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投效曹营。”陈功开口纠正,“是暂时栖身于我陈功麾下。我陈功,目前是曹军别部司马,但我首先是我自己。我与高将军有约在先,他日若你们想走,或有复仇良机,我自会践行诺言。”
“在此之间,你们可以有一个相对安全的身份,养精蓄锐,也可助我治理利城,让这乱世一隅的百姓,少受些苦。这与你我阵营无关,只与如何活下去,如何让死去的人不白白死去有关。”
陈功的话说得坦率,不唱高调,不虚伪掩饰。
吕玲绮沉默了。她看着高顺恳切而疲惫的眼神,想起一路逃亡的艰辛与绝望,想起父亲,想起下邳……她一个人,能做什么?除了死,或许真的只有先活下去,才有其他可能。
“我……我需要做什么?”她声音干涩地问。
“你和福伯,还有那位赵五壮士,可以扮作流民,被我招募入营。吕小姐你……可扮作我的远房表亲,因战乱来投,协助管理内政——如果你愿意。高将军会以高忠之名,作为我的亲随副手,协助练兵和营务。”
陈功给出了方案,“你们在我营中,只要不暴露真实身份,遵守军规,便是安全的。我也会利用职权,暗中查访吕小姐其他可能失散的家眷消息。”
吕玲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看向高顺,高顺对她微微点头。
“好。”吕玲绮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我答应。但只是暂时!而且,你不能逼迫我做任何违背本心之事!”
“一言为定。”陈功伸出手。
吕玲绮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握,只是别过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陈功不以为意,收回手,对高顺道:“高将军,吕小姐一路劳顿,先带她去安顿,见见福伯和赵五。具体细节,晚些再议。”
“是。”高顺领命,对吕玲绮道,“小姐,随我来。”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陈功独自站在房中,脑海中,将星图鉴的光幕悄然浮现:
【特殊人物:吕玲绮 关系更新】
【当前关系:复杂恩义→ 暂定合作(信任初步建立,但仍有隔阂与警惕)】
【长期任务“收复吕玲绮”进度更新:15%→ 50%】
【提示:宿主通过揭示真相、提供庇护、坦诚交换条件,大幅化解其误解与敌意,初步建立起基于现实利益和有限信任的合作关系。但距离真正“收复”(使其自愿归心效力)仍有距离,需后续事件巩固。】
百分之五十。陈功看着这个进度,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吕玲绮心中的伤痛和仇恨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生存的考量压下。高顺更是基于恩义和契约。
但,这总算是一个开始。在利城这个烂摊子上,他需要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而在另一间刚刚收拾出来的简陋营房里,吕玲绮洗去了脸上的灰土,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裙。她坐在床沿,看着窗外陌生的营地和曹军旗帜,眼神依旧迷茫。
福伯和赵五站在一旁,既为高顺生还而激动,又为眼下的处境而忐忑。
“小姐,我们真的……要留在这里?”福伯小声问。
吕玲绮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柄冰凉的短剑。父亲,高叔叔没死,可我……却要暂时躲在仇人的阵营里了。你会怪我吗?
她不知道答案。乱世的洪流,推着她,做出了当下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而那个叫陈功的人,他的身影,在她心中变得越发模糊,也越发难以定义。
午后,利城县衙内。
说是便宴,实则只有几张粗木案几,几盆勉强算得上荤腥的炖菜,浊酒一瓮。吴县令坐在左侧下首,姿态拘谨。县尉是个黑脸汉子,沉默寡言。右侧,坐着两位本地豪强的代表。
孙家家主孙茂,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绸袍,虽努力保持平静,但眼神中透着审视与疏离。王家主王贯则富态许多,圆脸上挂着商人式的圆滑笑容,眼神却在陈功、徐盛、李通等人身上来回打量。
陈功坐在主位,徐盛、李通分坐两侧,陶应负责斟酒记录。高顺扮作亲兵,按刀立在陈功身后阴影里,目光低垂。
吕玲绮则换了身不起眼的侍从衣服,低头站在门边角落,看似在等候吩咐,实则耳朵竖得尖尖的。
寒暄过后,陈功放下酒碗,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前来,实为利城百姓计。我军初驻,城防需固,流民需安,荒田需垦。然府库空虚,粮秣不济。敢问孙公、王公,城中富户存粮几何?可能暂借一二,以解燃眉?陈某可立字据,待秋后屯田所出,或郡中粮至,加倍奉还。”
吴县令低着头,不敢看孙、王二人。
王贯先开了口,笑容可掬:“陈司马心系百姓,王某敬佩。只是……唉,不瞒司马,去岁战乱加水患,收成本就不好。城中虽有些存粮,但一大家子人要吃,伙计、佃户也要活命。此前郡里征调,已是出了一大笔。如今这仓里……实在是捉襟见肘啊。”他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没有。
孙茂捋了捋胡须,语气更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陈司马,孙某家中确有些许存粮,但皆为族中祭祀、度荒备用,动不得。况且,孙某听闻,琅琊臧相处,或许粮草更为宽裕?司马何不向上官请示,从郡中或臧相处调拨?我等于地方小民,实不敢擅动祖宗基业,更恐日后无以应对变故。”
这话绵里藏针,不仅一口回绝,还点出了臧霸,隐隐有抬出靠山、暗示陈功别在本地硬来的意味。
李通眉头一皱,就要开口。陈功抬手止住他,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意:“孙公所言,亦有道理。粮乃命脉,谨慎些是应该的。不过,陈某说的借,并非强征。可等价钱帛交换,或……”他顿了顿,“以工代偿,互利互惠。”
王贯眨眨眼:“哦?何为以工代偿?”
陶应适时接话:“王公,孙公。我军可组织流民青壮,修复城墙、官道、水利,亦可协助各家清理田亩、修缮庄园。所耗人力口粮,可由贵府先行垫付,计入工价。待工程完毕,或屯田收成,再行结算。如此,流民得食,工程得成,贵府也得劳力修缮产业,岂不三全其美?”
孙茂却冷笑一声:“流民?乌合之众,能成何事?只怕耗费粮食,反生事端。修缮庄园?孙家庄墙高池深,自有家丁护院,不劳军爷费心。”
这话就有些呛人了。徐盛脸色沉了下来。吴县令额头见汗。
陈功笑容不变,手指轻轻敲击案几:“孙家庄墙高池深,自是好。只是,陈某近日派斥候巡查四方,发现利城周边,溃兵山贼,为数不少。利城周边,聚着几伙,约几百人,颇为悍勇。昨日,他们还劫了一队往琅琊去的行商。”
他目光扫过孙茂和王贯:“商队嘛,总有漏网之鱼。据生还者说,那伙贼人得了不少绢帛钱粮,还扬言……近日粮尽,要寻个大庄子借粮过冬。不知,这附近墙最高、池最深的庄子,是哪一家?”
孙茂脸色微变,但强自镇定:“些许毛贼,何足挂齿!孙某庄中子弟,亦非摆设!”
“孙公家学渊源,子弟勇武,陈某早有耳闻。”陈功语气依旧平和,“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贼人若熟知地形,夜间突袭,或勾结内应……再高的墙,也怕蚁穴啊。”
王贯的笑容有些僵了,他看向孙茂:“孙公,这……陈司马所言,也不无道理。如今这世道,确是乱了点。”
陈功趁热打铁:“剿匪安民,本就是我军职责。然我军新至,地形不熟,若得本地熟知地理、人事者相助,必能事半功倍,早日廓清匪患,使商路畅通,四乡安宁。届时,屯田可兴,商贸可复,利城重现生机,于各位,岂非长远之利?”
他看向王贯:“王公行商南北,当知通路之要。商路不通,货殖何来?”
又看向孙茂:“孙公族居此地,当思乡土之安。匪患不除,昼夜难宁。”
最后看向吴县令:“吴县令牧守一方,当虑百姓之苦。饥民遍地,易生变乱啊。”
一番话,软硬兼施,利害分明。
王贯显然更吃这套,他沉吟道:“陈司马……所言甚是。只是这借粮数额、偿还方式、以及剿匪之事……”
“具体细则,可由陶文书与二位及吴县令详细拟定。”陈功道,“我可承诺,所借粮秣,皆用于安顿流民、修筑公器、或军卒口粮,账目公开,随时可查。剿匪之事,我军主力出击,但需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并请各家派出部分熟悉乡里的庄丁协助外围警戒、辨认匪踪,不为过吧?”
这要求不算过分,甚至给了本地豪强参与和监督的机会。
王贯看向孙茂,等他表态。吴县令也眼巴巴望着。
孙茂面色变幻,显然内心挣扎。陈功提到老鸦岭贼人,确实戳中了他的隐忧。孙家庄虽大,但树大招风。
更关键是,陈功话里话外,点明了剿匪是正事,配合者有利,不配合者……若贼人真来,曹军救援不及,或者剿匪时误伤,谁说得清?
他家族与琅琊孙观有亲,但孙观如今在臧霸手下,臧霸对曹操态度暧昧,未必会为了这点事直接与这支曹军冲突。远水解不了近渴。
良久,孙茂终于缓缓开口,语气软化了些,但依旧带着矜持:“陈司马既如此说,孙某……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借粮数目,需斟酌。且孙某须派族中得力之人,参与钱粮支用监督,并协同剿匪事宜。”
这就是答应了,虽然附加了条件。
陈功笑容加深:“理应如此。具体数目、监督人选,稍后详议。孙公深明大义,陈某佩服。来,我敬孙公、王公、吴县令一杯,愿我等同心协力,共保安宁!”
众人举杯,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虽然各自心怀鬼胎,但初步的合作框架算是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