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一挂,祁同伟便拨通吴市长的号码,通知他立刻一同赶往省委。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进省委大楼。高育良的办公室里,赵达功已经等在那里。省里的两位主要领导同时出面交代工作,这样的场面,祁同伟还是头一回遇见。他和吴市长刚坐下,高育良便看向赵达功。赵达功点了点头,示意由高育良先开口。
“叫你们来,是因为三天后有位贵宾要到京州视察。”高育良神情严肃,“级别很高,位列七武海。”
祁同伟与吴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听出了这几个字的分量,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随之沉了下来。
赵达功接过话头,介绍道:“这位领导多年分管理论工作,对政治理论和经济发展都有很深的见地。这次来,主要想看看京州的产业升级和城市建设。接待顺利,对京州、对汉东都是难得的机会。”
“因此,接待不能有半点差错。”高育良把话说得很重,“路线、点位、汇报人员和内容,都要提前安排好,细节也要反复核实。”
赵达功的目光转向祁同伟:“你到京州时间不算长,做出的成绩大家都看得到。这次视察既是检验,也给了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要看你怎么做。”
祁同伟坐直了身子:“赵省长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光说全力以赴还不够。”高育良明确了安排,“回去马上成立接待小组,你任组长,吴市长任副组长,把方案做细、做实。”
祁同伟应了一声。赵达功又提醒他,安保必须升级,领导安全放在第一位。程度那边要由祁同伟亲自交代,不能留下疏漏。
“明白。”祁同伟答道。
交代完工作,高育良的语气稍稍缓和:“领导愿意在京州停留,说明对你们的工作有兴趣。把握住这次机会,把京州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吴市长也郑重表态:“高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走出省委大楼,两人在台阶边停了片刻。吴市长递来一支烟,祁同伟摆手拒绝。他自己点燃,吸了一口,才说:“我见过不少大领导,可高书记和赵省长一起交代接待工作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看来来的人确实不一般。”祁同伟说。
吴市长侧头看他:“紧张吗?”
祁同伟笑了笑:“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京州有底气,不怕看。”
吴市长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对,有底气,不怕看!”
两人各自上车,赶回京州。接下来的三天,全市上下都为视察忙了起来。祁同伟和吴市长把待选点位、汇报流程和行程安排逐一过了一遍,项目现场、会议室、路线和时间控制,哪一处都不肯草率带过。
程度带队检查视察路线,沿途安保一遍遍排查。孙连城承担城市建设方面的汇报材料,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十几稿改下来,才把内容定稳。张树立则盯紧干部队伍纪律,确保视察期间不出作风问题。
祁同伟跟着吴市长跑点位,现场情况和材料内容来回对照。秘书看他连着几次查看安排,忍不住劝道:“祁书记,您歇一会儿吧,已经跑了三遍了。”
“还不能歇。”祁同伟收起手里的材料,“这位领导不是一般人,必须万无一失。”
第三天晚上,各项准备终于全部就绪。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灯火下的京州。刚到这里时,城市看上去繁华,底下却积着不少问题。李达康留下的摊子需要时间消化,干部队伍人心不稳,工作推进也慢。
如今局面已经不同。张树立在纪委站稳了脚跟,孙连城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干得有声有色,吴市长与祁同伟配合默契,各区县的一把手也都铆足了劲。眼前这座城市,确实在一点点变好。
明天,这一切就要迎来检验。祁同伟回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汇报材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夜色渐深,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亮。祁同伟和吴市长赶到京州边界,与高育良、赵达功一同等候贵宾。上午九点整,车队准时驶来。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位戴眼镜的老人走了下来。他精神矍铄,举止儒雅。高育良和赵达功立即上前迎接,祁同伟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的视察关系到京州,也关系到他自己。
车队驶入市区,祁同伟坐在引导车里,从车窗望着后方那辆黑色轿车。三天来的准备马上要见分晓,他心里难免紧张,却也盼着这次视察能够顺利。
第一站安排在京州文旅产业项目。老人下车打量四周,轻轻点头:“这个地方,我来过。”
高育良有些意外:“领导以前来过京州?”
“是三十年前了。”老人笑着指向不远处,“那时这里还是农田,我陪一位老同志来调研农村改革。现在变化很大。”
祁同伟上前介绍,这里已经建成文旅融合示范区:一边是修复后的明清古街,一边是新建的民俗文化体验馆。京州希望把传统文化和现代旅游结合起来,让文旅项目既有传承,也能发展。
老人听得认真,沿古街走访商户,询问经营情况。街边一位卖糖画的老艺人认出了他,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老人接过糖画尝了一口,笑道:“味道不错,和我小时候吃的一样。这门手艺,要传承下去。”
老艺人连连点头,眼眶有些湿润。离开古街时,老人对随行人员说,文旅产业的关键在于有文化这个“魂”,京州做得不错,既有传承,也有创新。祁同伟听着这番评价,悄悄松了口气。
第二站是京州工业园区。这里聚集着一批高科技企业,祁同伟从汉江大学引进的无人机研发团队也在其中。老人走进研发中心,停在正在测试的无人机旁,询问技术负责人:“核心技术是你们自己的吗?”
技术负责人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便自信作答:“报告领导,核心算法和飞控系统都是我们自主研发的,目前已经申请了十七项专利。”
老人点头,又问祁同伟:“裴一泓同志跟我说过,这个项目是你从汉江大学引进来的?”
祁同伟没想到裴一泓连这件事也提到了,忙回答:“是的,领导。我们去汉江交流学习时偶然接触到这个团队,觉得项目很有前景,就把他们引进了京州。”
老人笑了:“你倒是会挖墙脚。不过挖得好。科技创新就该打破地域限制,让好的项目找到合适的土壤。”
他又提到,裴一泓同志评价祁同伟是个有想法、敢于做事的年轻干部。今天亲眼见到,确实名不虚传。
“谢谢领导鼓励。”祁同伟郑重应道。
从工业园区出来,已经到了中午。简单用餐后,老人提出下午去汉东大学看看。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个安排并不意外。
老人从政以前曾在大学教书十几年,学术造诣颇深。那段教书育人的岁月,是他一生中最珍视的记忆之一。尽管他不是汉东大学毕业的,但对校园的亲切、对读书人的敬意,并不因学校不同而改变。
“领导,我们已经安排好了。”高育良说。
老人看了他一眼,笑道:“看来你们做过功课。”
下午两点,车队驶进汉东大学。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校园小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老人下车后没有让随行人员跟着,只带上高育良和祁同伟,慢慢走在校园里。
“校园真好。”老人忽然开口。
高育良点头:“是啊,每次走进校园,心就能静下来。”
老人颇有感触:“我离开学校几十年了,可每次看到校园,还是觉得亲切。不是因为这里是我读过书的地方,而是因为这里有一种东西,在外面很难找到。”
祁同伟问:“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