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血口喷人?那你倒是说说,我刚才哪一句讲错了?”
高育良冷冷一笑,目光也迎上了李达康。
“先说你口中的裸官。欧阳菁做了什么,难道是我能控制的?我又不是钻进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每天干什么,我怎么可能全都知道?”
“至于我孩子在国外读书,这又能说明什么?”
高育良语气越来越重。
“再说第二件事。你说我的下属都是替我挡枪的工具,这话未免太难听了吧?我是京州市委书记,难道连自己的下属都不能管理?”
“我什么时候让谁替我背过责任?孙连城那件事,是他自己办事不力。要是他能多上点心,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李达康抬手砸在桌面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哼,说来说去,你李达康就是一点错都没有,所有问题全是别人的?”高育良讥讽地看着他,“组织上自有判断。现在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李达康狠狠瞪了高育良一眼,转身便走。
他心里清楚,真要把这些事情一件件翻出来,自己并不是没有责任。可当着高育良的面,他绝不可能低头。
两人斗了这么多年,彼此是什么脾气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今天就算明知道自己理亏,李达康也不会向这个老对手服软。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高育良盯着他的背影,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李达康,你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进来。”
秘书推门而入,恭敬地说道:“高书记,周秉义来了。”
“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周秉义走了进来。
“高书记。”
“秉义,坐。”高育良脸上的冷意收了起来,重新露出笑容。
周秉义把手里的材料放到桌上:“没有让您失望。之前骆正源书记那里,就留着不少关于李达康的资料。我在那些材料的基础上,很快就把要求的内容整理齐了。”
他并没有把功劳全算在自己身上。
高育良点了点头:“整理好就行。以省委的名义,把材料报上去。”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请您签字。”
高育良走回办公桌后,接过材料,一页页看了起来。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
他将材料递回周秉义手中。
周秉义接过文件,却没有马上离开,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
高育良抬头看他:“怎么,想说什么?”
周秉义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没什么。那我先回去了,高书记。”
“好,你去吧。”
周秉义离开之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高育良坐在椅子上,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这份材料一旦送到燕都,李达康基本不可能再翻身。调动的事情不用想了,严重一些,甚至还要面对牢狱之灾。
至于周秉义刚才的迟疑,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周秉义不是不知道这场斗争的残酷,只是以前在上面任职时,很少亲手处理这种把人彻底推入绝境的事情,所以多少有些不忍。
可在高育良看来,今天的一切都是李达康自己造成的。既然他已经触碰了组织上的大忌,就必须承担后果。
另一边,李达康回到了京州市委办公室。
他脸色阴沉,进门后重重一甩,将房门砸得发响。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强硬也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跌坐进椅子里。
高育良这次出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尤其是在陈副部长面前说出的那些话,足以直接击碎他的调动希望。
陈副部长现在的态度已经摆明了。高育良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在汉东就很难再找到退路。
李达康沉默片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李,给我订一张去燕都的机票。”
他把秘书叫了进来。
汉东这边已经没有办法,他只能把希望放到燕都。说到底,他和高育良之间是地方上的斗争,真正能决定结果的地方,还是燕都。上面的领导一个态度,就可能让汉东的局面完全改变。
沙瑞金当初既然能帮他争取调动,说不定这一次也能替他化解危机。
李达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直熬到临近登机,才匆匆离开。坐上飞机后,他想闭眼休息,可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也睡不着。
高育良对他的指控不断在耳边回响,尤其是裸官这个问题,最让他心里发慌。上级真要查下来,轻则撤职,重则直接进监狱。
飞机落地后,他立刻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喂,沙书记。”
电话接通,李达康马上堆起笑容。
“达康书记?”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沙书记,我已经到燕都了。您看,方便的话,我去您那里坐坐?”
“到我这里来?”沙瑞金语气古怪,“行吧,一个小时以后过来。我现在还有点事。”
“好好好,您先忙,我不打扰您。”
挂断电话后,李达康找了个地方坐了一会儿,随后赶往沙瑞金的住处。
敲了几下门,沙瑞金很快把门打开,脸上还带着笑意。
“达康书记,你来了。”
“是我,打扰您了。”李达康笑得十分热情。
“这有什么打扰的,进来吧。”
李达康进屋后,先朝四周迅速扫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沙瑞金这才把房门关好。
沙瑞金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达康书记,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一切都好,感谢沙书记挂念。”李达康接过茶,却没喝几口,便急着开口,“陈副部长之前已经离开了,可就在我的民主测评开始前,他突然又回了燕都。”
沙瑞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李达康长叹一声:“我已经想明白了。肯定是高育良在陈副部长面前说了我的坏话,所以陈副部长干脆放弃测评,直接返回燕都。对了,他也是今天才回来的。”
“这件事我知道。”沙瑞金点头,“他回来之后,马上就去向上级领导汇报了。”
听到这里,李达康脸色骤变,连腿都开始发抖。
“沙书记,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沙瑞金看了他一会儿,随后重重叹气:“达康书记,你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吗?”
李达康面色发白,连忙摇头:“沙书记,我确实不太清楚。”
“原本我觉得,欧阳菁的事情,还有你那些下属对你的举报,都不算什么大问题。”沙瑞金语气平缓,“你有自己的工作方式。做领导的,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下属有意见,也不能单凭这个就说你有问题。”
李达康连连点头:“对,对,您说得太对了。”
沙瑞金话锋一转:“可真正麻烦的,是另一件事。”
李达康的笑容顿时僵住。
“关于你和欧阳菁的事,高育良给你扣上了裸官的帽子。”
一听见高育良的名字,李达康立即咬紧牙关:“我就知道,他从来没安什么好心。沙书记,不瞒您说,我来之前还和他大吵了一场。”
沙瑞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现在越是着急,越不能乱。高育良这一手确实够狠,可你自己也得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李达康苦着脸:“我现在脑子里全是乱的。”
“刚才让你等一个小时,是因为我被上级叫去问话了。”
李达康一下坐直:“上面怎么说?”
“我当然替你说了些好话。”沙瑞金笑了笑,“你和欧阳菁离婚的时候,已经向我报备过。再说了,你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她做了什么,你也不可能完全知道。”
“我还专门替你解释了不少。”
李达康的眼里顿时多了几分感激:“谢谢沙书记,真的谢谢您!”
“行了,别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咱们之间不用客气。”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问:“对了,沙书记,您那位侄子怎么还没到京州?”
他现在急着报答沙瑞金,只要对方的侄子来了京州,他就会把最好的项目拿出来。
沙瑞金摇头:“那孩子还不成熟,临时想去做别的项目,所以暂时不来京州了。”
“那等他什么时候过来,您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李达康马上说道,“项目方面,我一定给他最好的。”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过了一会儿,李达康又问:“沙书记,陈副部长还会回汉东吗?”
“暂时不会。”沙瑞金回答,“他现在要先向上级汇报,之后上面会综合各方面情况再作决定。现在我也帮不了你,你先回燕都等消息吧。”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李达康的预料,可真正听到时,他还是难掩失望。
两人又谈了片刻,李达康起身告辞。
“保重,达康书记。”
这是沙瑞金最后对他说的话。
目送李达康离开,沙瑞金关上房门,坐回沙发上慢慢喝茶。他把自己和李达康之间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需要再处理的地方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
从今天开始,他要和李达康彻底划清界限。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今天紧急阻止侄子前往汉东的原因。李达康的结局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想再让任何人和这件事牵扯在一起。
陈副部长回到燕都后,把在京州考察时了解到的情况全部向上级作了汇报。上级听完之后勃然大怒,沙瑞金被叫去了解情况时,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些领导紧绷的脸色。
到了这一刻,他已经明白,李达康不仅不可能再有升迁和调动的机会,还要面对上级最严厉的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