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地低笑出声,卢温推门而入,那女孩正坐直了身体,望着天花板呆呆出神。
最近卢温自己的白鳞病反而有所好转,虽然走路还是有些不太方便,但已经可以不那么依靠拐杖了。
卢温把手中的餐盘放在地板上,今天的食物是土豆炖牛肉,味道还算不错,毕竟不像前世那样有那么多调料可以放,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可口了。
“该吃午餐了,月月。”
“月月”这个名字是卢温自己起的。某天晚上,卢温突然想到应该不可能从她嘴里问到名字了,甚至她可能本来就没有名字。
仰望在阴云里若隐若现的弯弯月牙,卢温一拍脑袋就起了这么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就是图一个顺口。
月月本能地将视线从天花板挪到卢温脸上,没有其他特别的反应,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乃伊。
卢温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今早送来的抹了果酱的白面包上,果然还是一口都没动。
除去刚苏醒的那两天外,其他时间她似乎一点胃口都没有,不管是肉类还是蔬菜。
至于原因,卢温倒也能想个大概。
迎着月月那迷蒙的视线,卢温轻轻叹了口气,坐在她对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当然也没有任何回复。
就这样一连过了五天左右。
这五天时间里月月只偶尔吃一点食物,本来就瘦弱的身体变得更加瘦弱——虽然缠绕着绷带不太看得出来。卢温都有点怕自己把她给养死了。
要让所有人都安心,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卢温在心底反复强调着,轻呼一口气后合上杂物间的门。杂物间里面,月月支撑着上半身坐起,一双鲜红的眼睛紧紧盯住卢温,似乎有某种原始的渴望正伸长触角,想要把他牢牢禁锢。
卢温保持着沉默,蹲下来端详着她。
她现在应该很饥饿,很渴望血液。
卢温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她。他能感觉到月月应该从来没有满足过,没有畅快进食过。
她就算再傻,那种发自本能的渴望也会驱使她寻找食物、攻击普通人。
这是她能不能活下去、留下来的关键。
卢温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要站在月月面前,观察她的反应,防备那可能会有的袭击。
安静等待了十来分钟,月月终于有了动作:她抬起原本支撑着上半身的双手,慢慢躺回被窝里面,绯红眼眸无神地凝望上方。
“这该不会是饿到没力气发动攻击吧?”卢温内心松了口气,斟酌一会儿后离开杂物间,但很快又折返回来。
小心地关上房门,卢温把一碗清水放在月月枕头附近,然后拿起切水果用的小刀割开左手食指,让几滴血液落进碗里迅速稀释。
几乎是他割开手指的同时,月月被绷带盖住的鼻尖微动,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连眼睛都睁大了一些,那样子像是在期待投喂的猫猫狗狗。
虽然隔着绷带都能感受到她的渴望,但月月不再有下一步动作,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卢温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朝月月扬了扬下巴。
卢温主动保持距离的举动似乎给她带来一点安全感,犹豫了好几分钟后,她终于四肢着地爬到那碗淡红的血水旁,埋低脑袋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起来。
看到这样别扭的进食方式,卢温不由得心生怜悯,但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等到进食差不多接近尾声,卢温略一斟酌,把先前被划破的左手递了过去。
同时他握紧那把小刀,万一月月突然失控,他会果断地了结对方。
似乎是嗅到同样的血液的味道,月月涣散的眸光霎那间集中到卢温左手处。这次她没有犹豫,手脚并用地爬至卢温身前,两只小手分别抓住拇指和无名指处肌腱的位置。
然后她利落地张嘴咬住左手食指,满足地吮吸起来。
卢温登时吓得差点刀都没拿稳,确认她并没有用力啃咬的迹象后调整了下姿势,盘膝和她面对面坐下。
指尖被牙齿轻咬以及被温软舌头肆意来回舔弄的触感过电般传遍全身,卢温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庞,小声嘀咕道:
“我可没有想玩什么变态的play啊......”
说完,他暗自庆幸道:“还好她现在全身都绑着绷带,也看不见她的脸,不然我肯定羞耻得想死。”
卢温长舒一口气,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的白鳞病不会通过血液传染给月月吧?!
应该不会,之前看过的很多医生都说这个病没有传染性,更像是一种遗传病。
大概是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之类的东西......孟德尔和豌豆射手真好磕吧?锁死锁死。
“咳咳,可她毕竟是直接吸食我的血液,会产生影响吗?”卢温把逐渐发散的思绪拉回正轨。
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眸逐渐恢复鲜活,由内到外都充斥着满足的意味,卢温的思绪慢慢放缓,心情莫名变得愉快起来。
“咦——,手指上全是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喝饱了的缘故,第二天月月明显活泼很多,恢复了很多活力。
卢温去给她送早餐的时候,发现她竟然自己起了床,孤零零站在杂物间的角落里。
“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呢。”
卢温拉来一个废弃的木箱子,稍微清理过灰尘后大大咧咧坐下,把涂过黄油的面包搁在一边。
似乎是嗅到熟悉的味道,月月时不时回头偷看这边,像是听到命令的犬科动物一样来到卢温身侧乖巧矗立,期间还差点踩到自己身上的绷带摔倒。
她看起来没有那么感到惧怕了。
以防万一,卢温又询问了一遍她的情况,依旧没有得到什么信息。
“她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演戏,这是真傻子啊。”
卢温倒也没觉得失望或者难以接受,只是对她当初的那个笑容感到不甘心而已。
......
等到冬季将近,月月的伤势几乎痊愈,卢温趁着家里女仆们外出的时间,来到杂物间开始帮月月拆除绷带。
不得不说,她的恢复能力实在比普通人要强太多。一般人别说两个月左右的时间痊愈,就连能不能痊愈都是个问题。
一打开杂物间的门,月月就乖乖来到卢温面前,视线不安分地到处乱飘,时不时掂起脚尖左右摇晃,像颗好久没见到太阳的向日葵。
等到卢温关上门,月月轻快上前,两只手抱向前者左臂。
卢温随手按住她的肩膀:“月月,站好别动。今天不是来给你喝血的。”
视线里那淡褐色如同狗啃过的长发柳条般垂落,几乎盖住她大半张脸,活脱脱一个溺死在井里的女鬼。
卢温把装满温水的木盆挪至一旁,从容绕到她身后,发现她还在上下晃动着身体,完全没有要消停的迹象。
“......交流起来也太费劲了。”卢温无奈地摇摇头,屈起食指在她头顶轻敲几下。
月月的身体如遭雷击般颤动,马上用双手捂住脑袋后下蹲,尽量把自己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