船,“南海一号”。
大宋汴京。
枢密院里,死寂一片。
赵匡胤手里的折扇,当啷一声掉在地砖上。
竹骨摔裂。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大腿撞在御案边缘。
“朕的……朕大宋的船?”
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大宋海贸发达,市舶司一年能收几百万贯的税。
可他从来没亲眼见过,一艘船上能装这么多金山银山。
后宫里的宋徽宗赵佶。
正拿着一把上好的狼毫笔在画瘦金体。
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看了一眼天幕。
“当啷。”
狼毫笔掉在宣纸上,墨汁毁了半幅字。
赵佶双膝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是个懂艺术的败家子。
看着那一船绝世名窑的瓷器,眼珠子都红了。
“汝窑……那是极品的汝窑啊!”
赵佶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抽气声。
天幕里。
扶苏没穿防护服。
他伸出没戴手套的右手。
从泥水里,随手捏起一个小巧的天青色瓷碗。
汝窑的冰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海水顺着碗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砸在甲板上的水洼里,溅起几点水花。
扶苏拿着瓷碗。
转过头,看向天幕外的虚空。
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冷笑。
“老祖宗们。”
他的声音混在海风和机器的轰鸣里,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
“大宋的官家,赵匡胤,还有赵佶。”
扶苏直接点名。
“你们知道这玩意儿,在现代值多少钱吗?”
大宋皇宫里。
两位皇帝同时竖起了耳朵。
扶苏右手食指屈起。
在那个汝窑小碗的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瓷音,在狂风中荡开。
“就这一个破碗。”
扶苏声音转冷。
“放在现代的拍卖行里。”
“起拍价,一亿人民币起步。”
死寂。
万朝的时空,在这一瞬间被这个数字彻底砸懵了。
大汉未央宫。
大司农桑弘羊刚被太医用凉水喷醒。
听到“一亿”这两个字。
两眼一翻。
“噗——”的一声。
一口老血喷在羊毛地毯上,再次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大明紫禁城。
户部尚书倪元璐趴在地砖上。
双手死死抠着砖缝,指甲全劈裂了,渗出细小的血珠。
“一亿……一个碗?”
他嗓子嘶哑,像发了疯一样干嚎。
“大明一年的国库,连这船里的几个碗都买不起啊!”
大宋汴京。
赵匡胤脸色涨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肺管子生疼。
一亿?
这一船有几万个瓷器啊!
这哪是沉船。
这分明是一座把天下金银全埋进去的海底金矿!
大宋要是有了这笔钱。
什么辽国,什么金国。
拿银子生生砸,也能把他们砸成肉泥。
雇十万雇佣军,买火枪,造大炮。
把北方的游牧民族赶尽杀绝!
赵匡胤双眼冒着饿狼般的绿光。
意念疯狂连上弹幕面板。
大宋的金龙特效在天幕上轰然炸开。
【宋太祖赵匡胤】:造船!给朕造大船!
【宋太祖赵匡胤】:大宋的木匠全给朕去泉州!
【宋太祖赵匡胤】:把大宋的瓷器,全给朕拉到海里去卖!赚后世的银子!大宋要用钱砸死金狗!
金灿灿的弹幕,透着一股土财主暴富后的疯狂。
扶苏看着弹幕里赵匡胤的狂吠。
他没笑。
眼底的冷厉,反而越发浓重。
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生铁古井。
“大宋的瓷器,确实精美。”
扶苏把手里的汝窑小碗,随意地扔回旁边的塑料水筐里。
“当啷。”
小碗磕在其他瓷器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宋也确实有钱。”
扶苏单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
转过身,背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但这天下的规矩,从来不是谁有钱谁就说了算。”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大宋的瓷器硬。”
“但大宋的骨头,太软。”
“跟大明比起来,差远了。”
这句话刚说完。
天幕的画面猛地一闪。
狂暴的台风和漆黑的南海海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死寂肃穆的北方荒山。
枯黄的秋草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高大的神道两旁。
立着一排排冰冷沉默的石人石马。
天色灰暗。
透着一股大明皇陵特有的、被历史掩埋的凄凉与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