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祁同伟拦了车直接往布长住处赶。
来燕都前他就和布长约好了。
门铃响过,布长的夫人拉开门。
同伟,你到了。
阿姨脸上挂着笑,两只手还是湿的,一看就是刚从厨房抽身出来。
你叔一大早就念叨,说你今天要来,让我弄几道你爱吃的。
祁同伟也笑了。
阿姨,老让您这么费心,我都不好意思上门了。
快进来,快进来,先别站门口,你叔等着你呢。
阿姨一边招呼,一边把祁同伟让进了屋。
东西搁下,祁同伟几步进了客厅。
布长正坐在沙发上烫茶。
同伟,来得正好,我这壶茶刚泡开。
布长抬眼笑了。
那我运气不错,赶上这一泡了。
祁同伟跟着笑。
两人相视一笑。
同伟啊,最近在汉东那边怎么样?
布长边斟茶边问。
祁同伟点点头。
叔,我都好。
还有,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我抓到了。
布长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真抓着了?
祁同伟应了一声。
这件事,我原想着等审讯有了结果,再一并向您报告。您这边也忙。
那现在审讯结果出来了吗?
布长问。
祁同伟点点头。
大部分都审出来了。按赵瑞龙现在供出来的这些事,死刑跑不掉。
不过,有件事还没撬开。
什么事?
丁义珍的下落,确切说是死因。
布长表情有些疑惑。
祁同伟明白他不可能知道丁义珍是谁,级别差得太远。
这个丁义珍,是汉东省京州市原来的副市长。
祁同伟开口解释。
布长拖长音了一声。
那他的死,跟赵瑞龙有什么关系?
他问。
祁同伟笑了一下。
其实,丁义珍到底死没死,一直没个准信。通缉令发了这么久,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他之前和赵家走得近,我估计是搀和了赵家的生意,这才被赵家灭了口。
赵瑞龙干得出来这种事。当初刘新建,他不就派了杀手想灭口吗。
布长点了点头。
就是你报上来的那个花斑虎事件。
祁同伟嗯了一声。
那你的推测站得住脚。
布长说。
赵瑞龙为了不让丁义珍落网,下手灭口,这个可能性很大。
现在有眉目了吗?
祁同伟又点头。
基本能断定是他干的,只是还缺直接的证据。
不过,这倒不急。
他手底下还有一帮人被我们扣了,他在汉东的房产和资产也被我封了。证据应该能从里面找到。
嗯,这就好。同伟,你做事很细。
布长笑着夸了句。
祁同伟也笑了笑。
我就是把自己该做的做好。说到底,离开叔您的支持,我什么也干不成。
赵瑞龙这小子,胆子实在太大!
布长话锋一转,语气重了起来。
是不是贪官,那也得由组织来处理,轮得到他动手吗?
就算真是贪官,也归党和政府惩办,他赵瑞龙算什么东西?
布长一脸不屑。
祁同伟应了一声。
说实在的,赵家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跟赵瑞龙胡作非为关系最大。
赵立春本人贪是贪,可真正违法犯罪的勾当,多半是赵瑞龙干的。
布长接话道。
叔,赵立春那边,已经交代了?
祁同伟问。
布长笑了笑。
他当然交代了。不交代还能怎么着?他还有儿子,还有女儿呢。
再说,态度好,上面也会给他留点体面。他没理由不交代。
祁同伟点头。
到了赵立春这个位置,基本不会判死。
那倒不如老实吐干净。
最多就是心里那关过不去,承认失败。
生活上的待遇倒不会太差。
赵立春这个人,贪归贪,倒是把罪责全往自己身上揽了。
布长说着,嘴角带笑。
他没提到赵瑞龙?
祁同伟有些意外。
布长摇头。
虎毒不食子。他说赵瑞龙是受他蒙蔽,请组织对赵瑞龙宽大处理。
看来,他挺心疼这个儿子的。
那肯定,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能把心疼儿子的心思,分一点给汉东的老百姓就好了。
两人喝着茶,聊着赵家父子的事。
叔,赵小惠没被牵扯进来?
祁同伟又问。
布长摇了摇头。
她公公跟我平级,她公公还在,上面怎么会动她?
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已经不算赵家的人了。
祁同伟点点头。
斗争总归留了余地。
赵小惠替赵家做的事不少,可上面没打算清算她。
这算是给赵家留了条根。
叔,那汉东这边,事情一收尾,后面会怎么安排?
祁同伟终于问出了最挂心的事。
布长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赵书记已经下去了吧?专门去清理赵立春的余党。
清完了这批人,汉东才算真正安稳下来。
大乱之后要大治,汉东不能总是这样。得找一个真正压得住阵脚的人,把汉东的治理抓起来。
赵立春把持汉东这么些年,也不能说他一无是处。
汉东是他手里起来的,这一点谁也抹不掉。
现在乱过之后,得找个人接着发展汉东,但不能再像赵立春那样胡搞。
布长说道。
那这个人,不是沙瑞金?
祁同伟试着猜。
布长又摇头。
沙瑞金,我清楚。
他做过纪委的书记,搞斗争是一把好手,可真要论发展,他还差火候。
再说,上面也不会让他继续待在下面了。他这回,让上面一些领导失望了。
这次的人选,上头应该会慎重考虑,选个各方都满意的。
叔,这件事上,您能帮着说上话吗?
祁同伟问。
布长笑了一下,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一下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你是不是想推你那位老师,高育良?
他问。
祁同伟点头。
对,我想向您推荐我老师高育良。
布长笑着点头,没推托。
等这件事了结,汉东会有一段短暂的权力真空期。到时候你带他来找我一趟,我再带他去见一些人。
谢谢叔!
祁同伟忙道。
布长摆了下手。
你我之间就别讲这些虚的了。
你们汉大帮这回清剿赵立春余党,很卖力,上面应该都瞧在眼里。
而且,他在汉东根基深,影响大。
不过,还得去认识些人。要有人替你说话,才能上得去。
布长补了一句。
好,等汉东的事一收尾,我就带老师来拜访您。
祁同伟应下。
同伟,你回去后千万记住,这事得快刀斩乱麻,干利索了。拖久了,等于在打上面的脸。
布长又叮嘱。
祁同伟郑重应了一声。
叔,我记住了。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
第二天,祁同伟乘机返回汉东。
回来歇了一天,他去了厅里。
刚在办公室坐下,骆正源的电话就来了。
祁副省长,你在厅里吗?
电话一通,骆正源就问。
在,骆书记。
是这样,赵书记说想到你厅里看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祁同伟笑着答应。
骆正源放下电话,转头看向一旁的赵书记。
……我就说他肯定方便,他这人就是个工作狂,差不多天天泡在厅里。
赵书记也笑了。
那我们去厅里,看看这位工作狂。
工夫不大,祁同伟就等来了赵书记和骆正源。
两位,辛苦了。
祁同伟上前握手招呼。
两位里面请。
几人边说边走,进了祁同伟的办公室。
祁副省长,你可是大名鼎鼎啊。
赵书记笑着说。
哦?赵书记您先前就听说过我?
祁同伟来了兴趣。
那当然,你在公安这边,名气响得很。
赵书记笑了笑。
恰好,我跟你们领导也熟,他之前提起过你。
看赵书记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祁同伟心头一动。
眼前这位赵书记,跟布长是老相识。
书记过奖了。
祁同伟笑起来。
赵书记,我们纪委这边开展工作,很多时候都离不开祁副省长的支持。
比方上次抓刘新建,要是没有祁副省长提前布置,搞不好刘新建就被灭口了。
骆正源开了腔。
灭口?
赵书记吃了一惊。
对,我们抓捕刘新建的时候,有狙击手想打死他。
骆正源笑着解释。
不过祁副省长提前有安排,那狙击手被我们击毙了。
刘新建是正厅级干部,谁敢灭他的口?
赵书记眉头拧起。
骆正源笑了一声。
还能有谁?咱们那位赵公子呗。除了他,还有谁会把一个厅级干部的命不当回事。
哼,赵家在汉东,真是无法无天了。
赵书记重重一哼。
怒气很明显。
赵书记您别动气,赵瑞龙这个人,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祁同伟笑着接话。
赵书记点了下头。
祁副省长,干得不错。
几个人正说着话。
手机响了,祁同伟接起。
听了几句,他脸色一下变了。
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祁副省长,出什么事了?
骆正源忙问。
祁同伟看看赵书记和骆正源。
丁义珍的尸骨,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