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泽缓缓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如今曹操挟天子，袁绍据河北，孙策霸江东，刘表守荆州，刘备……虽败未死。这乱世，远未到终局。”
“德润的意思是？”
“曹公雄才大略，确有一统天下之志。”阚泽话锋一转，“然其麾下，派系林立。颍川士族，谯沛武将，兖州旧部，各怀心思。且曹公为人……多疑善变。今日重用，明日或弃。使君若想在这乱世立足，不能只靠曹公恩宠。”
李通恍然：“所以要让文向在许昌扎根，互为呼应？”
“正是。”阚泽点头，“文向在虎豹骑，可得第一手朝堂消息，可知曹公心意变化，可结交军中实权将领。此乃暗棋，平时不动，动则关键。”
徐盛深吸一口气：“先生，盛当如何行事？”
“三件事。”阚泽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练好兵。虎豹骑是曹公心头肉，你武艺本就不凡，再精进一些，必受重用。”
“其二，交好友。不结党，但要交友。尤其是寒门出身的将领，他们无世家倚仗，最重情义。”
“其三，”阚泽压低声音，“观风向。朝堂每有大事，曹公每有决策，你都要留心。尤其是……对徐州的态度。”
徐盛重重点头：“盛明白了。”
陈功补充：“还有一事。夏侯渊将军此次助我，你随他回许昌，要多亲近。夏侯氏是曹公宗亲，地位特殊。”
“诺。”
一直沉默的高顺忽然开口：“文向。”
“高将军请讲。”
“虎豹骑的训练之法……若有可取之处，留心记下。”高顺声音虚弱，但眼神锐利，“利城营要成强军，不能闭门造车。”
徐盛肃然：“将军放心，盛必留心。”
烛火噼啪，夜已深。
陈功起身：“今日就到这里。文向，你随我来。”
两人走出偏厅，来到后院。
月色如水，洒在尚未修复的断壁残垣上。
“还记得屯田营吗？”陈功忽然问。
徐盛一怔：“自然记得。主公当年带着我们十六屯的老弱，制盐、练兵、杀王疤脸……”
“那时候，咱们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吃饱饭，活下去。”
“对。”陈功望着月亮，“现在呢？你成了骑都尉，我要当刺史了。可咱们的愿望，其实没变——还是想让跟着咱们的人，吃饱饭，活下去。”
他转头看徐盛：“只是这世道，不让咱们好好活。曹操要打袁绍，袁绍要夺中原，刘备要抢地盘……咱们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徐盛握拳：“所以主公要布局许昌？”
“不止许昌。”陈功轻声道，“青州、兖州、豫州……但凡能伸手的地方，都要布下棋子。这乱世，独木难支。咱们得有自己的网。”
“可曹公若知……”
“所以叫暗棋。”陈功拍拍他，“文向，你去许昌，表面是曹公的人，心里要清楚——咱们的根，在徐州，在利城。将来无论天下如何变，这儿都是咱们的家。”
徐盛单膝跪地：“主公，盛此生，永为利城营之人！”
“起来。”陈功扶起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这个，收好。”
“这是？”
“到了许昌，找机会交给一个人。”陈功低声道，“此人姓满，名宠，字伯宁。现在是许县县令。”
徐盛疑惑：“满宠？未曾听闻……”
“此人现在名声不显，但将来必是曹公心腹。”陈功道，“他执法严明，不避权贵，且……对世家大族，颇有微词。你以徐州武将身份结交，他最不会防备。”
徐盛收起信：“主公要我与他交好？”
“不必深交，留个善缘即可。”陈功意味深长，“满宠这种人，用好了，关键时刻能救命。”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东方泛白。
三日后，利城南门外。
夏侯渊的两万铁骑已整装待发。徐盛一身虎豹骑的黑色鱼鳞甲，腰佩新发的环首刀，骑在夏侯渊赠的河西骏马上，英气逼人。
陈功率众相送。
“文向，保重。”廖化抱拳。
“到了许昌，给兄弟们来信！”裴元绍咧嘴笑，眼圈却红。
李通递上一个包裹：“里面是些肉干、干粮，路上吃。”
高顺坐在一辆马车里，掀开帘子，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徐盛一一还礼，最后看向陈功。
陈功走上前，替他整了整盔缨：“记住我的话。低调，谨慎，活着。”
“主公保重。”徐盛声音哽咽。
夏侯渊在阵前大喝：“出发！”
号角长鸣，铁骑如龙。
徐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利城，看了一眼城头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咬牙，调转马头，融入黑色洪流。
烟尘滚滚，渐行渐远。
陈功站在原地，直到队伍消失在地平线。
阚泽走到他身侧：“使君，舍得吗？”
“不舍得也得舍。”陈功转身回城，“走吧，还有一堆事等着。”
刺史府正堂，陈功第一次坐在主位。
下方，阚泽、陶应、李通、廖化、裴元绍、高顺（仍坐马车），还有新召来的几名属吏。
“陶影，你先说。”陈功开口。
陶应展开竹简：“当前要务有五。其一，抚恤伤亡。阵亡将士家属，每户发抚恤粮三石，钱五百；重伤者，终身免赋；轻伤者，免赋三年。”
“准。”
“其二，恢复农耕。春耕已误，当速补种豆黍。下官建议，开官仓借种，秋收后归还，不计利息。”
“准。李通，此事你负责。”
“诺！”李通领命。
“其三，整顿军制。”阚泽继续，“现有兵马：夏侯将军留五千，原利城营残部一千二百，郯城降兵三千，共计九千二百人。当下合编为徐州营，需重定编制，严明军纪。”
高顺在马车中开口：“此事，末将可协助。”
陈功点头：“高将军伤愈前，先参赞军务。廖化、裴元绍，你二人辅助。”
“诺！”
“其四，招贤纳士。”阚泽顿了顿，“徐州经此大乱，人才凋零。当张榜招贤，凡有一技之长，皆可录用。”
陈功想到太史慈的线索，心中一动：“此事我亲自抓。还有呢？”
“其五，”阚泽合上竹简，“也是最难的一件——与琅琊臧霸的关系。”
堂中气氛一凝。
裴元绍冷哼：“那狗贼助刘备攻我，此仇不共戴天！使君，发兵吧！”
“发兵容易，灭贼难。”李通摇头，“琅琊多山，臧霸经营多年，熟悉地形。我军新征，粮草不济，此时进山剿匪，胜算几何？”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是缓图。”阚泽道，“下官建议，先派使者往琅琊，责其助逆之罪，观其反应。若臧霸服软，可暂且安抚；若其顽抗，再议征讨。”
陈功沉吟：“派谁去？”
“下官愿往。”阚泽拱手。
“不可！”陈功断然拒绝，“德润乃我臂膀，岂可入险地？”
“正因下官是使君臂膀，臧霸才不敢妄动。”阚泽笑道，“况且，下官也想亲眼看看，这琅琊相究竟是何等人物。”
陈功犹豫。
高顺忽然道：“让元绍率三百精锐，护送阚先生至琅琊边境。不入其境，以示诚意，也防不测。”
陈功想了想：“好。但德润记住——若臧霸有异动，立刻撤回，不可逞强。”
“诺。”
议事毕，众人散去。
陈功独坐堂中，把玩着那枚刺史印信。
银印冰凉，青绶沉重。
忽然，金光再闪。
【主线任务更新：坐稳徐州】
【任务内容：两年内，使徐州民安粮足，军备整肃，政令通行】
【阶段目标一：三个月内，恢复徐州北部三郡农耕（进度0/3）】
【阶段目标二：一年内，编练一万精兵（要求武力都大于60以上）】
【阶段目标三：两年内，解决琅琊臧霸问题（或降或灭）】
【任务奖励：特殊建筑图纸x1，历史名将线索x1】
【失败惩罚：失去徐州刺史之位，势力覆灭】
陈功深吸一口气。
两年。
时间不多，但也够了。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徐州的山川河流。
北接青州，西连兖州，南临扬州，东濒大海。
四战之地，也是崛起之地。
“使君。”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吕玲绮站在门口，依旧一身黑衣，但换了新的皮甲——是战后从缴获里挑的。
“玲绮，有事？”
“高将军让我来问，突击营还练不练。”吕玲绮走进来，“他说，如果使君还要强军，他现在就挑人。”
陈功心中一暖。
高顺手臂都废了，还想着练兵。
“练。”他斩钉截铁，“不但要练，还要扩编。从九千人里挑五百精锐，交给高将军。装备、粮饷，按最好的给。”
吕玲绮点头，却没走。
“还有事？”
她犹豫了一下：“我……想去趟琅琊。”
陈功一怔：“你去琅琊做什么？”
“臧霸军中，有我父亲的旧部。”吕玲绮低声道，“当年下邳城破，有些人降了曹操，有些人逃到琅琊。我想去……看看能不能联络上。”
陈功心中一动。
这倒是个思路。从内部瓦解，比强攻划算。
“太危险。”
“阚先生都敢去，我为何不敢？”吕玲绮抬头，“况且，我熟悉并州军的路数。臧霸的兵，多半是当年吕布军的底子。”
陈功沉吟良久。
“等德润回来，摸清情况再说。”他最终道，“若真要去，我让廖化带一队精锐随行。”
吕玲绮嘴角微扬：“好。”
她转身要走，陈功忽然叫住：“玲绮。”
“嗯？”
“谢谢你。”陈功认真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吕玲绮别过脸：“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说完快步离去。
陈功摇头失笑，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徐州，这只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