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俨那身子猛地一抖,跪都跪不稳了,差点儿往前栽倒。他抬起头来,那嘴唇哆嗦得像是要说什么。
可萧鸿渐依旧没给他机会,那话头一转,直直地朝他戳了过去:“丞相、众卿,这下你们该满意了吧?朕把皇后都送出去了,诸位不会舍不得一个女儿、孙女吧?哼!希望,白景琰能答应,给众卿一个你们想要的太平!”
萧鸿渐又顿了顿,那语气忽然变得又轻又冷:“此事无需再议,如今,太子废了!朕也答应送皇后去议和了!你们让朕做的,朕都答应了。该你们做的,如今也该去做了!”
他指着慕容俨,那手指头点得又急又重,“慕容俨,你身为当朝丞相,理当竭尽全力辅佐朕共渡难关,而不是只知道盯着朕请和!请和,本就说明你这百官之首无能!粮草不足已非一日,你这个丞相想好该如何解决了么?哼!朕给你五日期限,即刻协同六部筹措粮草军饷,想出退敌之策!五日之后,若依旧还束手无策——,朕就把你三族老小的人头,全都挂到这金殿上,给满朝文武提提神!我大金朝堂不该全是请和求降的无能草包!”
慕容俨那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整个人跪在那里,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耶律雷!”萧鸿渐又点了名,那嗓门比方才还狠:“到时,就由你带两千兵马,护送皇后去义州!”
他再次顿了顿,那话头忽然一转,语气里的狠劲儿里头又添了几分讥诮:“耶律海,东阳城本就是你们耶律氏族驻守之所!如今粮草匮乏的,可不止你耶律部族一家,萧天良、萧烈所部照样缺粮!可他们如今还在前边带兵死守!他们能拿我皇族精锐的性命去堵,难道你耶律家的人比皇族还精贵?”
耶律海那嘴张了张,脸涨得通红,可萧鸿渐同样根本不给他开口的余地:“朕也给你五日时间!不管你给兵卒吃什么,就是爬——,你也得带着你的兵,爬去前边东阳城防地!不然,朕不介意调回皇族精锐,放北疆军进来!既然要死,那你我君臣就一起死吧!”
“陛下!臣等惶恐!”百官这会儿一个个额头贴地,再没一个人敢如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萧鸿渐越说越急,那嗓音都劈了,殿中那些朝臣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惶恐?这会子就惶恐了?之前逼朕送贵妃去请和的时候,不是个个义愤填膺么?大金四面楚歌,史书上会写朕是昏君,一样会记你们这些人,全都是庸臣!耶律海、耶律雷?耶律冲!你们说,不能拿耶律家儿郎的性命去填?那朕也不会只拿皇族的儿郎们往里填了!若上天真要大金亡——,朕会让它亡个彻底!朕已令殿前军给各部传旨!无论哪一部,再敢抗旨不前,朕就在大金灭亡之前,先彻底剿灭哪一部!到时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满殿大惊失色,慕容俨跪在那里,脸色惨白得像一具刚从棺材里拖出来的死人。耶律海、耶律雷、耶律冲也早已跪了下去,那膝盖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那虎背熊腰的身板子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殿中那些方才还在上书逼皇帝送妃的朝臣们,述律平、符徽、慕容俭、梁阚……,这会儿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去,连抬头瞧一眼御座上那人的胆子都没了!再无人敢提送贵妃去议和之事。
谁都明白,皇上这回是真疯了!满殿群臣逼他废太子,他废了!逼他送妃请和,他直接决定送皇后;还把他们这些人的女妹一起送了出去。
皇帝这是让他们这些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他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皇帝摆明了,是要拉着大家跟大金共存亡。若是皇族兵马真放弃抵抗北疆,反过头来先清扫耶律家,诚然皇族必遭重创,但耶律家也真会鸡犬不留!他们这回,是彻底玩过火了,而眼前的萧鸿渐,才是当初那个指挥方遒,执掌大金的皇帝!这些年他不务正业,但他骨子里的雄心还没彻底泯灭,此刻,那个曾经的雄主血脉,再次复活了!
“陛下!臣!臣有下情上禀!”建威侯卢阙满头冷汗,大着胆子跪出来。
“说!”萧鸿渐冷冷的道。
“臣……臣之劣孙卢玲……去岁冬天已……已许配奋威将军马望之子,两家议定,今秋就要完婚……”。卢阙抬眼看了下皇帝。
“耶律齐!”皇帝没回答卢阙,却叫了一声耶律齐。
“臣,遵旨!”耶律齐回应的不是“臣在”,而是遵旨!跪在地上的群臣不由心里齐齐猛然一惊。
“来人!殿前军听令!奉陛下旨意!建威侯卢阙拦阻议和,罪该当斩!”
“陛下!陛下!陛……”。卢阙再也喊不得了,因为头已经被斩落当殿。
“哼!让朕送贵妃时喊的比谁都响,朕现在连皇后都舍得,你倒是舍不得自己孙女了?殿前军听旨!即刻查抄建威侯府!卢阙三族男丁一个不留,送去军前做菜奴!女眷尽数押去市口发卖为奴,所抄资财全部充入国库!购买粮草以充军饷!”萧鸿渐说的很平淡,可殿上百官齐齐觉得遍体生寒!三族为菜奴?菜奴,那就是……干粮!一个堂堂侯爷,眨眼间三族男丁就变成了菜!
“还有谁家女子不适合随皇后去议和的?”萧鸿渐站在御案后头,胸口一起一伏的,那目光扫过满殿跪伏的人影。
没人敢应声!一个个跪的老老实实!连耶律海三兄弟都跪着不敢动!
萧鸿渐这才把手一挥:“退朝!”
朝堂上安静了几日,可那安静是被皇帝按下去的,不是底下那口气顺了。新罗军的战报一日比一日急,粮草军饷的筹措却进展甚微,户部递上来的折子里头,数目字比上回还少了两成,那墨迹写得又虚又飘,像是连写折子的人,都觉得脸上无光。
萧鸿渐把那份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末了往案上一拍,那声响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
“慕容俨!”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那语气像是嚼着一块嚼了太久已经没味了的东西,终于要吐出来了。
大朝会上,慕容俨还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那身紫袍穿了不过一个月,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他自个儿却没顾上换。他正低着头,手里攥着笏板,等着皇帝开口。可萧鸿渐开口时那话头却直直朝他戳了过来:“丞相,五日之期到了。粮草呢?军饷呢?退敌之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