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后,吴县令和王贯先告辞。孙茂落在最后,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陈功道:“陈司马,剿匪之事,宜早不宜迟。利城贼人,狡诈狠辣,熟知地理。司马若需向导,孙某可荐一人,乃我庄中老猎户,对西边山岭了如指掌。”
陈功拱手:“如此,多谢孙公!剿匪细节,明日再与孙公派来的人详谈。”
孙茂点点头,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陈功身后阴影中的高顺(高忠),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送走客人,议事堂内只剩下自己人。
李通舒了口气:“这孙老儿,真难说话!差点就谈崩了。”
徐盛道:“他有所依仗,自然倨傲。不过主公以匪患相胁,以利益相诱,总算让他松口了。”
陶应整理着刚才记录的要点:“孙家答应借粮一百石,王家八十石,皆按市价记账,秋后以粮或钱帛偿还。他们派员监督支用,并出向导和部分庄丁协助剿匪。条件还算公道。只是这一百八十石,加上府库一百七十石,也只够我们现有人员两三月用度,若招募流民……”
“先解燃眉之急。”陈功道,“剿匪若能有所获,也能补充一些。屯田之事,必须立刻着手。文向,流民招募情况如何?”
徐盛答道:“安民告示已贴出半日,已有数十青壮报名,多为饥困所迫。已让李狗儿先挑出身强力壮、背景清白的百人,编为辅兵营,明日便开始整修城墙,以工代赈。”
“好。”陈功点头,“裴元绍那边有消息吗?”
“裴队率亲自带人去摸附近贼寇的底了,最晚明早回报。”
陈功沉吟片刻,看向高顺:“高忠,你以为这孙茂,今日是真心配合,还是权宜之计?”
高顺抬起头,目光沉静:“回司马,此人眼神闪烁,言语多有保留,绝非真心。答应借粮和协助剿匪,一来是被匪患所胁,二来也是想借我军之手,清除对他可能有威胁的贼人,并趁机安插人手,了解我军虚实。尤其最后推荐向导,更显此意。”
陈功笑了:“和我想的一样。不过无妨,互相利用而已。他派向导,我们就用,但核心行动,不能让向导知晓。他安插人手监督粮草,就让陶兄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人口中,反向套出些孙家、乃至琅琊那边的消息。”
他看向陶应,陶应点头:“属下明白。”
陈功又看向门边一直沉默的吕玲绮:“吕……表妹,今日你也听了。你觉得,这利城局面,该如何破?”
吕玲绮没想到陈功会突然问她,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硬邦邦道:“我……我不懂这些。你们商量就是。”但停顿一下,她又低声道,“不过……那个孙家主,看起来不是好人。他看人的眼神……像在掂量货物。”
陈功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表妹观察入微。确实,在他眼里,我们和那些贼人,或许都是需要权衡的货物。所以,我们更要尽快拿出实力,让他知道,合作比对抗划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开始忙碌起来的营地:“粮食有了初步着落,下一步,就是剿匪立威,同时快速度过这个冬天,把屯田的架子搭起来。高忠。”
“在。”
“辅兵营的编练,不能只干粗活。从明日起,你暗中挑选其中机灵忠厚者,以护粮队、巡田队的名义,开始进行最基础的队列、号令、防身训练。就用保庄护院的名义,具体由你来定。”
高顺(高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是陈功正式给他放权,也是开始积蓄隐蔽力量的信号。“属下领命!”
“文向,李曲侯。”陈功转向徐盛和李通,“主力战兵的操练不能停,尤其要加强山地、林地作战演练。剿匪在即,我要一支拉出去就能打的队伍。”
“是!”徐盛、李通齐声应道。
“陶兄,与孙、王两家对接,以及流民安置、物资调配,就辛苦你了。账目一定要清晰,让人挑不出毛病。同时,设法从招募的流民中,寻找是否有懂得农事、工匠、医卜的能手,我们有重用。”
“主公放心。”
安排妥当,众人散去。陈功独自留在议事堂,揉了揉眉心。开局还算顺利,但压力丝毫未减。孙家不是省油的灯,匪患要剿,屯田要搞,还要时刻提防北面臧霸的动向。
而吕玲绮和高顺,是两颗不定时炸弹,也是潜力巨大的助力。如何用好他们,平衡各方,每一步都需谨慎。
“路还长啊……”他低声自语。
这时,吕玲绮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咬着嘴唇,似乎有些犹豫。
“表妹还有事?”陈功问。
吕玲绮走进来,关上门,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你真的会打探我娘亲和其他人的消息吗?”
陈功看着她眼中深藏的希冀和脆弱,认真点头:“我会尽力。不止为你,也为高将军,为那些或许还在某处挣扎的温侯旧部。但此事需暗中进行,急不得,也未必能有结果。你要有心理准备。”
吕玲绮低下头,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
陈功看着她的背影,知道那百分之五十的进度,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刻,她开始愿意相信他或许真的能做些实事,而不仅仅是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