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兕子的姐姐
引子
这一日，长乐公主哪儿也没去。
她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和邀约，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妹妹。
清晨，姐妹俩在御花园里散步。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落，御花园里百花齐放，蝶舞蜂飞。桃花粉的、杏花白的、玉兰花紫的，一团团、一簇簇，开得热闹非凡。
长乐牵着兕子的小手，慢悠悠地走在花间小径上。
“姐姐，那是什么花呀？”兕子指着路边一丛开得正艳的花，奶声奶气地问道。
“那是芍药。”长乐蹲下身，温柔地解答，“再过几天就是立夏了，芍药开得正盛呢。”
“好好看呀！”兕子眼睛亮晶晶的，“兕子最喜欢花花啦！”
说着，她踮起脚尖，想要去摘一朵。
“小心——”
长乐连忙扶住妹妹，怕她摔倒。
可兕子的小短腿哪里够得着，蹦跶了几下，连花瓣都没碰到。
“呜呜……太矮了……”小公主委屈巴巴地看着那朵花。
长乐忍俊不禁，伸手帮她摘了一朵。
“给你。”
“谢谢姐姐！”兕子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芍药，放在鼻尖闻了闻，“香香的！”
她举起花，想要别在长乐的发髻上。
可是她的个子太矮了，踮起脚尖也只能够到长乐的耳朵。
“姐姐蹲下嘛！”兕子扯了扯长乐的袖子。
长乐笑着蹲下身子。
兕子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把花别在了姐姐的发髻上。
“好看吗？”小公主歪着脑袋问。
“好看。”长乐摸摸她的头，“兕子戴花也一定很好看。”
“真的吗？”兕子眼睛一亮，“那兕子也要戴！”
长乐便也摘了一朵花，别在小妹妹的发髻上。
“嘻嘻……”兕子傻笑起来，转了个圈，裙摆飘飘，“好看吗姐姐？”
“好看。”长乐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我们兕子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嘿嘿，姐姐也是最漂亮的姐姐！”兕子抱住长乐的腰，蹭了蹭，“兕子最喜欢姐姐啦！”
姐妹俩相视而笑。
阳光洒落，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芒。
这一幕温馨的画面，美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回忆
中午，姐妹俩在甘露殿用膳。
御膳房送来了丰盛的菜肴，摆在案上，色香味俱全。
长乐亲自给兕子夹菜。
“多吃点肉，长身体。”
“谢谢姐姐！”兕子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长乐看着她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兕子刚出生不久，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
长乐那时才十岁，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妹妹，喜欢得不得了，天天守在她身边，喂奶、换尿布、哄睡觉，什么都抢着做。
后来，兕子慢慢长大了，却也越来越容易生病。
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说公主殿下先天不足，需要长期调养。
那些年，长乐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每次看到妹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咳嗽不停，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样。
有一次，兕子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长乐不吃不喝，守在妹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兕子，你醒醒啊……”
“姐姐在这里，兕子不要怕……”
“求求你，快点醒过来……”
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害怕失去妹妹。
害怕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小团子，永远地离开她。
幸好，最后兕子醒过来了。
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长乐喜极而泣，抱着妹妹哭了好一会儿。
从那以后，她对兕子更加疼爱了。
不管是好吃的好玩的，还是新学到的才艺，她都会第一时间与妹妹分享。
在她心里，妹妹比什么都重要。
兕子的秘密
“姐姐，”兕子突然放下筷子，仰着小脸问道，“你小时候是怎莫照顾兕子的呀？”
长乐愣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就是想知道嘛！”兕子眨巴着大眼睛，“兕子想知道姐姐以前对兕子好不好！”
长乐被逗笑了。
“你这孩子，姐姐怎么会对你不好呢？”
“那姐姐说说嘛！”兕子拽着长乐的袖子撒娇，“兕子想听！”
长乐想了想，慢慢讲述起来。
“你刚出生那会儿啊，又小又软，像一只小奶猫。姐姐第一次抱你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弄疼你。”
“你半岁的时候，开始长牙，天天流口水，姐姐每天要给你换好几条口水巾。”
“你一岁的时候，学会走路了。可是走不稳，老是摔倒。姐姐就跟在后面，张开双臂，随时准备接住你。”
“你两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姐姐急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天天守在你床边……”
说到这里，长乐的眼眶微微泛红。
兕子听着听着，鼻子也酸了。
“姐姐……”她扑进长乐怀里，紧紧抱住她，“姐姐对兕子真好……兕子都不知道……”
“傻丫头，”长乐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是姐姐的妹妹，姐姐不对你好，对谁好？”
“姐姐以后也要对兕子好哦！”兕子仰起小脸，眼眶红红的，“兕子要姐姐一直一直对兕子好！”
“会的。”长乐亲了亲她的额头，“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兕子用力点头，把脸埋在姐姐怀里。
她想起了杨云说的话。
历史上的姐姐，二十三岁就死了。
也就是说，姐姐陪她的时间，只剩下十八年了。
不！
她不要这样！
她要姐姐陪她一辈子！
她要姐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幸幸福福地活着！
想到这里，兕子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救姐姐！
姐妹夜话
入夜，姐妹俩躺在床上。
宫人们已经退下，只有烛火在角落里轻轻摇曳。
兕子像一只小八爪鱼似的贴在长乐身上，小脑袋枕在姐姐的胳膊上，小手紧紧攥着长乐的衣角。
“姐姐，你会一直陪着兕子吗？”
长乐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发顶。
“会的。”
“那如果……如果有一天，父皇要你嫁给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长乐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就是想知道嘛！”兕子把脸埋进姐姐怀里，声音闷闷的，“兕子不想姐姐离开……兕子想姐姐一直住在宫里……”
长乐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作为公主，迟早都要嫁人的。
而且，很大可能是嫁给那些世家子弟，或者功臣之子。
政治联姻，是每一个公主都无法逃脱的命运。
可是，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可爱的妹妹，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揪紧了。
“兕子，”她轻声说，“就算姐姐嫁人了，也会常常回来看你的。”
“真的吗？”
“真的。”
“那……那姐姐的夫君，对姐姐好不好呀？”
长乐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毕竟，她还没有出嫁。
可是，如果让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她真的能幸福吗？
“会的吧。”长乐笑了笑，“姐姐一定会嫁一个对姐姐好的人的。”
兕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姐姐，兕子帮你找一个对你好的人好不好？”
长乐被逗笑了。
“你这个小人儿，还要给姐姐当红娘？”
“嗯！”兕子郑重其事地点头，“兕子要找一个对姐姐最好最好的人！比父皇对母后还要好的人！”
长乐心中一暖，把妹妹搂得更紧了。
“好，那姐姐就等着我们兕子给姐姐找夫君了。”
“嘻嘻，说定啦！”兕子伸出小手指，“拉钩！”
姐妹俩再次拉钩许诺。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芒。
这一夜，姐妹俩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兕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长乐看着妹妹熟睡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小丫头，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些？
难道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长乐的目光落在兕子胸前的那枚玉兔子上，若有所思。
那枚玉兔子，通体温润，隐隐泛着淡淡的光芒。
看起来，价值不菲。
而且，她总觉得那玉兔子的样式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难道是……
长乐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或许是她想多了。
兕子能有什么秘密呢？
她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而已。
想到这里，长乐也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妹妹怀中的那枚玉兔子，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云娘的心思
翌日清晨，长乐要回自己府上了。
临别前，兕子拉着姐姐的手，死活不肯放。
“姐姐不要走嘛！兕子还想和姐姐玩！”
“姐姐过几天再来看你。”长乐蹲下身，替妹妹理了理衣领，“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吃饭，按时睡觉。”
“嗯……”兕子闷闷不乐地点头。
长乐又嘱咐了云娘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兕子站在甘露殿门口，看着姐姐的马车渐渐远去，眼眶红红的。
“公主，长乐殿下会再来的。”云娘轻声安慰道。
“兕子知道。”兕子抽了抽鼻子，“兕子就是舍不得姐姐……”
云娘心疼地看着小公主。
这小殿下，和长乐殿下的感情真好。
不过话说回来，长乐殿下今天的精神状态似乎比昨天好了一些。
昨天来的时候，脸色还有些苍白，咳嗽了好几声。
今天看起来，气色明显好多了。
难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云娘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只要两位殿下都好好的，她就放心了。
“云娘，”兕子突然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兕子有事情要拜托你。”
“公主请说。”
“你能不能……帮兕子打听一些事情？”
“打听什么？”
兕子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就是……就是长孙家的事情。长孙大人有几个儿子，最大的那个叫什莫名字，多大年纪了，长得什莫样子……”
云娘一愣。
小公主怎么突然关心起长孙家来了？
“公主，您打听这些做什么？”
“就是想知道嘛！”兕子眨巴着大眼睛，“你告诉兕子嘛！”
云娘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公主想知道的，她自然要打听清楚。
“好，奴婢这就去打听。”
“谢谢云娘！”兕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而她的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长孙家。
长孙冲。
就是那个人，会让姐姐不幸福。
她要搞清楚，这个长孙冲到底是怎样的人。
然后，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把姐姐从这个“命运”里救出来。
孙思邈的发现
与此同时，太医署。
孙思邈正在整理药材，突然听到有人通报。
“孙道长，晋阳公主殿下来了。”
孙思邈放下手中的药杵，迎了出去。
“贫道参见公主殿下。”
“孙爷爷免礼！”兕子笑嘻嘻地扶起他，“兕子今天来，是想请教孙爷爷一些问题。”
“殿下请说。”
孙思邈把兕子请进屋内，上了茶点。
兕子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着，却突然收起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孙爷爷，兕子想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说。”
“如果一个人老是咳嗽，有时候还会咳出血来，那是什莫病呀？”
孙思邈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长乐公主。
昨天他给长乐公主请脉时，就发现她的病情加重了。
那种咳嗽、咯血，分明是痨病的症状。
“殿下问的是……长乐殿下？”
兕子用力点头。
“孙爷爷，你能治好姐姐吗？”
孙思邈沉默了。
从医理上说，痨病是一种很难根治的疾病。
尤其是像长乐公主这种先天不足、体质虚弱的患者，更是难上加难。
他虽然医术高明，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是，看着面前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又不忍心说出“没有把握”这种话。
“殿下，”孙思邈斟酌着措辞，“长乐殿下的病情，确实比较棘手。但贫道会尽全力治疗。”
“真的吗？”
“真的。”
兕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孙爷爷，兕子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
兕子凑到孙思邈耳边，压低声音说：“果果哥哥说，有一种药叫……叫抗生素！可以治疗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抗生素？”孙思邈一愣，“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一种很厉害的药！”兕子努力地解释着，“果果哥哥说，那个药可以杀死身体里的坏细菌！让病好起来！”
“坏细菌？”
“对！就是让人生病的坏东西！”兕子点头如捣蒜，“果果哥哥还说，孙爷爷很聪明，一定能发明出那种药的！”
孙思邈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抗生素，什么细菌……
这些词，他闻所未闻。
不过，既然是那位“果果哥哥”说的，应该是某种特殊的药物吧。
“殿下，”孙思邈认真地问，“那位果果哥哥……是什么人？”
兕子捂住小嘴，差点说漏嘴。
“就是……就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她支支吾吾，“孙爷爷不用管他是谁啦！只要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就行啦！”
孙思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位“果果哥哥”，确实是个不凡之人。
否则，也不可能教出晋阳公主这样聪明伶俐的小娃娃。
“殿下放心。”孙思邈郑重地说，“贫道一定会想办法治疗长乐殿下的。”
“嗯！”兕子开心地点头，“孙爷爷最厉害了！兕子相信你！”
本章小结
本章展现了兕子与长乐之间深厚的姐妹情谊。
通过回忆和日常相处，展现了长乐从小对兕子的照顾和疼爱，以及兕子对姐姐的依赖和依恋。
长乐虽然体弱多病，却始终把妹妹放在第一位。这份姐妹情深，让人为之动容。
同时，兕子也在暗中行动。她让云娘打听长孙家的情况，又来找孙思邈询问姐姐的病情，还提到了杨云教给她的抗生素概念。
她正在一步步为改变姐姐的命运做准备。
然而，命运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