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就是这样，权力真的能这么用。”
王福说着，想起当年的情形，继续往下讲。
副县长当时看他的那一眼，让他立刻明白了对方为什么非要带他过来。酒和麻将摆在面前，怎么选，已经再清楚不过。
“我琢磨了一下，最后还是选了喝酒。一杯一万块，怎么算都不亏。真要坐下来打麻将，没准钱没要到，反而先输给他们一笔。我们是来要拨款的，可不是来送钱的。”
做出决定后，他便跟着副县长进了酒局。
桌面上早就摆满了酒，一只只杯子排在那里，谁都不愿意先动。可为了把钱拿回来，酒又不能不喝。
“总不能让副县长替我喝吧？所以，只能我自己顶上去。”
那天，他一口气喝了十几杯酒，最后果真换来了十几万的拨款。
酒局散了以后，王福整个人已经撑不住了。同行的副县长赶紧叫来救护车，把他送进了医院。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那个痛心的样子。他还跟我说，住院花的钱不用我管，由他来付。”
这件事过去之后，王福原本的念头开始松动。
“我当时就在想，权力居然还可以这样玩？”
后来，他因为工作做得不错，一步步被提拔。位置高了，接触到的事情也更多，他这才发现，周围的人似乎都在用同样的办法做事。
“既然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那我还能怎么办？为了往上走，为了拿到更多权力，我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走。要不然，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异类。”
王福低着头，声音也沉了下来。
“从那时候起，我就走上了腐败这条路。”
他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自然也开始琢磨着，怎样把这些权力换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没过多久，他的表弟段正淳找上门来，想从他手里拿几个项目。
“他当时跟我说，反正项目交给谁都是做，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己人来做。”
那时王福手下确实需要一些人办事，再加上段正淳这么一劝，他便把项目交给了对方。
此后，他的职位越升越高，手中的权力也一再扩大，能给段正淳的项目自然越来越多。
靠着不断接手永年县的政府工程，段正淳很快成了永年县首富。
王福说得没完没了，郑副主任虽然听得认真，却还是在这时候出声打断了他。
“王福，说说你和段正淳之间，到底是什么利益关系。”
郑副主任神色严肃，目光死死落在王福身上。
王福的脸色暗了一下。
“开始的时候，我真把他当成表弟。那时候就想着，都是一家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一个人得势了，家里人也能跟着沾光。”
“可后来，每次项目办妥，段正淳都会送来一个箱子，说是给我的小礼物。”
王福停了一下，才把话说得更明白。
“箱子里装的，其实全是现金。”
第一次收到时，他还推辞过。可段正淳前脚送来，后脚又解释只是自家人的一点心意，接连几次之后，王福也就没有再坚持。
而且，段正淳不只给他送东西，也会给他的妻子送首饰、购物卡之类的礼物。那些东西，他妻子一样没少收。
“我一想，连我老婆都收了，我拿一点应该也不算什么。”
王福苦笑了一声。
“人就是这样，手一旦伸出去，就很难再收回来。”
说到这里，他眼中掉下了两滴泪。至于那是真后悔，还是鳄鱼的眼泪，就没人说得清了。
“有了第一回，后面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回。收礼慢慢变成了习惯，也变成了我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到最后，我彻底陷了进去。”
郑副主任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靠家族利益捆在一起，再一点点把干部拖下水的情况，他在过去查办的案子里见过太多。
“别的事呢？你养着那么多情妇，又是怎么回事？”
郑副主任再次开口。
这一次，王福脸上难得露出了羞惭。
“那会儿我还是副县长，还没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工作特别忙，家里的事情顾不上，和妻子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平时又总在外面应酬，对她更是懒得搭理。”
一次外出应酬时，他认识了一名女老师。
酒喝到后来，对方提出送他回去，他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在路上的时候，她又说让我去她住的地方坐坐，还说自己一个人住。我那时喝了酒，脑子一热，也就同意了。”
到了女老师的住处，两人先聊起了工作。
她不停诉苦，说自己的工作太难。毕业以后，她一直在乡镇任职，却始终没有机会调动。
王福当时正好分管教育，于是直接拍了胸口。
“我就跟她说，调动的事情我可以帮她解决。”
女老师听完非常高兴，还说王福是自己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领导。
两个人继续聊了一会儿，她又表示一定要好好感谢王福。之后发生的事情，王福没有再细说，只是低下了头。
郑副主任抬了抬眼皮。这类事，他确实见得不少。
“接着说。”
王福应了一声，继续交代。
“后来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传了出去，来找我办事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他们不光给钱，还开始给我送女人。”
“今天是空姐，明天是护士，过两天又换成老师，而且一个个长得都不差。换成谁，能受得了这种诱惑？”
“所以，人家送一个，你就收一个？”郑副主任问道。
王福看了他一眼，点头承认。
“对，送来的我全都收了。当时我就想着，反正是他们主动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那些女人后来一个接一个成了他的情妇。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她们提出的要求，王福也基本都会满足。
郑副主任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
“王福，你倒是挺会享受。”
王福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接下来，他又陆续说出了一些事情，全是自己担任领导期间做过的违法乱纪之事。郑副主任没有遗漏，身边的工作人员则一件件记录下来。
等王福说完，郑副主任又问：“除了你自己的事，永年县其他人的问题，你还知道多少？”
“知道的就老实向组织交代。”
郑副主任的眼里闪着光。
王福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事情不少。永年县的干部，大概有三分之二都存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