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火车，江日兰按照车票的标识，去找自己的位置。
她背着背篓，过道狭窄，人来来往往，不少嫌弃和厌烦的目光投在身上。
啥眼神她都见过了，她全当没瞧见，在自己的位置停下，把背篓放在中间小桌子的下面。
霍正庭给她买的车票是下铺的，她脱了鞋就能躺上去。
她躺着迷迷糊糊睡了会，刻意压低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她稍稍睁开眼。
只见隔间门口那，有两个人站在那里聊天。
一个是长相比较老实的微胖妇女，另一个是清秀碧玉般的女生。
两人身上都穿着花衬衫，但妇人是深色花衬衫，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还有补丁。
而女生的则比较靓丽夺目，粉润的颜色，衬得她模样精巧可爱。
“真是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东西都不知道怎么搬上来才好噻。”
妇人感激说着，从兜里拿出干巴巴的草纸，让女生擦擦。
“不用客气。”女生爽朗说着，没有接过草纸。
妇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闺女，我看你模样周正，要去村上待着太屈才了。”
“婶子在纺织厂后勤科，我们厂长正托我找两个年轻姑娘去文工团帮忙。”
“一个月工资42块5，还管户口粮食关系。”
“我闺女跟你一样大，我是看你今儿帮了我，不然啊，我可不会说哦。”
说着，她稍稍掀起上衣，从裤头里拿出一个布包，从里面翻出一张纸。
江日兰眯起眼睛看过去，透过窗户外的光，看见了那张纸上的红印。
她心里冷笑一声，这印章倒是模拟得像模像样。
这个时候，太多这种骗局了。
这些人就是为了骗年轻小伙和小姑娘去他们的地方，可实际到了后，简直跟这些人说的两模两样。
工资有没有不好说，最可怕的是把人带走卖掉。
江日兰以为这些事只会出现在硬座车厢，没想到卧铺也会有这些事。
她警惕看着，琢磨着怎么能让这女生意识到这是个骗局。
妇人一副为别人好的善良模样：
“这可是内部名额，我看你投缘，等会到站跟我去厂里看看？不耽误你转车。”
她又故作惋惜开口，制造紧迫感。
“车还有几分钟可就到站了，别人想要我还不乐意呢，要不是你帮了我，我也不会拿出来。”
“你想想，你在其他厂里能赚这么多？我这机会，要是没了可就没了。”
女生秀眉稍稍拧起，似乎真的被她说动容了。
“真有这么好？”
女生小小声问，但还在犹豫。
妇人爽快拍了下大腿：
“当然，大娘还能骗你不成？你想想一个月就是四十多块，现在哪里还有这种厂子给你啊。”
江日兰看不下去了，掀开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看向那个大娘，笑容可掬。
“大婶，您说的真有这么好？那您怎么不去啊？有这么好的机会，还会用得到我们这些‘外人’？”
大娘的脸色变了变，但还在强装镇定。
“当然，我这不是看她帮了忙的份上，要不然我可不会给她。”
女生沉默了，看看大娘，又看看她。
江日兰丝毫不慌，穿上鞋站起来，站在他们面前。
“您这话说得，那我还在工业局工作呢，您说说，这厂子是哪个厂子？”
“福利这么好，连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江日兰说谎都不打草稿，甚至最后一句话说得犀利，眼刀甩了过去。
“要是真有这么好，我可得回去查查了。”
大娘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摆摆手。
“不了不了，这事我还真做不了主，我回去问问吧。”
话还没说完，大娘一溜烟跑了。
江日兰走到那个女生面前，宽慰道：
“妹子，别相信这种人的话，这附近有拐子专盯独身小姑娘的。”
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不经常出远门，或是家里护得比较好的，根本不晓得有这种事情发生。
听见她的话，小姑娘的小脸都被吓得煞白。
她一把抓住江日兰的手，小声道谢，又问道：
“你真是工业局的吗？姐姐你真厉害。”
什么工业局其他局，这不过是江日兰胡诌的。
但怕小姑娘转头又信那大娘，她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是啊，你可别听那些人胡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想想都要觉得不对劲。”
小姑娘感激地点点头，随后走进来。
她是江日兰对铺的，床铺上放着一个精巧可爱的布包。
她从里面翻找，从里面掏出一个馒头递给她。
这是白面馒头。
江日兰仔仔细细看了眼眼前这个小姑娘。
刚才她看得不仔细，现在看过去，才发现这姑娘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连鞋都刷得白。
这一看就不简单。
见她愣神，小姑娘直接把白面馒头塞她怀里。
“我叫霍婷婷，从刚才上来，我就见你在睡觉，东西还没吃吧？拿去。”
江日兰干粮带得少，索性想着一觉到九寨。
现在看着这白面馒头，她是真馋了。
“谢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
“其实我也没有很相信那大娘。”
霍婷婷解释，“只是我想帮我大伯分担，想早点赚钱给大伯和哥哥们花。”
“你大伯？”
江日兰拆开纸袋，咬了一口馒头，比她吃过的东西都好吃。
细密又绵长的口感，一口下去，仿佛有一股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好吃。
“婷婷，你水杯还在我这。”
一道浑厚的嗓音在走廊上响起。
江日兰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那。
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那张脸是标准的国字脸，看着不怒自威，且精神抖擞。
尤其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刚正不阿。
这人瞧着就不简单。
霍婷婷走上去，一把抱住男人的胳膊，撒娇似轻晃。
男人无奈，把水杯递给她。
“你哥哥不让我省心，连你也不让我省心。”
霍婷婷哼唧了几声，这才接过水杯，跟江日兰介绍。
“姐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大伯。”
霍婷婷仰着小脑袋，高兴跟男人分享刚才的事。
她指了指江日兰：“幸好这个姐姐在，我才没有上当。”
“大伯你认识她吗？她说她是工业局的。”
男人犀利的目光瞬间看过来，江日兰汗毛倒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