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市长同样没闲下来。
京州的热度还在持续升高，汉东省里那场迟迟没有揭开的悬念，也终于有了结果。
赵达功离开后的第四个月，组织部再次来到汉东。这一次，他们带来的是新任省长的人选：吴光辉。
任命宣布的那一刻，会场先是静了片刻，随后掌声响成一片。只是许多人鼓掌归鼓掌，心里却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吴光辉是谁？
这个答案很快被人翻了出来。
吴光辉四十七岁，此前担任某部委常务副部长。恢复高考后，他成为第一批大学生，早年在一家大型国企做过技术员，读完研究生后调入部委，从科员一步步干到了副部长。
履历干净，成绩也漂亮。虽然没有地方工作的经历，可在宏观经济和产业政策方面，他却是业内公认的专家。
四十七岁就出任省长，在汉东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放到全国范围内，也足够年轻。
消息传进京州时，祁同伟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他把文件放到一边，半晌没有说话。
四十七岁。
他今年四十三，比吴光辉小四岁，可对方已经坐上了省长的位置。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下，便被祁同伟强行压了下去。他又想起高育良此前劝过他的话：“别急。你现在的位置，已经超过太多同龄人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想着怎么往上爬，而是先把京州的工作做好。”
祁同伟拿起电话，拨给了高育良。
“老师，新省长定下来了，叫吴光辉。”
“这件事我知道。”高育良应了一声。
祁同伟又问：“您见过他？”
“见过一次。”高育良停了一下，说道，“人很年轻，也有自己的想法。”
“您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高育良才开口：“现在还不好判断。只见过一面，我也看不透。不过从履历来看，他应该是个做实事的人。在工信部时，他主持过几项产业政策的制定，业内口碑不错。”
祁同伟沉吟道：“那他到汉东来……”
“同伟。”高育良直接截住了他，“不管省长是谁，咱们该做的工作都不能落下。你现在只管把京州干好，别想太多。”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站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京州，脑子里掠过了许多念头。
新省长上任，会给汉东带来什么？又会给他和京州带来什么？
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很清楚，无论外面的风向怎么变，京州该走的路，还是得一步一步走下去。
而在这份任命落定之前，吴市长早已带着客人，把京州的变化看了一遍。
他先领着人去了工业园区和高新技术产业园，介绍京州目前的产业布局，以及今后的发展思路。
“京州现在讲究两条腿一起走。工业是根基，文旅是特色。工业把人吸引过来，文旅让人愿意留下。人来了，也留住了，经济自然就能转起来。”
客人听得连连点头。
有一次，一位外省市长握着吴市长的手，感慨道：“你们京州这套路子真不错。我们那边也没什么名山大川，过去总觉得旅游这条路走不通。今天看了京州，我觉得我们也能回去试一试。”
吴市长笑道：“欢迎过来学习，我们一定把经验都讲给你们听。”
客人离开后，他回到办公室，感慨地对祁同伟说：“祁书记，以前是咱们跑到外面去取经，现在倒好，轮到别人来学咱们了。”
祁同伟只是笑笑：“这话可不能说满。京州才刚起步，后面的路还远着呢。”
吴市长点头：“我明白。我就是觉得，一年时间而已，京州变化确实太大了。”
祁同伟走到窗前，俯视着日渐繁华的街道，心里默默接了一句：是不一样了，可这还只是开始。
回到任命公布后的第三天，祁同伟接到了吴光辉打来的电话。
“祁书记，我是吴光辉。”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带着些北方口音。语气平稳，却有一股利落劲儿。
祁同伟连忙回应：“吴省长您好，欢迎您到汉东来。”
“我来之前就听说过京州的情况。”笑道，“，你们的实践很有说服力。我想找个时间看看，也当面向你请教。”
“您太客气了。”祁同伟说道，“京州随时欢迎您来指导。”
“那就定在下周吧。我先把时间安排好，确定下来后提前通知你。”
“好，我等着接待您。”
放下电话，祁同伟坐在桌前许久没有动。
新省长上任才第三天，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他。
这是看重，还是试探？又或者，只是单纯想了解京州？
祁同伟很快收住了思绪。他不准备靠猜测做事。高育良说得没错，不论省长是谁，他首先要做的，还是把京州的事情办好。
他随后把电话打给吴市长：“新省长下周到京州调研。你把这一年的工作重新梳理一遍，到时候好好向省长汇报。”
电话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吴市长才答应道：“行，我马上安排。”
挂断后，他低声嘀咕：“新省长第一次下来就选京州，有点意思。”
调研时间最后定在周五。
祁同伟没有采用新的路线，安排依旧是先看文旅项目，再去工业园区，。吴市长把汇报材料反复修改，孙连城提前跑了几遍调研点，程度则亲自带队把安保方案做了出来。
汇报会上，吴市长拍着胸脯保证：“祁书记，您放心，这次接待肯定不会出岔子。”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清楚，这次和上回并不一样。上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视察，是来检验京州的工作；吴光辉这次下来，更像是新官上任后的第一次“认门”。
新省长第一次调研就选择京州，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至于这个信号究竟指向哪里，祁同伟还没有完全想明白。
周五上午九点，吴光辉的车队准时抵达京州边界。
祁同伟和吴市长提前站在那里等候。车门打开后，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吴光辉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四十七岁的人，乍看只有四十出头。他穿着深蓝色夹克，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时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抬起，身上带着知识分子的锐气。
他快步迎上来，伸手笑道：“祁书记，久仰了。”
祁同伟握住他的手：“吴省长，欢迎到京州指导工作。”
语速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流露的自信。
祁同伟客气道：“吴省长过奖，京州只是做了一些探索，还有不少不足。”
“太谦虚了。”吴光辉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祁同伟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没有显出任何变化。
调研的第一站，是那条已经逐渐有了名气的老街。
吴光辉踩着青石板一路走，一边观察街道两侧的店铺。京州剪纸、泥塑、传统小吃，他几乎每一家都要停下来看看，偶尔还会追问几句。
走到剪纸摊前，他拿起一张窗花，问王师傅：“这种剪纸，一年能做出多少产值？”
王师傅搓了搓手，答得有些局促：“领导，我就是靠手艺吃饭，一年也就卖几万块钱。”
吴光辉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转向祁同伟：“像这种非遗项目，京州有没有考虑过产业化？”
祁同伟回答：“目前还是以保护和传承为主，产业化方面正在一步步摸索。”
吴光辉若有所思，没有继续追问。
到了非遗展示中心，他的关注反而更细。游客数量、项目收入、线上销售渠道，以及有没有和旅游平台合作，这些问题一项接一项地问了出来。
陪同的刘文明忙着回答，额头上的汗很快就冒了出来。
从展示中心出来后，吴光辉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对祁同伟说道：“祁书记，京州的文旅工作确实做得不错。不过在我看来，你们的步子还是迈得小了些。”
祁同伟看向他。
吴光辉的语气渐渐兴奋起来：“剪纸、泥塑，还有这些传统小吃，都是很好的东西。可你们现在更多是在展示、售卖，思路还没有真正打开。有没有想过，把它们做成一个大的Ip？”
吴市长在旁边插话：“Ip？”
“对，就是Ip。”吴光辉的眼睛亮了起来，“比如剪纸，能不能和动漫结合，做成动画片、游戏，甚至表情包？这条老街，也可以考虑拍成电影，或者做成实景演出。”
他越说越快：“现在的年轻人消费的不只是东西，还包括文化、故事和情感。单卖一张窗花、一碗馄饨，能挣多少钱？但要是把背后的故事讲好，真正做出一个大Ip，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祁同伟听着点了点头，眉头却在不经意间轻轻皱起。
吴光辉显然还没有说完：“我在部委工作时看过不少成功案例。有些地方原本只是普通村子，因为一部电影火了起来，一年就能带来几十个亿的旅游收入。京州积淀了三百年历史，又有这么多非遗项目，做出一个真正的大Ip，并不是没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