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第十六营时,营地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军侯!真的吗?咱们真成战兵了?!”裴元绍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一把抓住陈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陈功龇牙。
“千真万确。”陈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环视围拢过来的徐盛、陶应、李狗儿以及众多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士卒,“曹公亲口擢升,我营改为第十六营,隶属夏侯惇将军麾下,三日后前往东营报到,参与围城!”
“战兵!咱们是战兵了!”李狗儿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意味着更好的粮饷、更精良的装备、更明确的上升通道,以及……更残酷的厮杀。
徐盛相对沉稳,但眼中也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抱拳道:“恭喜军侯!此乃天赐良机,亦是大考。夏侯将军治军以严着称,我部初入序列,需尽快适应,方能立足。”
陶应则低声道:“军侯,改制战兵,粮械补给按新标准,缺口能补上大半。但三日内完成整顿、移交营务、开赴东营,时间紧迫。此外,张士平那边……”
“张士平那边,我会亲自去一趟,做个了结。”陈功沉声道,“制盐之法已献曹公,短期内我们不宜再大规模沾手。与他结清账目,剩下的原料和器具,或封存或处理掉。此事需绝对保密,陶兄,你与我同去。”
“明白。”
“裴大哥!”陈功转向裴元绍,“你负责整顿军械,清点我们现有的皮甲、刀矛、弓弩,列出缺损清单。到了东营,夏侯将军应会拨付一部分,但我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交给某家!”裴元绍拍着胸脯。
“文向。”陈功看向徐盛,“你负责人员整编和操练强化。我们现有能战之卒一百二十余人,民夫二十人。按战兵营编制,至少需补齐至两百人。但这三日来不及大规模招兵。你拟个方案,将现有人员重新编伍,明确各级军官。操练重点转向攻城守御、营垒防御和小队突击配合。尤其是夜间行动和信号辨识,务必练熟!”
“盛领命!”徐盛肃然应道。
“狗儿,你协助文向,负责内务和物资打包。该带的带走,该留的留下,营地……暂时交给李都伯派人看管。”陈功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股属于指挥官的沉稳气度自然流露。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忙碌起来。营地瞬间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
当日下午,陈功与陶应再次悄然入城,来到张氏杂货铺。
后堂内,张士平听完陈功的来意和决定,脸上满是遗憾和不舍,但更多的是敬畏。他亲眼见证了陈功如何翻手为云,将一场杀身大祸转化为晋升之阶,连张军侯那样的人物都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陈……陈军侯高升,张某恭喜。”张士平姿态放得很低,“只是这制盐的买卖……实在可惜。若军侯日后有用得着张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功点头:“张掌柜是聪明人。此前合作愉快,账目今日结清,剩余原料器具,掌柜可自行处置,或暂存于此。他日若有机缘,或许还能合作。只是今日之后,你我之间,最好再无明面瓜葛。对外,便说因张军侯之事,生意做不下去了。”
张士平心领神会:“张某明白,军侯放心!”
结清银钱,陈功与陶应悄然离开。制盐这条线暂时沉寂,但留下的关系和潜在的利润,或许将来还能用上。
接下来两日,营地昼夜喧嚣。
徐盛将一百二十名战兵重新编为三队:第一队五十人,由裴元绍统领,多为悍勇敢战的老卒,配备较好的皮甲和环首刀,作为攻坚突击力量;第二队五十人,由徐盛亲自统领,注重纪律和阵型配合,装备长矛和盾牌,负责正面结阵防御;第三队二十余人,由李狗儿暂管,多为新兵和较为机灵者,负责弓弩支援、哨探和辅兵杂役。
陶应则带人将营中积存的粮食、盐巴、布匹等物资仔细打包,笨重的器具或掩埋或寄存。那几匹驮马被喂得饱饱的,准备驮运最重要的家当。
陈功自己也没闲着。他反复研究着脑海中简陋的下邳周边地图,回忆着历史上这场战役的细节——水淹下邳、吕布众叛亲离、最终白门楼殒命。他知道大势,但身处其中,每一步都需谨慎。夏侯惇会分配给他们什么任务?是参与危险的攻城,还是相对稳妥的围困?他们这支新附的部队,会面临怎样的考验?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
第十六营全体官兵,一百二十名战兵,二十名民夫,已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列队完毕。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虽然衣甲依旧不算齐整,但精神面貌已与月前那支窝在漏风棚子里等死的屯田兵有天壤之别。
陈功站在队列前,一身半旧的皮甲擦得锃亮,腰佩夏侯惇赏赐的精钢环首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弟兄们!”陈功开口,声音在清冷的晨风中格外清晰,“今日,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前往东营,正式成为夏侯惇将军麾下的战兵!”
“我知道,有人兴奋,也有人害怕。兴奋的是,我们终于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屯田辅兵,我们有了刀,有了甲,有了堂堂正正杀敌立功的机会!害怕的是,前面是下邳,是吕布,是刀山火海,去了,就可能回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是,乱世之中,哪里安全?躲在后方种地,就能躲过战乱吗?饿死、病死、被人欺辱至死,就不是死吗?!”
“我陈功,带着你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剿过匪,运过粮,杀过骑兵,也斗过那些想害我们的官老爷!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手里的刀,是身边的兄弟,是不肯认命的这股气!”
“现在,机会来了!曹公给了我们机会,夏侯将军给了我们舞台!是龙是虫,就看我们自己!”
他拔出环首刀,刀锋在晨曦中泛着寒光:“告诉我,你们是想继续当被人瞧不起的屯田废柴,还是想当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是想窝窝囊囊地死在这乱世,还是想轰轰烈烈地搏一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搏一个前程!”裴元绍第一个振臂高呼!
“搏一个前程!”徐盛沉声应和。
“搏前程!跟军侯干!”李狗儿、赵铁柱等人红着眼眶嘶吼。
“搏前程!搏前程!!”一百多人的呐喊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黎明前的寒意,直冲云霄。
“好!”陈功收刀入鞘,大手一挥,“出发!目标,东营!”
队伍开拔,如同一股坚定的溪流,汇入战争的汪洋。营地里,只留下空荡的窝棚和未散尽的烟火气,见证着这里曾有一群人,不甘命运,奋力挣扎。
东营位于下邳城东五里,依山傍水,是曹军围城部队的主要集结地之一,也是夏侯惇的指挥部所在。比起陈功那个简陋的屯田营地,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连绵的营帐如同白色的蘑菇林,井然有序。营墙高达丈余,以粗木和夯土筑成,墙上哨楼林立,旌旗招展。营内道路平整,划分明确:驻扎区、操练区、匠作坊、马厩、粮仓、伤兵营……一应俱全。
陈功带着队伍在营门外通报,验明身份文书后,被一名夏侯惇的亲兵引着,穿过重重营垒,来到中军区域。
“在此等候,将军正在巡营,稍后就到。”亲兵指着一片划拨给他们的空地区域,语气平淡,并未因他们是新来的而有丝毫轻视或热情,一切都按规矩来。
陈功命令队伍原地休息,不得喧哗,自己则与徐盛、裴元绍观察着四周。不远处,一队曹军战兵正在操练,号令森严,动作整齐划一,弓弩射击的梆子声和兵器碰撞的金铁声不绝于耳。更远处,巨大的投石机部件正在被组装,民夫喊着号子推动着满载箭矢的车辆。
“这才是真正的军营……”徐盛低声道,眼中既有向往,也有凝重。对比之下,他们之前的操练,显得如此稚嫩。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数十骑簇拥着一员大将驰来,正是夏侯惇。他今日顶盔贯甲,外罩猩红披风,虽瞎了一眼,但独目中的精光更显慑人。
陈功连忙带人上前行礼:“末将陈功,率第十六营全体,前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