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轻轻颔首。
“安邦书记，多谢你的提醒。”
他的语气平静，态度却没有半分动摇。
“高科技这条路，我已经决定走下去了。”
赵安邦听完，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后认真打量了祁同伟片刻。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有决心，也有能力。虽然我人在汉江，可汉东那边的情况，我会一直关注。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赵安邦的话说得郑重，祁同伟也记在了心里。
至于京州的人事变动，高育良的问题暂时还没有得到回答。几天之后的返程飞机上，这个问题才再次摆到祁同伟面前。只是此刻，事情还得从汉江的那顿饭说起。
饭菜端上桌后，王梅无意间提到了一件事。
“我听说，汉江大学有一支科研队伍，最近正在研究无人机。”
祁同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立刻抬起头。
“王阿姨，消息可靠吗？”
“当然可靠。”
这个答案让祁同伟精神一振。
穿越之前，无人机技术已经在军事和商业领域展现出了不小的价值，后来的无人机表演更是令人叹为观止。眼下这个时代，真正了解这项技术的人并不多，很多人也还没意识到它将来的潜力。
而祁同伟恰好对此并不陌生。前世，他专门学习过无人机方面的知识。
机会既然送到了眼前，他自然不愿错过。
裴一泓看出了他的兴趣，当即笑道：“既然这么感兴趣，明天就去汉江大学看看。”
“那再好不过了。”祁同伟立即答应下来。
赵安邦也来了兴致：“祁书记，你以前接触过无人机技术？”
“谈不上深入了解，只是在一篇论文里看到过相关内容。”祁同伟没有把话说满，“不过在我看来，这项技术很有发展空间。”
赵安邦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过去一趟。汉江大学比不上你们汉东大学，可基础还在，往上发展的空间也不小。”
“安邦，我们两个也有些日子没去过学校了。”裴一泓转头说道。
赵安邦当即拿出手机，吩咐秘书联系汉江大学，安排第二天的访问。
电话打完，裴一泓又把话题转回了高科技产业。
“祁书记，关于这件事，我这个过来人倒是有几句话想说。”
祁同伟心里一动，马上坐直了些。
裴一泓虽然不是经济专业出身，却是从地方一步步走上来的干部，眼下又即将前往燕都任职。他的经验和判断，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的。
“裴书记，您尽管说。”
“高科技企业的长处和短处，大家都看得见，我就不重复那些空话了。”裴一泓端起茶杯，停了一下，“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想让这类企业真正发展起来，手脚就不能绑得太死。”
祁同伟没有插话，只是认真听着。
“所谓放开手脚，就是给企业足够的成长空间。高科技企业的成长周期本来就长，更重要的是，它们依靠的是技术。外行人若总想着插手，往往不是帮忙，而是在添乱。”
说到这里，裴一泓露出一丝无奈。
“我当年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还真的推动过。可具体负责的干部，偏偏要对那些企业进行技术指导。一个局长，处理行政事务当然没问题，可让他去指导高科技研发，他懂什么？”
“结果倒好，那批企业还没来得及成长，就全都夭折了。”
裴一泓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反思。
“后来我才明白，政府对高科技企业，还是应该少一些干预。归根到底，它们最重要的东西是技术。”
祁同伟郑重地点了点头。
“裴书记，这些话我记住了。以后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但不会胡乱插手。”
这番谈话结束后，众人又聊了些别的。等王梅再次招呼他们吃饭，话题才重新回到了无人机上。
裴一泓见祁同伟始终惦记着那支科研团队，便主动提出明天同行。赵安邦也没有反对，三人很快定下了行程。
酒也在这时被裴一泓拿了出来。
“我身体不太好，已经很久没喝酒了。”他笑着解释，“不过今天有贵客到访，怎么也得陪几杯。安邦，你多喝一些，我就少喝一点。两位可别见怪。”
高育良和祁同伟连忙摇头。
“裴书记说笑了。”祁同伟举起酒杯，“我们到汉江，能见到您就是最大的收获，哪里会有什么见怪不见怪。”
几个人笑成一片，酒桌上的气氛也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晚，他们借着酒意谈工作、谈人生，也谈各自的理想。
裴一泓感慨道：“古人说，六十而知天命。一转眼，我也到了这个年纪。”
他看着面前的几个人，笑着说道：“你们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什么可能都有。”
脸色已经泛红的赵安邦却摇了摇头。
“裴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现在是比您年轻，可要是到了您这个年纪，还能坐上您现在的位置，那才算真正知天命。”
祁同伟知道，裴一泓这次去燕都，手里很可能会掌握实权，距离入阁大概也已经不远了。
裴一泓对此只是笑笑。
“官位无论大小，归根结底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吗？”
这句话让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总觉得这话似乎在哪里听过，稍微一想，便忍不住失笑。
电视剧里，赵德汉也说过类似的话。可赵德汉说这番话，是为了阻止侯亮平继续调查，自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巨贪。
但同样一句话，从裴一泓口中说出来，意思完全不同。无论是谋略、智慧，还是为人品格，裴一泓都不是赵德汉那种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几人一直喝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中午，赵安邦和裴一泓陪同高育良、祁同伟一行前往汉江大学。
省委书记和省长同时到访，汉江大学的书记、校长都显得格外拘谨，接待规格也给足了面子。
在校方安排下，祁同伟见到了王梅提起的那名教授以及他带领的科研团队。
双方围绕无人机研发聊了很久。那名教授原本还有些疑惑，可随着谈话深入，他逐渐发现祁同伟对相关知识的了解远超想象，眼中的惊讶也越来越明显。
临别时，两人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
访问结束后，祁同伟和高育良又在汉江停留了两天，继续商谈招商引资的事情。等这些工作告一段落，他们才踏上返回汉东的行程。
飞机升空后，高育良终于重新提起了那个问题。
“同伟，这一趟收获不小吧？”
“确实收获很大。”祁同伟笑了笑。
高育良也跟着笑起来，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人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心也该收回来了。对于京州这次的人事变动，你有什么看法？”
祁同伟听出了老师话里的重点。
他到任京州没多久，那里就发生了一轮人事调整。这次调整主要针对吴市长一方，祁同伟这个由上级任命的京州市委书记并不在调整范围之内。
真正涉及的，是政府部门以及仁大、正协等需要选举产生的位置。
这些岗位在京州都算得上实权位置。仁大和正协虽然手里的直接权力不多，可级别摆在那里，依旧是许多临近年龄线的干部想去的地方。
表面上看，这次调整与祁同伟无关，实际上却会直接影响京州班子的组成。
他是京州班子的班长，今后要带着这支队伍做事。班子成员若能和他同心同德，政策自然容易推进；若是有人表面服从、暗中抵触，他这个一把手做起事来便会处处受阻。
更何况，祁同伟如今初到京州，根基还没有完全稳固。培养几个真正信得过的人，对他而言十分重要。只有自己的人能够站到关键位置上，他的政策才能顺利落地。
高育良显然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才会在飞机上专门询问他的意见。吴市长曾经是祁同伟的竞争对手，如今老师愿意替他扫清障碍，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祁同伟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老师，这件事我已经考虑过不少了。等回去以后，我们再详细谈。”
连日奔波下来，随行人员早已在飞机上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