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卢,原来你们的感情这么好,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也是,我们小卢可是她的救命恩人,有好感很正常。”
没过多久,黛芙拉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卢温把视线挪到一旁的月月身上,转移话题道:
“我没醒的这几天,月月她有...去盥洗室吗?”
“说到这个,可太累人了。”黛芙拉抱怨道。“这两天都是我在照料月月,而且她还相当抗拒,我只能靠蛮力强行压制她,摁着她清洁身体,你简直想象不出这有多麻烦。”
“赶紧好起来吧,小卢,我可不要把时间全部用在照顾她身上。”
黛芙拉叹息一声,佯装埋怨道。
“会好起来的。”卢温微笑道。
到了深夜,卢温蹑手蹑脚坐到月月床边,主动把左手递了过去。
月月连忙接过他的手臂,张嘴一口咬在手腕下方,温软的舌头开始反复来回舔舐。
那样子就像在干旱的沙漠里终于找到水源,感觉怎么喝都喝不够。
看到她这种神态,卢温心底那一丝担忧终于消散。
原本他还担心月月会不会趁昏迷时偷偷吸血,现在看来她真的很“胆小”,没得到允许的话完全不敢擅自行动。
这也算是一次小小考验吧。虽然卢温自己完全不介意被月月偷偷吸血——只要别吸太多,但看到她能很好地克制住那种欲望,卢温觉得很高兴。
“话说,如果我身上长满那些白色鳞片,月月是不是就吸不了血了?从这些鳞片的强度来看,还真是这样。”
卢温想象了一下月月抱着他的手用力啃咬,却怎么也咬不开那些厚实鳞片的画面,一时间神情有些古怪。
叹息一声,卢温望着窗外深沉的夜幕,凝神审视了下自身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经历过先前那么疯狂的扩张后,现在的白鳞们异常安分,静静蜷缩在卢温右侧腰腹的位置,既没有要重新蔓延的征兆,又没有产生任何刺痛感。
安静地有些诡异。
卢温摇摇头,把那些杞人忧天的想法抛开,伸手摸了摸月月头顶。
“不想那么多了,反正也想不明白,能活一天是一天。”
喂完血以后,卢温躺回自己床上,双手枕在脑袋下面,盯着难以看穿的黑暗怔怔出神。
第二天,卢温的病情迅速恶化。
清晨时分,天空尚且昏暗,难耐的刺痛感先一步将卢温唤醒,那些活跃的、病毒般的白色鳞片已经盖住他小半张脸,如同蚀骨之蛆在他皮肤上缓缓蠕动。
好在这种蔓延的趋势很快停止,虽然仍有刺痛感传来,但并非卢温无法承受的范围。
卢温的父母包括家里的仆人都心惊胆战度过一天,生怕卢温突然昏倒过去。
到了下午,赛琳娜再次来看望卢温,得知他病情恶化后脸上写满担忧。
卢温微笑着安慰她,看起来并不担心自己的病情。
但其实卢温内心深处也感到很焦虑、很不安。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死亡的阴影牢牢禁锢,并且能清晰地察觉到那种走在悬崖边上的紧迫感,那种咽喉被掐住并且慢慢用力的窒息感。
接下来一连过去好几天,那些白鳞仍然安稳地盘踞着,既不退却也不扩散。
这对卢温来说只有两个不便的地方:一是隐隐发作的刺痛感,二是不能再到外面去被别人看到,免得被误会成怪物。
除此以外,卢温感觉到体内有种莫名的力量不断涌现,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仿佛活跃起来。
不过现在没有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这些天里赛琳娜几乎每天都来看望卢温,不过渐渐地,她能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塞西尔先生似乎给她安排了很多教会方面的课程。
时间一天天流逝,冬季就快要结束。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已经一天好几天没有下雪,从昨天开始更是阳光明媚,窗外暖黄的光线照耀着雪地,照出一片亮晶晶的莹白星海。屋顶的积雪也慢慢融化,不断有水珠从屋檐上淌落,总感觉整个世界在一夜之间都活了过来。
——除了卢温。
在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卢温的白鳞病迎来第二次爆发,那些宛如浪涛的鳞片涨潮般延伸,这次已经盖住卢温大半边身体。
这是除了先前战斗中那次外,头一次发展到这么严重的程度。家里人全都吓坏了,寸步不离陪伴在卢温身边,向天祈祷着奇迹发生。
而卢温这会儿已经完全不能下床自主行动了。虽然白鳞病给他带来强大的力量,但现在难以承受的剧痛已经盖过一切,无情剥夺了卢温的思考和行动能力。
那种痛感就好像全身的皮肤都被剥开,下方的血肉放在太阳底下曝晒,而骨头则由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细细捶打,直到死亡来临之前永不停歇。
在这样的折磨中,卢温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到最后连呻吟的力气都耗尽,打了一针麻醉剂以后沉沉睡去。
到了下午,赛琳娜照常来探病,在得知卢温的情况后小脸立刻黯淡下去。
她这次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在卢温床边独自——当然月月也在——守候到傍晚时分,这才等到卢温稍微恢复意识。
“你、你醒了,卢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很疼吗?”赛琳娜带着很重的鼻音问道。
“......不太好。”卢温虚弱地笑了笑。
“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什么、什么都做不好,只能问一些答案很明显的傻问题,显得我好像没那么一无是处......”
赛琳娜断断续续开口,黑色的眸底波光粼粼。
“...别说这种话...我可是病人...我想,听点让人高兴的事情...”卢温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些,轻声回应。
“好、好的。”赛琳娜抬手揉着双眼,“嗯...我今天在教堂帮忙时,因为总是在想关于你的事,把手边的煤油错当成果酱,涂在给爸爸准备的面包上了。”
“呵呵,塞西尔先生的表情一定很好笑,真想亲眼看看。”
卢温这么想着,脸上露出虚弱而轻快的神情:“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被爸爸教训了一顿。”赛琳娜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被爸爸教训过后,再回想当时的情景却没那么难受。为什么?是因为第一次有了可倾诉的对象吗?
类似的事情她向来不敢也不愿意跟爸爸妈妈讲,怕他们会对自己失望,会认为她连这点小事情都克服不了。经常围过来的那些小孩子又只顾聊一些幼稚的话题,或是炫耀她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并且乐此不疲。她有好多好多事情都憋在心底。
可是,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塞琳娜那略有些活泼的心思又迅速低沉下去。
“我爸爸,他跟我说......”赛琳娜顿住,小脸上的神采越来越昏暗,连带着尾音也有些颤抖。
“他说,我们一家明天就得离开这里,搬到厄克城里去住。说是有教会方面的事务要处理,以后很难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