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百里外山路。
徐盛趴在一处崖壁上,浑身泥泞。他身边只剩两人——其余三个,一个伤重掉队,两个为引开追兵,主动冲向臧霸的哨卡。
“将军……”亲兵王九声音发颤,“下面……就是泰山郡境了。”
徐盛往下看。山谷中隐约可见营火连绵,旗号在夜风中飘展,正是“于”字。
“到了。”徐盛哑声,“走。”
三人手脚并用爬下山崖。距离营门还有百步时,哨塔上响起警号:“什么人!”
“利城营徐盛!求见于禁将军!”
营门开了一道缝。几名守军持矛而出,见到徐盛三人的狼狈模样,都是一愣。
“凭证。”
徐盛掏出染血的书信与刺史令牌。守军查验后,脸色肃然:“随我来。”
中军大帐,于禁未眠。
这位以严整着称的将领正在灯下看地图,眉头紧锁。听到禀报,他猛地抬头:“徐文向?带进来!”
徐盛进帐,单膝跪地:“末将徐盛,奉利城营陈司马之命,求见将军!”
于禁快步上前扶起:“利城如何?车使君何在?”
“车使君重伤在利城,生死未卜。刘备五万大军围城,臧霸八千兵马助阵。”徐盛语速极快,“陈司马率四千残兵死守待援,请将军速发救兵!”
于禁脸色铁青,在帐中踱了两步,忽然一拳捶在案上:“我如何不想救?可你看看——”
他指向地图:“刘辟、龚都两贼率一万五千人卡在傅阳,我若分兵去利城,他们必攻下邳。下邳若失,徐州南部尽归刘备,利城救之何益?”
徐盛急道:“那难道眼睁睁看利城陷落?车使君若死,刘备便坐实了清君侧之名!”
“我知道!”于禁低吼,“可我的军令是守下邳!没有曹公手谕,擅自分兵是死罪!”
帐中死寂。
徐盛缓缓站直身体:“将军的意思是……不救?”
于禁避开他的目光:“我会即刻上书曹公,请发援军。但在军令到来前……”
他没说下去。
徐盛笑了,笑得悲凉:“好,好一个军令如山。”
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于禁喝问。
“回利城。”徐盛头也不回,“陈司马在死战,我的兄弟在等援。他们等不到,我就回去陪他们一起死。”
“站住!”于禁追上几步,“你回去是送死!”
“那也比在这里苟活强!”徐盛猛地转身,双眼赤红,“于文则!你今日见死不救,来日城破人亡,午夜梦回,可对得起将军二字!”
这话太重。帐中亲兵齐齐色变。
于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按剑柄,终究没拔出来。
许久,他哑声道:“我给你五百骑。”
徐盛一怔。
“我只能给你五百。”于禁咬牙,“再多,下邳必危。这五百人不是援军——是斥候,是探马,是你徐文向私自调动的!”
他走到徐盛面前,压低声音:“听着,你带这五百人北上,不必强攻刘备大营。在利城周边游弋,骚扰粮道,制造动静,让刘备以为援军已至,分兵防备。如此,或能为利城多争几日时间。”
徐盛眼眶发热:“将军……”
“别谢我。”于禁别过脸,“若曹公怪罪,我会说你是夺兵而走。现在,立刻去挑人——要最好的马,最悍的兵。”
“诺!”
徐盛冲出大帐。
于禁站在原地,望着摇曳的灯焰,喃喃自语:“陈功……别让我赌错。”
利城东南二十里,山林。
徐盛伏在灌木丛后,盯着山下蜿蜒的粮队。那是从郯城运往刘备大营的第三批粮草,护卫约三百人。
“将军,打不打?”副将王九压低声音。
徐盛数了数旗帜:“打。但记住——冲散就走,不许恋战。”
“可那些粮食……”
“烧了。”徐盛咬牙,“我们带不走,也不能留给刘备。”
五百骑兵如狼群般从山坡俯冲而下。
粮队大乱。
护卫将领是刘备麾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见状慌忙组织抵抗,但徐盛的骑兵太快了。马刀闪烁,人头滚落。不到半刻钟,三百护卫死伤过半,其余溃散。
“烧粮!”徐盛大喝。
士兵们将火把扔向粮车。干燥的春季,粮草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撤!”
五百骑调转马头,消失在来时的山路。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冲到撤,不超过一刻钟。
十里外的高坡上,张飞率两千骑兵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焦尸和还在燃烧的粮车。
“徐——文——向!”张飞暴吼,丈八蛇矛狠狠扎进泥土,“俺逮住你,定将你碎尸万段!”
这已经是三天来的第四次了。
徐盛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专挑粮道、斥候小队下手。一击即走,绝不停留。刘备大军被搅得烦不胜烦,不得不分兵加强巡逻——而这,正是徐盛想要的效果。
“将军,咱们这样能撑多久?”回营路上,王九问。
他们所谓的“营”,不过是山林深处几个临时山洞。五百人吃干粮,饮山泉,马匹喂野草,人人憔悴。
徐盛望着利城方向。那里烽烟日夜不息,攻城战已经打了六天。
“撑到援军来为止。”他说。
“可于禁将军不是说……”
“不管他说什么。”徐盛打断,“主公在城里等我们。我们能多拖一天,他们就多一分生机。”
他勒马,望向刘备大营连绵的灯火。六万大军,像一头巨兽盘踞在利城外。
“传令,今夜袭扰南营。五十人一队,分十队,只管放火呐喊,不许接战。”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