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站在西天门外,手指还搭在葫芦口沿。黄气在葫芦嘴处盘旋,越来越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力没有散去,反而沉了下来。
不是来自外面。
是体内。
一股冰冷的东西顺着经脉往上爬,像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水。他不动声色,但眉心突然抽了一下。那不是肉身的痛,是神魂被触碰的感觉。
佛光还在空中飘着,淡淡的金色铺满山门。如来已经闭眼,莲台静止。大鹏跪在地上,手撑着台阶,左眼还在流血。没人说话。
可陆压知道不对。
他的意识深处出现了一根线,细细的,透明的,一端连着他自己,另一端扎进了雷音寺的方向。那不是攻击,也不是束缚,更像是在慢慢吸东西——吸他神魂里的气息。
他想甩开,却发现这力道不靠蛮劲,而是规则层面的牵引。就像河水往低处流,根本挡不住。
他仍站着,脚没动。但体内玄黄气自动运转起来,护住识海边缘。这一动,对方似乎察觉了,那根线猛地收紧。
陆压的呼吸顿了一下。
同一时间,东边某座深山之中,一间石室静静立在崖壁内。室内无灯,却泛着微光。墙上挂着一根短杖,通体暗黄,表面有天然纹路,像是一道凝固的波浪。
黄角大仙盘坐在地,双目紧闭。忽然,他眼皮跳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
面前的石壁上浮现出一层水雾般的影子。影子里是个男人,身穿粗布道袍,站在高阶之外,背对寺庙。正是陆压。
但黄角看到的不是他的身体。
是他的神魂轮廓。
那轮廓原本应是浑厚明亮的玄黄色,现在却有一缕金丝缠在头顶,正缓缓往下钻。每深入一分,玄黄光就弱一点。
黄角眉头皱起。
他知道这是什么。
佛门镇压术,不是打杀,是收化。用慈悲之名,行吞纳之事。一旦让那金丝落到心口,陆压就算不死,也会被磨掉棱角,变成一个顺从的存在。
不行。
他抬起手,掌心朝前。那根挂在墙上的短杖震动了一下,自行脱离石槽,飞入他手中。
这杖叫镇渊如意,是他本源所化之器。
他握住杖身,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圈中立刻出现一团旋转的黄气,像是从虚空中挤出来的液体。
他把镇渊如意插进那团气里。
嗡——
一声低鸣传开,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出现在三千世界的缝隙之间。
黄气开始凝聚,形成一道光柱。光柱不断压缩,最后变成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光线,通体浑浊发黄,像是带着泥沙的水流。
黄角双手持杖,将那条光线引向虚空一点。
“破。”
他开口。
镇渊如意前端炸开一圈波动。空间裂开一道缝,极细,但足够长。那道玄黄神光顺着裂缝射出,快得看不见轨迹。
西天门外。
陆压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他要弯,是身体本能反应。神魂里的拉扯感越来越强,他已经撑到了极限。玄黄气护不住识海中心,那一缕金丝已经滑到鼻梁位置。
再往下,就是灵台。
就在他准备强行切断五感自保时,头顶忽然一凉。
一道光落了下来。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某个无法定义的方向穿过来的。它打破了空间层次,直接落在他的头顶,然后迅速包裹全身。
陆压感到那股拉扯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见一层淡黄色的光罩把自己围住了。那光很薄,几乎透明,但稳稳地挡住了所有外来之力。
金丝碰到光罩,发出轻微的爆响,像烧红的铁放进冷水。它挣扎了一下,最终断裂,消散在空中。
陆压喘了一口气。
他知道是谁帮了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葫芦上移开,双脚轻轻一点地面。
玄黄气托起身体,他腾空而起,转身向东飞行。
身后,西天门依旧安静。如来仍在闭目,大鹏伏在地上。谁都没有追。
但他们都知道,人走了。
陆压一路疾行,速度越来越快。他不敢停留,怕刚才那根线会再次连接上来。他必须离开佛门影响范围,回到凡尘界域才能真正安全。
飞过三重云海后,他感觉体内的躁动彻底平息了。神魂恢复清明,和之前一样稳固。
他放慢速度,悬浮在半空。
远处是连绵山脉,前方有一条官道蜿蜒而过。队伍应该就在那附近等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点发麻,那是神魂受创后的余症,但已无大碍。
这时,他腰间的葫芦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催动的。
是里面的力量在回应什么。
陆压盯着葫芦看了两秒,把它重新挂好。
他继续往前飞。
风从耳边刮过。
他的影子投在下方的山坡上,随着云层移动而拉长又缩短。
当他穿过最后一片云层时,看见一只乌鸦从南边飞来,翅膀上沾着湿气,像是刚经过雨林。
乌鸦没有靠近他,只是绕了个圈,朝着东南方向飞走了。
陆压看了一眼,没理会。
他调整方向,朝着官道降落。
离地面还有百丈时,他忽然停下。
胸口传来一阵闷感。
不是疼痛,是一种熟悉的压力。
他低头解开外袍,露出胸口皮肤。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现在却浮出一道痕迹。
像是一个符号,形状古怪,边缘泛着极淡的金光。
陆压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刚碰上去,那符号突然闪了一下。
他的手臂瞬间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