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重新开始行驶,很快把集市广场远远甩在后面。
黛芙拉把瘦弱的女孩抱到车厢一侧躺好,仔细检查着她身上的伤势。
直到这时,卢温才真正确认她确实是个女孩子。当然,隐私部位他只短短扫过一眼就很有礼貌地移开视线。小孩子本身就没什么好看的,何况还受着那么严重的伤,任谁来都不会有多余的念头。
等到黛芙拉检查结束重新坐回来,卢温侧头问道:
“她怎么样?”
“简直一团糟。”黛芙拉摇了摇头,“如果是普通的小孩早就该前往【死笼】了,但还好她确实...是个怪物。”
交流一阵后,马车放缓速度停下,卢温瞥了眼窗外,发现绕了一圈又回到那个老头医生的诊所了。
黛芙拉抱着女孩动作轻缓地下了马车,卢温则杵着符合他身高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进入诊所,再次见到那个直言不讳的医生,戴维指了指陷入昏迷的女孩:
“老芬莱,看看她的情况。”
老芬莱不耐烦地把视线从报纸上挪开,看了两眼后不急不慌说道:
“你们可以提前找两块位置好点的墓地,把两个小家伙埋葬在一起,这样他们死后也不至于太过孤独。”
“好啊,我看你家院子里就不错,只要别种什么向日葵豌豆坚果土豆之类的植物。”卢温在心底默默回复。
......
为了进行治疗,卢温和父母在伦堡滞留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启程前往三门郡的坎贝尔城。
按理来说,受那么严重的伤不躺三四个月根本受不起马车的颠簸,好在她是体育生...呸,好在她并不正常。芬莱医生忙活了一整天,又是涂粉末又是灌药水,绷带几乎要覆盖全身,忙到半夜才堪堪完成初步治疗。
至于后续的疗程,老医生大手一挥,让他们带回去等死就完事了。
卢温相信这老头肯定看出来她的不同寻常,但老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算是尽心尽责地完成了治疗。
没想到这老头意外地遵守职业准则,卢温还以为要上演一出苦情的戏码才能让他同意治疗这样的“异端”。
因为伦堡的位置接近斯莱特郡与三门郡的交界地带,所以他们返程消耗的时间并不多。傍晚时他们已经抵达坎贝尔城,在这里休息一晚并拜访了住在这的外祖父后,第二天临近中午,他们回到了位于坎贝尔城东方的一处偏远村落。
这里就是卢温的老家——鲁昂。
马车碾过干燥的泥巴路,最后停在一栋规模还算不错的宅子前。
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车声响,家中仅有的两位女仆已经迎了出来,微微垂头侍立在小院门口。
驾驶马车的戴维先下了马车,把两位女仆打发去购买新鲜的蔬菜,随后左右观察了一阵,确认没有人偷看这边后才打开车厢门。
黛芙拉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孩下了马车,动作迅速地进了家门,噔噔噔上楼把那女孩关进阁楼里的一个杂物间里面。
其实他们可以不必这样掩人耳目,但为了安全考虑,他们打算暂时不让她跟其他人接触。
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别人的安全。毕竟还不能确定她的危险性。
原本作为邪魔猎人,戴维和黛芙拉绝对不会同意和这么怪异的孩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自己唯一的孩子最后的心愿...这种说辞容不得拒绝。
看着妻子在地板铺上被褥,将全身缠绕着绷带的孩子安置好后,戴维伸手摸了摸卢温的脑袋:
“......如果她展现出任何攻击性,想要伤害其他人,我会马上杀了她。”
“老爸真可靠。”卢温随口道。
“咳咳,因为暂时不能让她跟其他人接触,所以不能让仆人来照料她。”戴维继续道。
“嗯,那就让我来吧,毕竟是我一定要救她。”卢温懂事地点点头,“虽然我已经身患绝症活不了多久,而且腿脚不便,而且今年才九岁,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照顾她的!”
“少来这套。”
戴维微笑着摇了摇头。
......
等到差不多两天时间过去,睡在杂物间里的女孩终于苏醒。
卢温蹲在她简陋床铺的一侧,端详着那双从绷带缝隙里露出的鲜红瞳孔。
虽然眸底还充盈着虚弱和懵懂,但已经可以预见到某种鲜活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粒粒饱满甘甜的石榴籽。
就这么静静对视了好一阵,卢温轻咳一声,露出和蔼的微笑道: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
听到卢温的话语,那双鲜红的眼睛眨了又眨,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真没幽默感,一声不吭搞得很尴尬啊。”卢温耸了下肩,“额,你好,我叫卢温,你叫什么名字?”
在一片诡异的安静氛围下,卢温的微笑垮了垮,有些疑惑地揉捏着下巴。
“你听不懂格伊语?”
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哑巴?还是失忆了?”卢温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没想到一个这么简单的动作,吓得女孩抬手抱住脑袋,作出明显的畏缩的神态。
卢温讪讪地收回手掌,把一旁剩下的羊肉汤和清水推了过去。见她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卢温会意起身,走出杂物间轻轻掩上房门。
这就是卢温和她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虽然察觉到有些不寻常的地方,但她刚刚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有不寻常的地方也很正常。
第二天、第三天...一周的时间过去。
这一周的时间里,她的饮食甚至包括去盥洗室都是卢温在负责。然而不管卢温怎么沟通,她始终无法进行正常的交流,顶多发出一阵“咿咿啊啊”的怪声。
卢温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但那个老头医生没说过这方面的事情,跟父母汇报后也只是得到否定的答案。
不能正常交流...这还不是最让卢温郁闷的事情。
毕竟已经照顾她一周的时间,就算卢温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她整个人的状态完全是呆呆傻傻的。
她根本就不具备正常孩童的智力。
不过卢温倒也能理解,毕竟有那么可怕的遭遇,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导致智力受损,很合理的说法。而且根据她身上的旧伤来看,被当街殴打绝对不是她第一次受虐待。
童年时期就这么黑暗,她长大以后要报复社会甚至毁灭世界,卢温也不会觉得意外。
这么说来,智力不正常似乎是件好事?既不用沉沦在过去的伤痛阴影之中,也不用担心她在背地里制定什么让世界感受痛楚的疯狂阴谋。
“不,不,卢温,你的想法太不正常了。”卢温停在杂物间门口,摇摇头把杂念抛之脑后。
还不能确定她的智力缺陷是先天还是后天造成的......
等等!这不就是说......
“之前她的那个笑容,难不成只是在傻乐?我被她一个傻笑给蛊惑了?”
卢温单手捂住嘴唇,来回踱步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而且我还为了那个傻笑说出那么羞耻的话!”
太羞耻太尴尬了.......
不会的,不可能吧,傻子也是会疼的,怎么可能那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
卢温的眼皮跳了跳,嘴角有些抽搐。
难道,她连傻子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