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克?
疼痛和麻醉的缘故,卢温的思维有些缓慢,花费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有关的信息。
位于大陆北面的国家——乌维弥思,其首都正是厄克。
据说厄克是两大教会的发源地,是太阳神和月神初次降临之处,两大教会的圣堂都在此修建,因此也被称为圣城。
哦,对了,两大教会中另一个的名称叫作“月主教”,信奉月神。
呃,羡慕主教?
抛开各种杂乱的想法,卢温按了按额角,低声问道:
“你不想去...圣城?”
“我...我不知道,我感觉很奇怪,有种说不清楚的情绪。”赛琳娜双手紧攥着衣角。“我应该不想这么快离开,这太突然了,我什么准备都没做好......至少我现在还不想走。”
“这是对即将跳出舒适圈前往陌生环境的焦虑和不安吧,我懂,上辈子要独自一人去陌生城市打工的时候,我就经常有类似的感觉。”
卢温这么想着,在心底无奈叹息:“为什么我都这样了,还要负责给小孩子做心理辅导啊?”
虽然是这么想的,卢温还是斟酌了一番后虚弱开口:
“这种感觉很正常,因为你对陌生的未来充满不安,有太多未知的因素让你感到胆怯,这并不奇怪。其实你只要接触过以后就会知道,那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卢温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而且,那可是圣城啊,你不想亲眼看看教会的圣堂吗?当然,我说这些话只是安慰你,并不是要劝你做出选择。”
何况你根本没有选择。
卢温内心默默补充一句。
“卢温,你呢?你觉得我明天离开会比较好吗?”赛琳娜眸底闪过一抹失落,语气显得有些急迫。
卢温并没有注意到她那异样的情绪,认真思索两秒后点头“嗯”了一声。
她早点离开这里也好。老实说,卢温不太想让她看到自己病弱的模样,不是说想逞强还是怎么样,只是想保留一点体面,而且过度的关心会让他有点不自在,家人除外。
很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至少卢温是这么认为的。
这或许是什么无聊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你不是说过,不想让你爸爸失望吗?”卢温微笑着反问。
“是...是这样没错...”赛琳娜露出难堪的表情,“但、偶尔,偶尔一次也......”
她的神情落寞下去,不再开口。
“这是什么气氛?怎么感觉有点别扭呢。大妹子,你留下来是想参加完我的葬礼再走吗,这大可不必了。完全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和你爸爸翻脸啊,你天天跑我这里来,塞西尔先生应该已经很不高兴了,再出点什么事他不得当场把我净化了啊?”
卢温的思维骤然活跃起来,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大段。
这时赛琳娜突然起身,似乎在抑制着什么,声音显得很勉强:
“谢谢你,卢温,愿意听我说这些无聊的事情。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一直为你祈祷,直到你彻底好起来。
“我...我明天会来跟你道别的,希望你可以空出一点时间。那我先走了,晚安。”
说完这些话,赛琳娜脑袋低垂,想要逃走似的快步走出房间。
卢温静默了好一会儿,凝视着遍布白鳞的右手,无声叹息道:
“不知道还能撑几天呢......”
话音刚落,卢温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环视一圈后目光和呆坐在角落里的月月对上,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干嘛呢,跟尊大佛似的蹲在角落里......”
卢温苦笑两声,还好月月根本理解不了刚才的事情,不然他会羞耻到白鳞病发作。
第二天清晨。
卢温睡得并不好,虽然有麻醉剂,但磨人的疼痛还是让他频繁惊醒,仿佛深陷一场沉沦在黑暗中的梦境。
“早安,卢温,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这会儿赛琳娜已经来和卢温道别了。今天她梳着整齐活泼的双马尾,依旧露出光洁的额头,白净的小脸打理得很漂亮,在平时那种乖巧文静的气质外还多了些端庄。
因为天气还称得上寒冷,她额外围了一条浅蓝色的围巾,头顶则戴一顶褐色女士呢绒礼帽,倒是莫名有点可爱。
“还不错。你呢?”卢温答道。
“我?其实我感觉不是很好,不过没关系,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赛琳娜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容,继续说道:
“今天我爸爸也过来了,现在他在客厅里和你的爸爸妈妈交谈,我们可能没有太多时间用来道别。”
“这样啊...”卢温回以微笑。
乌黑眸子盯着他的脸庞,赛琳娜沉默了少许时间后说道: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回去以后,我偷偷跑进教堂里为你祈祷,希望会有奇迹发生,希望今天道别的时候可以看见你的病情好转。今天我起得比所有人都要早,一个人待在教堂里面为你祈祷。
“我明天、后天、包括以后的时间都会为你祈祷,直到奇迹真的发生。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或许是临别在即,也或许想到这可能是和卢温的最后一面,赛琳娜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开始滔滔不绝地倾诉。
“这样啊。”卢温发自内心地微笑着,“你真的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做了很多努力呢。你还好吗?”
听到他第二次重复的关心,赛琳娜眼神一颤,稍微避开他的视线:
“当然、当然,这些事情并不困难。”
回应的同时,她不自觉用力攥紧拳头。
“在道别的时候说这么温柔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这句话赛琳娜没有说出口,她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条由黄色和红色细绳交错编织成的手串,看起来制式很简单。
“这条手串是我自己做的,我请爸爸为它施加了太阳的祝福,它会保佑你平安健康的。”
“谢谢。”
卢温伸手接过那条黄红交错的手串,把它戴在没被鳞片完全覆盖的左手手腕上,特意做出很安详的表情。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赛琳娜会意地笑了笑,嘴唇微张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说起来,我也应该给你准备一份临别礼物才对,赛琳娜。抱歉,我最近实在有点...不在状态。”卢温主动挑起话题。
“不,你可是病人,除了自己以外不用操心别的事情。”赛琳娜连连摆手。“只是.......”
“嗯?到了现在,还有什么对我说不出口的事情吗?”卢温半眯上眼,语调飘忽不定。
赛琳娜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我有一个请求。”
看见卢温摆出认真倾听的姿势,赛琳娜继续往下说:
“我以后,我以后会经常写信给你,我希望能收到你的回信,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