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SJ的两句话落下，会议现场立刻像被惊雷劈中一样，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这两个位置会变动，大家其实早就有所预料。可当任命真正被说出口时，众人还是难免激动起来。原因很简单，省委书记和纪委书记，都是汉东举足轻重的实权岗位。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沙瑞金与骆正源身上。
两个人脸上没有明显的喜色，也看不出多少失落，只是眉头都紧紧拧着。高育良先看了骆正源一眼，骆正源神情严肃，双眼微微眯起。随后他又转头去看祁同伟，而祁同伟也正好朝他望来。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谁都没有开口。
沙瑞金和骆正源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关键就在于那句“另有任用”。
官场上的这几个字，向来很有讲究。它可以代表很多意思，既不把话说死，也不会马上给出明确答案，反而更容易让人产生各种猜测。
第一种可能，是两人即将出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上面通常会先把他们挪到其他空闲岗位，为后续调查腾出时间，也给事情留下处理空间。不过这种可能，基本不会发生在沙瑞金和骆正源身上。
两人在汉东做出了不少成绩，尤其是骆正源，之前更是直接扫清了赵立春留下的那些人。上面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对待两位功臣，否则很容易让其他人寒心。
更何况，他们二人背后都牵连着十分复杂的人脉关系。无论从功劳还是影响来看，都没有理由被随意处置。因此，这个猜测很快便被排除在外。
第二种，就是平级调动。
这种安排在官场并不稀奇。
至于第三种，则是更进一步，获得升迁。
这三种结果都有可能，难怪沙瑞金和骆正源无法立刻表现得轻松。后面两种不论是哪一种，至少都不能算坏事。可对他们来说，若只是平调，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不服。
沙瑞金虽然没有在汉东做出特别突出的事情，但他毕竟是上面派下来的人，若最后只是平调，确实很难完全没有想法。
任命宣布后，众人的目光又一起转向了王SJ。
大家都清楚，沙瑞金和骆正源离开汉东，并不是事情结束，而是新的安排即将开始。他们腾出来的两个位置，究竟会由谁接任？
这一次，就连沙瑞金和骆正源本人也看着王SJ，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
省委书记、省委纪委书记，还有市长的位置，到底会落到谁手里？是从汉东本地提拔，还是由上面直接空降？
众人都等着答案。
然而，王SJ却把刚才拿出来的文件重新放回了包中。大家本以为他接下来还会取出另一份任命文件，毕竟真正决定汉东未来走向的，正是那份文件。
可王SJ不但没有继续拿文件，反而拉上了包的拉链，随后笑着扫视众人。
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沙瑞金忍不住问：“王老，已经结束了吗？”
这句话，也是所有人都想问的。省委书记没有安排，市长没有安排，纪委书记同样没有安排，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王SJ看了一圈，点头说道：“嗯，结束了。”
沙瑞金张了张嘴，明显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不过他在官场上历练多年，短暂发愣后便马上反应过来，带头鼓起掌来。
其他人也跟着拍手，现场很快响起一片掌声。
只是掌声虽然热烈，大家脸上的疑惑却没有减少半分。谁也猜不透王SJ究竟是什么意思，任命怎么会只宣布到这里？
掌声停下后，沙瑞金面向众人笑了笑。
他身居高位，刚才那阵掌声已经让他想通了不少事情。此刻，他开口说道：“诸位，我代表汉东省委，坚决支持上面这次的人事调整。”
“从我的身份来说，我当然支持。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确实有些舍不得。”
“我来到汉东，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和在座的同志已经建立了很深的感情。能够和大家一起共事，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现在上面对我作出调整，我即便有些不舍，也必须服从组织安排。在离开汉东之前，我会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妥当。”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各位都是汉东的栋梁，未来的担子还要落在大家肩上。希望同志们不要忘记最初的目标，继续为汉东的发展努力。”
这些场面话，沙瑞金说起来十分熟练。话音刚落，众人便又鼓起掌来。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汉东省委书记，而且上级领导就在现场，大家总要给他这个面子。
发言结束，沙瑞金看向骆正源，示意他也说几句。
这并不单纯是一场告别，更重要的是要当着上级领导的面表明态度。骆正源领会了他的意思，点点头，拿起了话筒。
“各位同志，和沙书记相比，我到汉东的时间要短一些。”
“但时间短，不代表感情就浅。大家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平时一起为汉东的未来谋划，也一起承担工作上的压力。”
“我来到汉东之后，大家一直对我很关心，让我感受到了很大的温暖。”
骆正源回顾着自己的工作，继续说道：“回头看看这段经历，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汉东发生的变化。”
“我到这里之前，上一任纪委书记田国富被双规，他手下的侯亮平也被抓了。来到汉东之后，我一直提醒自己，要吸取他们的教训，也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总算把这股风气压了下去。”
“和大家共同工作的这段日子，我已经对汉东有了很深的感情。但人总是在不断前行，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对于上面的这次调整，我坚决服从、无条件服从，不会有任何意见。”
他看着在场众人，最后说道：“各位，路还很长，山高水远，我们以后总会再见。”
骆正源说完，现场也响起掌声。
两人都发言之后，王SJ轻轻点头，没有立即说话。
沙瑞金试探着开口：“王老，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王SJ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摇头道：“没有了，会议可以结束。”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沙书记和骆书记留下，我要分别和你们谈谈。”
沙瑞金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
随后他转过身，对常委们说道：“散会，骆书记留下，其他同志先走吧。”
常委们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接着便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高育良与祁同伟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一同走出会场。李达康则始终板着脸，直到坐进车里，他的神色才出现细微变化。
他的脸上满是疑问，还压着几分郁闷。
为了这次调整，他专程去了燕都，也托人找了不少关系。有人替他搭桥，有人给他递话，原本他以为市长的位置已经十拿九稳。
谁能想到，上面竟然没有公布市长的任命。
让他稍微觉得安慰的是，省委书记的人选也同样没有宣布。按照原来的预想，只要不出意外，他会接任市长，而高育良则有机会接任省委书记。
现在看来，两个人的希望都暂时落空了。
这件事说不上完全是好事，也不能说全是坏事。
常委们离开以后，会场里只剩下沙瑞金、骆正源和王SJ三人。王SJ看着他们，笑道：“两位辛苦了。”
“恭喜你们完成了任务，上面对这次结果很满意。”
沙瑞金和骆正源相互看了看，都露出了笑容。
沙瑞金首先表态：“王SJ，这是我们应当做的。”
骆正源也说道：“我赞同沙书记的说法。我们一直是在上级领导下开展工作的，不过是把自己的职责尽到了而已。”
王SJ点了点头：“要是每个人都能有你们这样的态度，那就好了。”
接着，他看向二人：“按照上面的要求，我要分别和你们谈话，听听你们各自的想法。”
沙瑞金与骆正源同时点头。
王SJ说道：“那就先从沙书记开始。”
说完，他和沙瑞金起身，进入旁边一间小会议室。
两人坐下后，王SJ开门见山地问：“沙书记，对于这次人事调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有意见的话，可以直接提出来。”
沙瑞金笑了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任命都已经当众宣布了，他还能有什么意见？不过，没有意见，不等于不能争取。只要在允许的范围内，他当然要为自己提出一些要求。
片刻之后，他说道：“王SJ，还是刚才那句话，我对这次调整没有意见。我是一名党员，也是汉东省委书记，肯定拥护上面的决定。”
“不过，我能不能先问一句？这次调整，我大概会去什么地方？”
这是私下谈话，问到这个程度，并不算违规。
王SJ看了他一眼，笑道：“沙书记，你不用担心。你在汉东做过什么，上面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和赵立春不一样，他是罪大恶极，而你是有功之人。”
“至于具体怎么调整，现在还不能向你透露。但你尽管放心，上面不会亏待你。”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是在打太极。尤其是那句“不会亏待你”，轻轻松松便把沙瑞金的问题挡了回去。
沙瑞金也是个明白人，听到这里就知道王SJ不可能再透露更多。既然对方不愿意说，他继续追问也没有意义。
何况，他已经听到了一些消息，自己很可能会到条线部门担任领导。
“王老，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沙瑞金先表明了态度，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从我个人情况以及专业能力考虑，我还是希望能到一些合适的岗位上继续锻炼。”
他接连说出了几个部门和省份，其中也包括那个比较强势的部门。
他故意把想去的地方混在其中，没有把真正的目标表现得太明显。既然有可能到条线部门任职，那自然要争取一个有分量的去处。
如果最后被安排到一个相对弱势的部门，手中的权力和岗位含金量还不如汉东一个厅长，那他就实在太吃亏了。
王SJ听完，微微点头：“你的想法，我会向上面反映。”
“还有别的要求吗？”
沙瑞金摇头：“没有了，就这些。”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又问道：“王老，我还想了解一下。现在我调走以后，汉东省委书记和市长的位置都会空出来。”
“这两个岗位的重要性，您应该很清楚。它们是汉东的主心骨。如果上面迟迟没有明确安排，我离开后，汉东的秩序恐怕会出现一段时间的混乱。”
“所以我想问问，上面对这两个位置究竟是怎么考虑的？”
沙瑞金问得很巧妙。他没有直接追问谁来接任，可王SJ只要回答，就绕不开这两项任命。
王SJ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连这样的问题都接不住，他也不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只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才说道：“你提到的情况，上面已经考虑到了。”
“这两个岗位，暂时不会作出任命。”
沙瑞金没有插话，继续听着。
王SJ又道：“至于你说的秩序问题，上面也已经想清楚了。你离开之后，由省委副书记暂时主持汉东的全面工作。”
“刘市长退下来以后，政府那边就由常务副市长暂时负责。”
这番话一出口，沙瑞金的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结果，和他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他马上问：“是代书记、代市长吗？”
如果是代理职务，那按照惯例，过一段时间之后便很可能正式转正。对沙瑞金而言，这个区别非常重要。
然而王SJ摇了摇头。
“不是代书记，也不是代市长，只是暂时主持工作。”
他看着沙瑞金，特意又强调了一遍：“汉东刚刚经历了赵立春那件事，不能再乱下去。他们不是代理，只是暂时负责。”
沙瑞金听明白后，点了点头，心里也跟着放松下来。
要是高育良真的成了代书记，那么在今后的政坛上，他身边无疑会多出一个强劲的对手。这是沙瑞金不愿意见到的。
而且，他和高育良之间，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竞争。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到了近乎水火不容的程度。
王SJ问：“沙书记，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沙瑞金摇了摇头：“没有了。”
王SJ说道：“那就请骆书记进来吧，我和他谈谈。”
沙瑞金应了一声，推门走出会议室。
他看着外面的骆正源，脸上难得带着几分笑意：“骆书记，王SJ请你进去。”
这是骆正源来到汉东之后，少数几次看到沙瑞金露出这样的笑容。他也回了一个笑，站起身准备进入会议室。
“等一下，骆书记，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沙瑞金叫住了他。
骆正源停下脚步，回头问：“沙书记，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沙瑞金仍旧笑着：“没什么特别的。进去以后不要紧张，更不要说错话，实事求是就行。”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提醒，真正的意思却十分明显。
骆正源身为纪委书记，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当然不可能因为一次谈话就紧张。沙瑞金专门提到“别说错话”和“实事求是”，其实是在暗示他不要乱讲。
骆正源当然听得出来。他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我会实事求是的。”
说完，他转身进了会议室。
“骆书记，你来了。”王SJ笑着招呼他，“来，坐这边。”
他抬手指了指距离自己最近的沙发。
“好。”骆正源应了一声，含笑坐下。
等他坐稳，王SJ便问：“关于这次人事调整，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骆正源直接摇头：“我坚决服从上级的人事安排。不管最后被安排到什么岗位，我都会把工作做好。”
王SJ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就好。”
“你放心，这次人事调整，上面会认真考虑。之所以没有马上把具体安排公布出来，也是要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都是功臣，也都为组织做过事情，上面不会亏待你们。”
骆正源点头说道：“我明白上面的考虑。在离开汉东之前，我也会站好最后一班岗，绝对不会让组织失望。”
王SJ听后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后，他看着骆正源，话锋忽然一转。
“听说，你和沙书记之间有些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