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需要一个精准打击的窗口。
她站在巨大全息地图前，双手撑着控制台，紧绷的下颌线透着极致的冷厉。
屏幕上代表热带季风气候的泛光海岸线绵延三千公里，如同横亘在所有人心头的死局。
方震的情绪几乎接近崩溃临界点。
“苏队，这简直是蒙着眼睛在雷区找绣花针！这段视频里暴露出紫外线漫反射条件，符合这一指标的废弃工厂和化工业园区，横跨了四个国家的专属经济区。我们手头的情报网，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每一寸地皮都筛一遍，更别提去锁定一个连国家机器都查不出来的幽灵！”
苏晚没有回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死状扭曲的猕猴视频，眼底翻滚着前世战友惨死的血色记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大腿外侧的枪套，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苍白。
厚重的防爆门被人从外侧推开。
刚刚结束抗压审讯训练的石磊走了进来。
他那一身迷彩作训服被汗水和泥水浸透，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那双幽深的眼睛却清明得宛如极地冰湖。
他没有打招呼，径直走到主控台前，视线牢牢锁在屏幕上那段循环播放的死亡录像上。
“方处长，麻烦把视频倒退到一分十五秒。”
石磊嗓音极其沉稳，仿佛周围的高压空气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聚焦画面左上角排风口外侧，漏进来的那片树叶阴影。”
方震愣了半秒，手指还是极为快速地敲击触控板。
“唐锐已经做过百倍锐化，那一团黑乎乎的剪影只能证明室外有植被覆盖。热带海岸线上这种阔叶林没有一百万公顷也有八十万公顷，你想从中看出什么花样？”
“你看边缘的缺口。”
石磊伸出粗糙的手指，重重按在屏幕的一处像素边缘上，“常规热带阔叶林的叶片边缘是平滑的。但这片叶子的阴影边缘，布满了极其不规则的锯齿状半月形豁口。这不是虫咬的痕迹，这是它自身分泌酸性汁液造成的腐蚀。”
机房内的死寂被撕开一道口子。
苏晚倏地转身，冰冷的视线极具穿透力地落在石磊脸上。
“说明白点，你到底认出了什么东西？”
石磊迎着苏晚那令人胆寒的目光，腰背挺得笔直。
“这种植物叫鬼脸藤。以前在南方边境的死人沟里讨生活时，我靠嚼它的根茎活过命。这种藤蔓对生存条件极其苛刻，必须扎根在富含高浓度火山灰的特殊红壤里。常规的热带季风海岸根本养不活它。而且这种红壤的分布带，极为狭窄。”
破局的裂缝轰然打开。
方震眼中爆出近乎狂热的光芒，一把推开转椅扑向主操作台。
“如果有特定的植被和土壤双重限定条件，目标范围就能从三千公里缩小到几个点！我这就调取全球植物地理分布数据库和高精度地质扫描档案！”
服务器排风扇爆发出沉闷的嘶吼声。
庞大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如瀑布般刷下。
两分钟后，原本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的漫长海岸线被系统冷酷地抹除。
巨大的全息地图上，最终只剩下三颗微弱的红点，孤零零地闪烁在东南亚公海边缘。
“找出来了！”
方震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裂，“整个区域只有这三个岛屿拥有火山爆发遗留的红壤环境！苏队，我们把目标锁死在岛上了！”
“还不够精准。”
苏晚神色冷若冰霜，没有丝毫被喜悦冲昏头脑的迹象，“继续叠加条件。把林正元那几家跨国环保公司的资金流向、高管差旅轨迹，还有唐锐之前捕获的洋葱路由底层握手节点，全部放进去做交叉数据比对。我要一个唯一答案。”
方震咬紧牙关，十指在键盘上拉出一道道残影。
“林正元名下的远洋物流，在过去四个月里，给其中一个叫塔苏拉岛的地方运送过三批高精度工业滤网。而且唐锐拦截那段视频时，曾捕捉到一个反向伪装跳板。那个跳板在近地通信卫星上，留下了不到三秒钟的握手延迟。延迟发出的频段坐标，刚好吻合塔苏拉岛的经纬度中轴线！”
全息大屏轰然切换，塔苏拉岛的立体地形图强行挤占了所有人的视线。
“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八以上！”
方震眼眶通红地盯着那座面积不过四十五平方公里的孤岛，“灰鸽那个丧心病狂的毒气生化炉，绝对就建在这座岛的某个废弃掩体里！”
狂喜还未完全蔓延，致命的政治边界线便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就算锁定了塔苏拉岛，行动依然是个死局。”
方震抹去额角的冷汗，指着地图上海域划分虚线，“这座岛在曼温国的专属经济区内，距离公海足足有二十海里。那是实打实的别国主权领土。只要我们的突击载具强行靠近，曼温国的岸防雷达不到两分钟就会拉响防空警报。强行黑行动，绝对会触发无法收拾的外交灾难。”
苏晚没有搭腔。
她大步跨到战术沙盘前，双手按着边缘，锐利如刀的视线一点点刮过塔苏拉岛与周边界线的每一寸坐标。
她的大脑如同满负荷运转的战术兵棋系统，前世今生所有的地缘政治事件与演训日程都在疯狂重构。
“别急着判死刑。”
苏晚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修罗般森寒的弧度，“去定点爆破别国领土当然是侵略。但如果是合法的军事力量，顺理成章地出现在那片海域呢？”
方震愣在原地，完全跟不上苏晚跳跃的战略思维。
“苏队，那片海域常年有他国的海警船巡逻，哪有什么合法的军事存在能让我们借壳借得那么理直气壮？”
苏晚手指重重敲击在塔苏拉岛右侧的深蓝海域上。
“下个月初，西南军区要跟包括曼温国在内的三个东南亚国家举行代号东方盾牌的联合海上反恐演习。马上查演习划定的禁航区。”
方震心头猛地一震，连滚带爬地扑向内网调取年度军演计划书。
极短的时间内，全息地图上覆盖了一层巨大的红色多边形网格。
“演习的第三阶段搜救科目区域，刚好贴着塔苏拉岛十二海里的边界线划定！”
方震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按照演习条例，为了保障联合演训的安全，曼温国军方会提前三天清空周边三十海里内的所有民用船只和航线！”
石磊站在阴影处，眼底闪过极度危险的光芒。
他已经完全看透了苏晚的图谋。
“这等于曼温国亲自动手，在演习期间帮我们把塔苏拉岛封锁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死牢。灰鸽就算造出再多的毒气，他也运不出去一滴。而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联演舰艇做最坚固的掩护屏障。”
“更绝的是，只要在联合演习中制造一场强度极高的全频段电磁干扰。”
苏晚拔出军靴侧兜里的匕首，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扎在沙盘上的塔苏拉岛中心，刀柄剧烈震颤，“一艘载着利刃突击队的小型隐身冲锋舟，因为雷达导航失灵意外偏航，被迫冲滩搁浅在一座无名荒岛上。这就成了一场令人遗憾的演训事故，谁敢拿外交辞令来定罪？”
那把扎在地图上的匕首，仿佛已经切开了灰鸽的喉管。
机房内充斥着令人血脉偾张的铁血杀意。
利用多国联合军演的合法外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刀锋神不知鬼不觉地捅进跨国罪犯的心脏里。
这种踩在国际政治刀刃上跳舞的极端战术，也只有苏晚这种疯子敢想得出来。
方震看着苏晚那双杀意决绝的眼睛，感到一阵令人战栗的口干舌燥。
苏晚的大脑已经将灰鸽追踪与“东方盾牌”海上科目串联——但借演训之名行情报之实，这条线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