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明起身应下,语气郑重:“吴市长放心,我回去就组织人研究,争取一周之内拿出初稿。”
祁同伟抬手示意他不必着急:“方案要扎实,时间不用卡得太死。不过有件事得先抓起来——宣传。”
他点明,京州并不缺值得看的东西,缺的是让外界认识它的机会。要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京州、了解京州,最后愿意亲自过来。
刘文明很快接上思路:“我可以联系省里的媒体,安排专题报道。也能邀请旅游博主和摄影爱好者来采风,让他们把京州的风景和特色带出去。”
“这些办法都可以。”祁同伟提醒道,“但宣传不能只做一阵子。要长期做、持续做,让京州这个名字慢慢进入大家的视野。以后提起旅游,人们能想到京州。”
刘文明认真记下,连连点头:“祁书记,我记住了。”
刘文明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祁同伟和吴市长。吴市长替他续上茶,忍不住感叹:“听您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以前把眼光放得太窄了。总想着工业做大、Gdp做高,没认真想过城市还能靠文旅走出一条路。”
祁同伟笑了笑:“不是另走一条路,是两条腿一起走。工业和文旅并不冲突,反而能互相补足。工业把人吸引来工作,文旅让人愿意留下。有人来,也有人留下,城市才有活力,经济才能转起来。”
吴市长端着茶杯,沉思着没有立刻接话。
祁同伟接着谈到产业发展的长远问题:“工业会转移。今天企业在京州,明天可能因为成本、政策或者市场变化搬去别处。可文化和历史搬不走。京州三百年的历史、十几项非遗,都是这座城市自己的东西,别人拿不走。”
这番话让吴市长神色一震,眼里透出敬意:“祁书记,您看到的比我远。我只顾着眼前,您已经在考虑未来了。”
“也不是我天生看得远。”祁同伟摇头,“我在公安厅工作时去过不少城市,见过有些地方靠工业兴起来,后来又被工业拖垮。工厂搬走,城市也跟着冷清。我不希望京州走上那条路。”
吴市长沉默片刻,郑重表态:“从今天起,我会全力支持文旅产业。京州不能只靠工业,得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祁同伟向他伸出手:“那就一起努力。”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窗外夕阳渐沉,街景被染成暖金色。祁同伟走到窗边,望着这座日渐熟悉的城市,心里有了清晰的答案:京州的未来,不只在工厂和Gdp里,也在老街巷、传了百年的手艺,以及那些愿意留在这里生活的人脸上的笑容里。
一年过去,京州悄然有了变化。它不是一夜之间换了模样,而是许多细小的改变逐渐累积起来,等人们回过神,身边已经和从前不同。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那条三百年的老街。修复工程用了八个月,总投资一点二个亿。祁同伟坚持不搞大拆大建,要求修旧如旧。墙面按传统工艺修补,朽坏的木梁由老木匠逐根替换,连青石路面也特意从周边区县收来老料铺设。
开街那天没有剪彩仪式。祁同伟只带着吴市长和几名干部,天刚亮便到街上走了一圈。沿街店铺陆续开门,卖京州剪纸的王师傅在门口剪窗花,做泥塑的老李捏着关公像,几个孩子围在一旁看得入神。老字号馄饨店灶上热气升腾,门前已经排起队。
吴市长买了两碗馄饨,递给祁同伟一碗:“祁书记,尝尝。”
祁同伟站在街边吃了一口。薄皮裹着足量的馅,汤头鲜美,熟悉的滋味让他笑了:“好吃。”
吴市长看着重新有了人气的老街,也笑了:“这条街总算活过来了。”
老街之外,城东的京州非遗展示中心也投入使用。那是一栋三层仿古建筑,常年展出京州十几项非物质文化遗产。每到周末,传承人都会到现场展示技艺,游客还能亲手试着剪纸、做泥塑、制作传统小吃。
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内容,祁同伟还安排拍摄了宣传片《京州时光》。片子只有十五分钟,老街、非遗、传统小吃和自然风光都被收进镜头里。画面没有刻意渲染,呈现出的京州古朴、安静,也有温度,像一位等着人来探访的老朋友。
宣传片最初投到各大视频平台时,反响平平。后来有人转发到朋友圈,看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评论里有人问京州在哪里,有人说想去看看,也有人专门打听剪纸老爷爷和馄饨店的地址。转发和留言不断增加,第三个月,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游客也跟着来了。起初是周边城市的人趁周末开车过来,逛老街、吃馄饨、买剪纸;接着省城游客坐四十分钟高铁抵达,当天往返;再往后,外省游客也开始出现。
刘文明把游客增长的消息打电话告诉祁同伟,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几分:“祁书记,这个月游客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百,酒店都住不下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道:“住不下就扩建,但别一味盖大宾馆。可以多做有特色的民宿,让游客住出京州味道。”
他又交代,老街店铺要把好关,不能什么都往里塞。卖义乌小商品的,一律不准进。老街要留住京州特色,不能最后变成全国各地都一样的商业街。
“祁书记放心,我盯着呢。”刘文明答应得很干脆。
到年底,京州旅游综合收入突破五十个亿,同比增长百分之四百。这样的数字放在全国不算突出,可对一个过去几乎没有旅游基础的城市而言,已经足够惊人。游客来到京州后,不只逛老街、看非遗,还带动了其他消费。餐馆生意好起来,酒店入住率上升,连出租车司机的收入也增加了。
省台采访一名出租车司机时,他憨厚地笑着说:“以前跑一天也就挣个两三百,现在旺季能挣五六百。京州好了,我们老百姓也跟着好。”这段采访播出后,引来不少人的共鸣。
年末的一次全国经济工作会议上,京州迎来新的展示机会。各省市负责人齐聚燕都,会议安排了产业转型和城市发展经验交流,京州被列为介绍经验的地方之一。
祁同伟走上发言席,面对台下几百名干部,讲了二十分钟。他没有堆砌大道理,而是把京州的做法和数据一项项摆出来:京州没有名山大川,也没有历史古迹,却有三百年建城史留下的老街巷、十几项传承百年的非遗,还有独特的地方美食和民俗文化。京州做的不是从零造景,而是把原本藏在深闺的资源挖掘出来、整理好,再推向外界。
他强调,老街改造坚持修旧如旧,留下原来的街道和房子,让它们重新热闹起来;非遗还是那些非遗,技艺还是那些技艺,但如今有人关注,也有人愿意传承。他还谈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个理念同样适用于文化生态,京州的文化就是京州的金山银山。
发言结束,台下响起热烈掌声。主持会议的一位高层领导特意点评,认为京州没有盲目搞大开发、大建设,而是立足自身特色,走出了差异化发展的路子,对不少城市都有启发。
消息传回汉东,高育良专门打来电话:“同伟,干得不错。”
祁同伟谦逊地说:“老师,还是您指导得好。”
高育良笑了:“别给我戴高帽。你有多少本事,自己心里清楚。好好干,把京州的事情继续做好。”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站在窗前望着北京街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京州火了。
开春后,前来京州考察学习的队伍接连不断。从省内兄弟城市,到周边省份,再到西南、西北的城市,都有人专程赶来了解经验。刘文明每天要接待好几拨客人,带着他们逛老街、看非遗、尝小吃,一路介绍下来,嗓子都哑了。
客人们的问题也一个接一个:非遗展示中心如何运营,老街改造资金如何筹措,宣传片又是委托哪家公司拍摄。刘文明逐一作答。做了这么多年文旅工作,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扬眉吐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