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温见状抬手捏了捏眉心,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前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不被人需要、不被人依靠的状态,突然面对这样敏感脆弱的性格,他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月月,你这创伤后应激障碍稍微有点严重啊。”卢温用打趣的语气缓解下紧张气氛。
在月月面前卢温没有刻意把话压在心底,反正说出来她也听不懂,不用太过在意会不会冒犯到她。
而且和她独处时如果不说点什么,总是莫名感觉冷落了她,连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你一定遭到了很残酷的对待。”卢温伸手从旁边取来一把黄润的木梳,探手把月月脖颈间的发丝撩到身后,用梳子轻缓地梳理着。
“你难道一点愤怒都没有吗?你想不想获得强大的力量,然后去尽情报复,让虐待你的人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哈,逗逗你而已,我可给不了你强大的力量。只是觉得对你说这些台词很有感觉。”
卢温解开她后脑勺处的绷带,开始一圈一圈拆除。
这件事情并不困难,他之前已经帮忙换过几次绷带,因此并没有出现绷带黏住血肉的状况。
第一次帮她换绷带那会儿,简直是场灾难。大片血肉糊在绷带和纱布上,黄色、黑色和红色不断交融,连下手拆解绷带都有些于心不忍。
那会卢温还以为她会惨叫不止,或者忍受不了疼痛而暴起伤人。
但她很好地忍耐了下去,没有凄厉惨叫和竭力挣扎,只是偶尔会因疼痛而低声闷哼,即便手脚痉挛也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
虽然事前为防意外给她打了一针麻醉剂,但卢温直觉认为,那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顺便一提,那一次卢温只是在旁边帮忙打下手,负责拆除绷带的是黛芙拉,这也是出于安全的考量。
最后这次就轻松多了。
拆完脸上的绷带后,卢温重新洗了把手,慢慢解开她宽松上衣的纽扣。
绷带一圈一圈散落在她赤裸的脚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终于重新暴露在空气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给她喂了血的缘故,她的身体比起之前已经要壮实很多,虽然还是一副皮包骨头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和初次见面时瘦弱到畸形的模样相比,已经要好太多太多。
卢温一边动手一边观察着那些或深或浅的、形体扭曲的伤痕,动作不由得更轻缓些。
等绷带褪到月月腰臀处,卢温才发现她这里有块形状不规整的淡红胎记。
一开始卢温还以为那也是烫伤后的痕迹,没想到她身上竟然会有除伤痕以外的东西,卢温的思维一下没转换过来。
“目前倒是没发现你生理结构上有什么属于怪物的部分。”说着说着,卢温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那块胎记。
月月猛地一激灵,原地起跳后又恢复安静。
卢温好笑地再次戳了戳那块胎记:
“这什么反应啊,有那么敏感吗?”
戳了好一会,卢温正了正神色,眼睛瞥向月月更下面的身体部位。
“总感觉有点下不去手,有点尴尬啊。呼,没错,这种心态才是对的,月月,你要留在这里的话,我是不会把你当妹妹看待的。”
卢温一面小声诉说,一面秉持着“这是为了检查她身体有没有异变的部分”的想法,开始拆去剩下的绷带。
“只要你的长相还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并且愿意待在我身边,那我们就一直生活下去,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你现在应该想不明白这些事情。这样也好,烦恼的根源就是想的太多。”
等到绷带全部拆除,卢温检查过没有被忽视的、尚未痊愈的伤口后,把早就准备好的衣物拿过来,熟练地给她换上。
这些天里,更换衣物的事情也是卢温一个人负责,因为月月完全没有自己换衣服的能力,不管怎么教她都学不会。
换衣服的过程中,卢温没有去看他不该看的地方。
——好吧,他承认其实还是用余光瞟过一眼的。
不过他保证完全没有起什么不好的念头,小孩子的裸体真的没什么看头,何况是这种瘦骨嶙峋的身体。
卢温略显遗憾地摇摇头,稍微整理了下她的穿着,然后重新端详起来。
因为衣服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自己又那么瘦弱,所以穿在身上总有些不太合身,好像她在偷穿大人的衣服。
除此之外,还是挺有模有样的。至少没长出什么不属于人类的部位。
卢温捧住她左右摇晃的脸颊,把她额前那水沟里胡乱生长的杂草般的褐色碎发撩到头顶。
月月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畏缩,但她很快又安静下来,一副不敢随意动弹的样子。
得益于她那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她的脸颊已经看不出受伤的痕迹,反而因为长出的新肉显得异常白嫩。原本残缺不齐的牙齿也已经全部重新长好,明明刚苏醒那会吃个面包都费劲。
至于她的长相......目前实在说不上好看。或许等她把五官长开后会好一点。
想到她的遭遇,卢温用半似调侃的语气道:
“没关系的,长得像个女孩子已经很了不起了。”
唔,不得不说,她这双红色的眼睛还真是显眼,如果是白毛那就更好了。
除开这双眼睛,她右边眼角下的一小块淡红胎记也很醒目,其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
嗯,接下来得准备热水帮她洗澡,这都腌入味了......
察觉到一切都安然无恙,杂物间外偷听的戴维放松心情,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嘀咕道:
“傻小子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应激障碍’?这是什么医学名词吗?肯定要说是在梦里学到的词语。”
......
过了两天,等到真正确认月月对除卢温以外的人也不会有过激的反应之后,她终于不用再躲藏在狭小昏暗的杂物间里了。
戴维对外宣称月月是他远房亲戚的孩子,原本居住的村庄被怪物摧毁,家人都死在怪物手里,因此留下很严重的心理创伤,同时导致她智力也出现一定的缺陷。
村民和家里的仆人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就算有所怀疑看到月月那痴痴呆呆的样子后什么疑虑都没有了。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月月很怕生,对戴维和黛芙拉都会害怕得缩到一边,唯独对卢温有着异常的亲近表现,就连感到畏缩都会下意识往卢温那边靠拢。
家里的女仆时而抱怨,她们本想着多照顾照顾这个可怜兮兮的孩子,可她们一旦靠近,月月就像受惊的幼鸟马上往卢温身后躲,像是她们之间有相同的磁极在暗中排斥。
“呵呵,因为他们是年龄相仿的小孩子,天生就有一种亲近感吧。”黛芙拉随口搪塞道。
“可是,黛芙拉女士,她连穿衣、洗澡、甚至去盥洗室都需要人帮忙,我们却连靠近她都很困难。把这些事情全推给小卢温来做,这是否不太合适?”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仆问。
“...这也是为了避免她出现更严重的心理阴影。总之,照顾她的事情主要由小卢负责,你们不用太过在意,免得刺激到她。”
“她这么亲近我是因为喝惯了我的血吧?”卢温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月月,暗自感到一阵无奈。
借着这个理由,卢温成功说服黛芙拉,她准许月月搬到卢温房间里一起住,这样照顾起来也方便。
卢温房间里本来就有两张床,其中一张已经空置很久。据老爸所说他们原本想生育两个孩子,但拥有【死环】的人想要生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花费了很多时间才怀上卢温,从那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再次怀孕的迹象。
而他们好不容易养育的孩子却身患绝症,这或许也是拜【死环】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