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砚良策落在东宫门阀眼中,全部变成了纵容瀚海、败坏礼法、动摇中枢的借口。
温崇寸步不让,严词全数驳回:
“陛下,臣以为,施政一处不可改、一寸不可缓、一丝不可变通!”
“陛下今日一旦酌情放权、破例开恩,明日边疆便会层层效仿、处处求私、年年僭越!”
“今日留应急能源,明日便私采高能矿脉;今日留底层种质,明日便私建基因库;今日留抚恤私权,明日便私养死士私军!”
“礼法无小事、权柄无例外!但凡开一线口子,中枢百年集权、万年稳态,尽数崩塌!”
高肃紧跟补刀,上纲上线、彻底否定民生变通:
“裴御史所言,看似爱民,实则乱制乱朝、姑息割据、养痈为患!”
“边疆绝境,乃是天道轮回、族群定数、非人祸所致!朝廷可赈灾、可驰援、可安抚,唯独不可放权坏制!”
“为一隅绝境坏全域法度,为万民私念毁万年礼制,此乃因小失大、祸乱星海!万万不可!”
第二轮博弈,民情与礼法彻底对立,苍生与稳态水火不容。
就在朝堂民生谏言即将被全盘碾压、舆论即将彻底倾覆之际——
瀚海班首,凌沧澜,稳步出列。
她身姿沉静,步履从容,不疾不徐,立于大殿正中,直面帝座、直面储君、直面满堂权贵。
入朝、立位、出声、论道,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绝不避朝、绝不私言、绝不场外越礼。
她微微躬身,礼敬帝王,恪守人臣本分,随即抬眸,清声落殿,正式开启第三轮终极朝堂博弈,瀚海全员对线!
“陛下。”
“儿臣入朝立班,恭听朝议、谨遵礼制。然新政推行,关乎七千二百光年边疆生民、亿万人族血脉、万世文明存续,臣不敢默然不语、坐视苍生绝路。”
一句开篇,先守臣礼、再陈大义,堵死所有“私蓄异心、藐视中枢”的构陷空间。
随即,瀚海派系全员递进发声,分工论战、层层补位,文武合璧、情理俱全。
顾明姝先出列,文辩礼法、破东宫古制谬论。
她声线温润却字字锋利,引理不引古、论道不论尊:
“诸位公卿恪守祖制、尊崇礼法,意在维稳,无可厚非。但礼法之本,在于安民守族,而非困民灭族。”
“古制可规秩序,不可困天道;礼制可定尊卑,不可绝血脉。”
“今日东宫以‘归一’为名,夺边疆应急能源、废底层种质留存、断将士抚恤直达,看似集权守礼,实则礼法僵化、本末倒置。”
“若法度不能救生民、不能续血脉、不能安戍卒、不能御天灾,则此法度已是死制,非活世之规。”
顾明姝一语破核:礼法为活人而立,不为枯稳态而存。
东宫众臣面色微变,高肃欲要反驳,却被苏砚舟抢先出列,大局权谋压势,剖析星海利害、破帝王制衡陷阱。
苏砚舟眸色冷冽,条理森严,句句戳穿改制后患:
“陛下圣明,臣请言大局。”
“今日四纲落地,看似一石三鸟、制衡万全,实则三弊并行、后患滔天。”
“一弊,边疆自救权尽失,天灾来临,中枢远在千光年外,调度不及、审批不及、驰援不及,必致万星沦陷、亿民死绝;”
“二弊,底层种质尽数垄断,平民无续脉之机、将士无安身之望,民心彻底背离中枢,瀚海数年安民积德一朝散尽,却非臣部之过,是朝堂逼民离心;”
“三弊,八大星阀骤然加压、军备受限、资源尽夺,外域豪强无路可退,必抱团叛离、割据自立,星海内战转瞬即起。”
“今日改制,稳的是朝堂一时之衡,毁的是星海万世之基。”
苏砚舟不谈仁义、只论利害,不以情动人、以理镇朝。
随即,萧策踏前一步,铁血军声震彻大殿,以百万戍边军心硬刚权贵稳态!
老都督战甲铿锵,风霜满眼,字字泣血、句句惊雷:
“臣镇守虚空防线三十载!”
“臣见将士浴血挡异兽,尸骨漂落星海无人收!”
“臣见殖民百姓岁岁避灾、年年逃亡、血脉凋零、子嗣断绝!”
“瀚海设应急能源,是为御灾;留底层种质,是为续族;定就地抚恤,是为安魂!”
“此非私制!此非僭越!此是边疆绝境唯一生路、人族残火唯一根基!”
“今日中枢尽数收回!”
“他日灾兽围城,将士无械、星域无防、万民无活!”
“若如此,百万戍边军心必寒、亿万万殖民民心必散!”
萧策目光如剑,直视满堂门阀:
“诸位身居深宫,享永续能源、享纯种种质、享万全屏障,便视边疆牺牲为理所当然!”
“可军心不可辱、民命不可轻、族脉不可断!”
瀚海三重大臣,文辩礼法、武镇军心、谋断大局,层层合围、无懈可击。
终于,储君凌清瑶,再度开口,直面凌沧澜,储君正统,正面碾压瀚海民生大义。
她清冷声线覆压全场,规整森严、句句诛心,死死扣住中枢正统、礼法秩序、臣节本分:
“二妹所言,皆是妇人之仁、一隅之私。”
“朝堂大政,不以一地疾苦废全域规矩,不以一时悲悯乱万世体系。”
“你所谓生路,实则分权;你所谓存续,实则乱制;你所谓安民,实则私恩揽心。”
“星河体系,必有层级、必有统筹、必有中枢总领。若人人自便、地地自治、私留资源、私行恩惠,则中枢何在、皇权何在、礼制何在?”
“边疆疾苦,朝廷可赈、可抚、可补;唯独不可分权坏制、不可以下凌上、不可私政乱朝。”
“瀚海常年在外,久离中枢,早已习惯以地方代朝廷、以私恩代公法。今日改制,正是纠瀚海积弊、收外域权柄、归万世正统!”
凌清瑶字字锁定:瀚海为民,即是乱制;瀚海存续,即是僭越。
全场目光,尽数落向凌沧澜。
所有人都在等,看这位边疆藩主、潜龙之身,是屈礼弃民,还是抗礼坐实逆名。
凌沧澜抬眸,神色平静无波,却有万古星河沉于眼底。
她不驳储君尊卑,不争朝堂口舌,只立至高道心、重定世间礼法,一语终结三轮博弈、震彻整座紫宸!
“长姐所言没错,却无理。”
“朝堂有尊卑,礼法有上下,权柄有统属。”
她先认礼制、先守臣节,彻底堵死所有构陷空间,随即话锋一转,声落惊雷:
“但臣妹以为——”
“礼法定尊卑,不定生杀;权柄统朝野,不绝族脉。”
“中枢守秩序,何人守苍生;朝堂守稳态,何人守存续?”
“父皇求制衡,求的是皇权万年安稳;长姐求集权,求的是东宫一世独尊。”
“瀚海所求,无一分私势、无一分私心、无一域私利。”
她立身大殿中央,直面九重帝座,字字千钧:
“万民不绝,是人族万古正统;血脉永续,是星河至高礼法。”
“朝堂可收我瀚海自治之权、可夺边疆资源之利、可压外域藩势之重。”
“但朝堂不可、也绝不能,以稳态杀万民、以礼法绝人族。”
一句落地,满堂死寂。三轮博弈,彻底收官。
法理正统、朝堂权柄、层级秩序,尽归皇权东宫;
民心大义、人族道心、万世未来,尽归瀚海一身。
瀚海全员入朝、全员发声、全员守礼、全员立道。
光明正大争民生、堂堂正正抗苛政、循礼不逆、争道不反。
彻底洗清“阴蓄私势、避朝谋逆”的罪名,同时稳稳坐住万民基本盘。
帝座之上,凌弘眸光沉沉,心底一瞬雪亮。
连日三轮朝堂拉锯,凌沧澜携麾下全员入朝,一言一行恪守君臣礼制,句句皆是为民存续请愿,未留下半分忤逆治罪的把柄。
凌弘攥紧御座扶手,压抑满心忌惮,沉声开口,语气裹挟帝王满心不悦与诘问:
“莫非七千二百光年悬臂之内,唯有你凌沧澜算得上忠臣、良臣、贤臣?普天之下,只你瀚海幕府一心为公,是忠良部属?”
大殿之内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凌沧澜身上。
凌沧澜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躬身一礼,语调沉静坚定:
“臣女不敢自诩贤臣,仅为一介直臣,此番进言,只为星海苍生,为人族凋零血脉奔走发声而已。”
一语作答,不骄不躁,堵死帝王所有发难余地。
凌弘闻言心中越发郁结。
他此刻已然看得透彻,倘若强行罗织罪名清算瀚海,必会彻底寒了边疆将士之心,失掉全域底层民心,背负苛待万民的帝王污名。
眼下瀚海军备精良、万民归心,整体实力竟已直逼皇城禁军。
若是执意步步紧逼削夺凌沧澜职权,只会硬生生逼反瀚海,心怀不满的八大星阀势必顺势起兵呼应,整片星海顷刻间便会卷入无休止内战,本就日渐衰败的人族种质,只会消亡得更快。
万般权衡过后,凌弘只得压下内心杀机,不再追究瀚海当众抗辩一事,一意强推严苛改制政令收拢全域权柄,锁死外势,暂且堪堪稳住朝堂三方制衡!
良久,凌弘落下最终圣裁,权衡表象、铁血内核、保全皇权、牺牲万民、锁死瀚海。
“诸卿纷争,朕已尽知。”
“固本方能安民,有序方能永续。”
“边疆偶有疾苦,是规整法度、稳固中枢必须历经的阵痛。苦一时万民,稳万代江山,利大于弊。”
“传朕旨意。”
“《全域能源种质统筹改制令》,一字不改、全域推行、即刻落地、无分特例、无分缓行。”
“外层星域所有能源、种质、抚恤、军备权限,尽数收归中枢、内廷终审。边疆再无自治私权,星阀尽数依规纳贡、限额建军。”
圣音落,尘埃定。
皇权赢了制衡,东宫赢了集权,朝堂赢了稳态。
万民输了生路,边疆输了自救,星海输了生机。
但瀚海,赢了天下人心。
朝议落幕,百官退朝。
东宫权贵意气风发、胜券在握;皇权朝臣沉稳持重、大局落定;
裴砚、萧策满心悲凉却眼底有光;凌沧澜携顾明姝、苏砚舟一众瀚海臣属,循礼退班、从容离殿,无怒无怨、无躁无争。
走出紫宸大殿,星河长风拂来。
顾明姝轻声复盘,通透彻悟:
“主君,今日全员入朝、三轮正面对线、守礼争道、据理力争。朝堂法理上我们输了,可民心、军心、道心、大义,尽数归瀚海。
我们未避朝、未私言、未逆礼,彻底摘除私逆嫌疑,却牢牢站稳万民基本盘。”
苏砚舟眸光沉冷,定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全盘后手:
“明面遵旨、继续放权、顺从中枢、不触皇权;
暗地循道、私救万民、私续种质、私保能源、私安军心。”
“朝堂能收纸面法度,收不走边疆人心;能夺表层权柄,夺不走存续天道。”
凌沧澜抬眸望向远方黯淡的边疆星海,字字沉定,落定千秋大势:
“朝堂以万民血泪,筑深宫百年稳态。”
“我当以一己道心,续人族万古生路。”
“治世棋局,他们掌法理、掌权柄、掌今朝。”
“乱世将至,我定要掌人心、掌存续、掌来日。”
一纸苛政,锁得住外域权柄,锁不住天道轮回。
一朝胜负,赢得了朝堂稳态,赢不了万民归心。
旧朝根基,人心已朽。瀚海潜龙,大势初成。
人祸叠至,紫微盛世落幕在即。而人族永续的新篇,至此自瀚海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