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正坐在办公室里翻阅文件,听见动静,抬头朝进来的两人笑道:“来了?坐吧。”
张树立和孙连城在沙发上坐定,孙连城却又站了起来,郑重地向祁同伟鞠了一躬:“祁书记,谢谢您!”
祁同伟抬手示意他坐下:“不用这么客气。我提拔你,是看你能把工作做好。真要是干不好,该调整的时候我也不会含糊。”
“祁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把工作干好。”孙连城坐回去,声音仍有些发颤,但眼神格外坚定。
祁同伟看了他一会儿,语气缓和下来:“连城,你过去这些年不容易。李达康同志在的时候,做事强势,下面的人也确实不好开展工作。如今情况变了。我对你的要求不复杂:踏踏实实做事,对得起组织,也对得起老百姓。别的事情,有我扛着。”
孙连城眼眶泛红,几次想开口,最后只重重点了点头。张树立坐在旁边,听着这番话,心里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稍稍迟疑,还是开口道:“祁书记,我也想谢谢您。”
祁同伟转向他:“树立同志,你谢我什么?”
“谢谢您信任我,让我继续负责纪委工作。”张树立顿了顿,又认真说道,“也谢谢您让我觉得,京州确实在变。”
祁同伟没有马上接话,片刻后才缓缓说道:“你说得没错,京州不一样了。李达康同志走了,沙书记也走了,新的时代已经开始。新气象不能只挂在嘴上,还得有新作为。我希望你和连城同志不只是见证这段变化,也能亲自参与进去,把它往前推。”
张树立郑重地点头。孙连城也坐直了身子,像是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人事变动的消息很快传开。京州各县市和部门都在谈论孙连城出任常务副市长、张树立继续留任的事。光明区政府食堂里,几名中层干部边吃饭边交换消息,有人确认常委会已经定下了人选,有人仍觉得孙连城从少年宫走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听起来像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当年李达康把他安排去少年宫,如今祁书记又把他提了上来,前后差得也太多了。”一人感叹道。
旁边的人接过话:“这正说明风向变了。以前有些人觉得干得好不如站对队,现在恐怕不管用了。”
“张树立也留下了。沙书记以前还说他软弱呢。”
“祁书记看的是能不能干事,不是给人贴了什么标签。能干就用,干不了也不会因为会站队就留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有人看着桌上的饭菜,感慨道:“京州真要变天了。变一变也好,肯做事的人总算有机会。”
市纪委里,年轻干部们也在议论这次调整。有人把张树立留任和所谓的汉大帮联系起来,刘哥听完便摇头:“别往那上面扯。张书记能继续干纪委书记,是因为他这些年确实把工作做好了。让他查什么,他就认真查什么;该坚持原则的时候不含糊,处理事情也有分寸,没出过岔子。祁书记用他,有什么奇怪的?”
另一个年轻干部提到孙连城:“那孙连城呢?以前李达康把他骂得那么狠。”
刘哥解释道:“祁书记在会上说得很明白。孙连城不是不想做事,是没钱做事。光明区当时的财政状况,换谁去都难办。现在祁书记愿意给资源、给支持,他当然有机会把工作干起来。”
“所以过去的事就算翻篇了?”
“翻篇不等于不看能力。现在是谁能干事谁上,谁干不好谁下来,祁书记看重的就是这个。”
年轻干部若有所思,没有再追问。谈论声渐渐散去,那几句话却像是给不少人提了个醒。
同一时间,吕州区一名即将被调整的一把手接到老领导的电话。对方告诉他,这次他没能更进一步,新来的人选是祁书记亲自点的将。老陈听完,沉默了一阵,随后苦笑着说:“我认。说到底,这些年我没做出多少成绩。祁书记用新人,也有他的道理。”
老领导那头也静了片刻,才叹道:“别太往心里去。时代不一样了,咱们这些人有些跟不上。往后就安心养老吧。”
电话挂断后,老陈站在窗边望着街景。夕阳把半边天染成红色,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起落,曾经风光过,也有失意的时候。那些纠缠在心里的不甘,忽然淡了几分。
新来的书记带来了新规矩。跟不上变化的人,终究会被淘汰。老陈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旁,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当晚,祁同伟去了高育良家。他坐在沙发上,把常委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老师作了汇报。高育良听后颔首:“这次办得不错,张树立和孙连城,你都用对了。”
祁同伟笑道:“老师,我也是照您说的,把握好大方向,具体工作就让他们放手去做。”
“少给我戴高帽。”高育良摆摆手,“能做到这一步,是你自己想明白了。同伟,做一把手,难处不只是怎么用人,也在于怎么不用人。事事安排自己的人,什么位置都想攥在手里,那是李达康的路数,不是你的。”
祁同伟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高育良接着说:“张树立被人说软弱,孙连城被人说懒政。可人不能光看外头那些标签。你给他们信任,给他们做事的空间,他们就能把本事用出来。这样的用人,比把位置都握在自己手里强得多。”
祁同伟点了点头:“老师,我记住了。”
高育良看着他,眼里带着欣慰:“你做得比我想的还好。京州交给你,我放心。”
祁同伟举起茶杯:“老师,我敬您。”
两人举杯相碰,各自喝下。窗外夜色渐浓,京州的灯火次第亮起。新的时代,仿佛真的到了。
那之后,京州官场少有如此安稳的时期。人事调整带来的变化逐渐落到实处:张树立在纪委系统推进工作,孙连城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忙得有声有色,区县的一把手们也纷纷打起精神。祁同伟给了他们施展的空间,这一点,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他不习惯事无巨细地插手,只要方向没有问题,便让下面的人去办,最后看实际结果。过去习惯了李达康处处过问的干部,开始体会到什么叫真正承担责任、自己把事情做主。
连吴市长也没有和这位空降而来的市委书记生出隔阂。有人原以为祁同伟占了本该属于吴市长的市委书记位置,两人很难配合,实际情形却恰好相反。吴市长的秘书隔三岔五就带来消息:祁书记批了一个三亿元的项目,或者看过招商引资方案后让他们大胆推进。相关事务一件件往前走,吴市长每次都笑着摆手:“行了,我知道。祁书记是干大事的人,咱们跟上就是。”
一次和几名老部下吃饭时,席间有人谈起祁同伟。吴市长放下酒杯,认真说道:“祁书记这个人,我服。不是因为他职位高,是因为他格局大。”
老部下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问:“格局大在哪里?”
“当初他要调整我的人,一句话就能办到,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先和我商量,给足了尊重。”吴市长看着众人,“换成你们,能不能做到?”
桌上安静下来。高育良是省委书记,又支持祁同伟,在汉东,祁同伟真要动谁,确实很少有人拦得住。
吴市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他会用人。张树立和孙连城,过去有几个人觉得他们能做成现在这样?祁书记用了他们,也把位置放对了。他心里有数,谁行、谁不行,分得清楚。”
有人小心地问:“那您和祁书记现在算什么关系?”
吴市长笑了笑:“上下级,也是战友。他信任我,我就得把事情做好,对得起这份信任。京州的事由祁书记作主,我全力配合,就这么简单。”
这番评价传到祁同伟耳中,他只是笑了笑,转头对高育良说:“老师,吴市长是个明白人。”
高育良点头道:“明白人难得。能让他心服口服,是你的本事。”
在这样的配合下,京州的发展渐渐提速。招商引资的数额不断上升,重点项目推进得热火朝天。连信访办那个曾被李达康痛骂的窗口,也被孙连城重新改造,成了全省的样板。各项工作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那天上午,祁同伟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的是高育良。
“同伟,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和吴市长一起到省委来。”高育良的语气少见地严肃。
祁同伟心里一紧:“老师,出了什么事?”
“是件大事。”高育良停了一下,“有位大领导要来京州视察。你和吴市长马上过来,我和达功同志要亲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