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祁SJ。”
小张应了一声,赶紧把书记交代的事情记下来,随后下车去安排车辆。
没过多久,两人换乘了一辆吉普车,既没有通知永年县委,也没有惊动当地任何人,直接朝永年县赶去。
车上,小张翻着手里的材料,开始介绍永年县的情况。
“祁SJ,永年县是整个京州经济最落后的地方,县城还靠近京州边界。这些年,他们那边有没有发展出什么产业?”
祁同伟侧过脸问道。
小张先看了眼材料,随后轻轻摇头。
“没有什么像样的产业,也没有能撑起地方经济的支柱企业。那里的条件本来就差,企业过去以后也很难留下。”
说着说着,小张忽然停了一下,又低头把材料重新看了一遍。
“咦?”
祁同伟看向他:“怎么了?”
“当年丁义珍在给光明区引进项目的时候,也曾经替永年县做过规划,还帮他们联系过一些企业。”小张解释道,“那批企业里,确实有几家实力不错的去了永年县。可两年之后,这些企业竟然全都撤走了,一个留下来的都没有。”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全部撤走?材料里有没有写清楚原因?”
小张再次摇头:“没有具体说明。”
“到了永年县城再说。”祁同伟靠回椅背,“先把当地的情况看明白。”
小张点了点头,继续介绍县里的主要领导。
“永年县的SJ叫王福,是岩台人。县长李荣昌是本地人。至于两个人的履职情况,这些年评价都不错,年终考核基本年年优秀。”
听到这里,祁同伟反倒笑了一下。
“哼,这个永年县,确实有点意思。”
京州最穷的县,企业去了没几年便纷纷撤资,可县里的主要领导却能连续拿到优秀考核。这里面要是没有问题,连他自己都不信。
究竟是哪一环出了毛病,单靠材料当然看不出来,必须到现场亲自走一趟。
吉普车一路前行,两人边走边聊。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车子终于进入永年县。
刚下车,眼前的县城就让祁同伟沉下了脸。
县城里几乎找不到高楼,街道破旧,路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积着水。整个县城像是没怎么修缮过一样,处处透着落后。
更让人头疼的是,县里几乎只有一条双车道,偏偏有一半被铁皮挡板围了起来。车辆从旁边挤过去,通行十分困难。
祁同伟扫了一圈,眉头越拧越紧。
“这基础设施,也太差了。”
小张站在旁边,同样忍不住感慨:“祁SJ,这里比岩台下面一些县还要破。”
他试探着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要不要先通知永年县委?”
“不通知。”祁同伟直接摇头,“先自己看看。”
他看了看周围,接着吩咐道:“就在附近转一转,然后去县委大楼那边瞧瞧。”
说完,祁同伟带着小张在县城里走了起来。
越往前看,他的脸色越难看。永年县的破败程度,放到整个汉东都算得上少见。祁同伟怎么也没想到,在京州这种地方,竟然还藏着一个和周边格格不入的县城。
“记下来。”
祁同伟瞥向小张。
小张连忙从包里拿出本子,低头写下了一行字:基础设施极差。
又转了一会儿,祁同伟实在没有继续查看的心思了。
如果非要用一个字形容这里,那就是——破!
甚至在那一刻,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走,去县委大楼。”
祁同伟先上了车,小张紧跟着坐进去。汽车重新启动,沿着道路向县委大楼方向驶去。
拐过一个路口后,前方的景象突然变了。
“祁SJ,靠近县委大楼以后,路面和绿化明显好了不少。”小张看着外面,语气里满是诧异,“这里……倒有点像京州市区了。”
刚才还破破烂烂的街道,只隔了一个弯,仿佛换成了另一个地方。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是脸色更加阴沉。他当然也看见了这种反差:他们刚才下车的地方破旧不堪,可眼前的县委大楼却修得气派至极,甚至称得上金碧辉煌。
夸张一点说,这栋楼比京州市委大楼也差不了多少。
祁同伟冷冷说道:“他们还真舍得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张心里一紧。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祁同伟露出这么重的火气。哪怕之前在公铵厅工作的时候,他也没见过书记真正发火。
网上其实早就有议论,说永年县委这栋楼是面子工程。小张把自己听到的情况,也一五一十地向祁同伟汇报了。
祁同伟只是应了一声:“记下来。”
面对这栋过分豪华的大楼,再想想他们刚才经过的街道,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县里的地方。
小张小心地问:“祁SJ,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了。”祁同伟摆手,“去别的地方。”
他稍稍停顿,又问:“永年县最偏远的镇是哪一个?”
小张拿出地图确认了一下:“是平安镇。”
“那就去平安镇。”
说完,祁同伟转头望向车窗外,久久没有再开口。
来之前,他确实没有想到京州还会有这样破败的地方。即便自己没来过,前任领导难道也从来没有下来看看吗?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里破成这个样子?
这个疑问一直压在他的心里,怎么也甩不掉。
车子驶出县城后,窗外渐渐出现了农田。田里有农民在劳作,衣服虽然旧,脸上却带着笑意。
祁同伟望着那一幕,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汽车继续往前,终于抵达平安镇。
平安镇是永年县最偏远的乡镇,基础条件比县城还差。祁同伟下车后,小张马上跟在他身旁,两人一起在镇上查看起来。
走在这样的街道上,祁同伟恍惚间像回到了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可那时候的岩台,是整个汉东经济垫底的地方;如今这里明明属于京州,怎么也会落到这种程度?
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今天正好是平安镇赶街的日子,镇上比平时热闹一些。两人在人群和街道间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处村委会。
祁同伟给小张递了个眼色:“进去看看。”
小张心领神会,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村委会里面收拾得相当干净,刚进去时,倒让人有些意外。可奇怪的是,偌大的院子里竟然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疑问:人都去哪儿了?
小张掏出手机看了看:“今天是星期二,按理说他们应该在单位上班。”
工作日,大门敞着,院子却空空荡荡,这情况怎么看都不正常。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楼上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喂,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
两人循声抬头,只见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深蓝色polo衫,头发乱糟糟的,身材粗壮,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小张脑子一转,马上说道:“领导,我们就是进来问个路。”
“问路去别处问!”男人根本没等他说完,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里是村委会,别在这儿碍事。”
他说话时,身后的房门一直敞开着。屋里不时传出一阵阵喊牌声。
“三筒!”
“二条!”
“八万!”
紧接着,里面有人大声催促:“老张,你还磨蹭什么?赶紧让他们走,大家都等着你呢!”
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随口应道:“这就来。”
随后,他朝着祁同伟和小张一挥手:“快出去,别在这里烦人!”
说完,男人转身走进屋里,抬手把门狠狠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祁同伟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去。
“上班时间打麻将。”他压着怒火开口,“真是无法无天了。他们到底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
那张脸阴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小张见状,立即说道:“领导,我上去把他们找出来!”
他刚要往楼上走,手臂却被祁同伟一把拉住。
“不用。”祁同伟沉声说道,“这里已经烂到根子上了,先回去再说。”
小张怔了一下,只好点头。
两人离开村委会,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小张能明显感觉到,祁同伟一直在强行压住心里的火气。
谁能想到,堂堂村委会的工作人员,竟然在工作时间把正事全扔到一边,跑到二楼打麻将?今天看到的这一幕,实在过分到了极点。
回到车上后,祁同伟已经没有继续转下去的心思了。
小张小心翼翼地问:“祁SJ,那我们现在回去?”
祁同伟嗯了一声:“回京州。”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说别的话。小张也不敢耽搁,冲司机使了个眼色,让他尽量把车开快一些。
等他们回到京州时,已经接近凌晨。司机把祁同伟送到家门口,他下车前对两人说道:“今天辛苦你们了。”
随后,他又看向小张:“明天早上早点到我办公室。”
小张用力点头:“祁SJ,您放心。”
和他们道别后,祁同伟回到家里,简单洗漱一番,便躺到了床上。
可今天在永年县看到的一切,始终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以前也下过基层,却从没见过这么糟糕的基层情况。
在他心里,永年县已经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差评。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永年县都破成这样了,县里的领导为什么还能在考核中年年拿优秀?
这件事,实在耐人寻味。
祁同伟躺在床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亲戚啊!”
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处理永年县的问题。
想着想着,祁同伟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照旧早早起床,赶到了办公室。早起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等他进门时,小张正在里面整理东西。
“早啊,小张。”祁同伟笑着打了声招呼。
小张回过头,脸上也带着笑:“祁SJ,您今天也来得这么早。”
“习惯了。”
祁同伟说着走到办公桌前,一眼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材料。
那正是昨天两人下去调研的情况汇总。
祁同伟笑了笑。这个秘书,办事倒是挺上心。
他拿起材料仔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旁边的小张却显得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祁同伟放下茶杯:“有事就说。”
小张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祁SJ,我有件事情想向您汇报。”
“嗯?”祁同伟抬头看他,“什么事?”
小张拿出手机:“昨天晚上,网上有一段音频特别火,已经冲上热搜了。我回到家刷手机的时候,正好看到了。”
祁同伟来了兴趣:“放出来听听。”
小张按下播放键,手机里很快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们要么把罚款交了,要么就从这里搬走。”
“我把话放在这儿,在我们地盘上做生意,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明白吗?”
“说白了,想收拾你们并不难。随便找个理由,罚个几百万,那都是很正常的事。”
“你们在这里经营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别把事情闹大,最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话的人语调轻佻,话里话外却全是威胁,摆明了没把企业放在眼里。
这分明是在借手里的权力逼企业交钱。
音频播放完,小张看着祁同伟说道:“祁SJ,情况是这样的。音频里的工作人员是在勒索企业,逼着他们交所谓的罚款。那家企业可能不愿意掏钱,所以干脆把录音发到网上举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举报指向的地方,就是永年县。”
听到永年县三个字,祁同伟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你说的是我们京州的永年县?”
小张点头:“就是那里。”
确认之后,祁同伟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混账东西!简直无法无天!永年县到底要干什么?”
他抬起头,厉声吩咐道:“你去把吴市长和张树立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