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那股子亢奋劲儿已经下去了。
他单手遮脸,另一只手连着摆了好几下。
别别别!丢人!丢大人了!
脸上烧得厉害,他自己都臊得慌。
办公室里那阵子,情绪上头压都压不住。
这会儿回想起来,心里头还是觉得别扭得要命。
行,刘总,这茬咱就翻篇。
骆正源嘴角动了动,笑得挺淡。
头一回碰面,居然是要抓你。
这事闹的。
说句实在话,我对你倒没什么看法,你老老实实把事说清楚,我也不会为难你。
这话一出,刘新建立马换上了一副迷糊脸。
老实交代?让我交代啥呀?
骆正源鼻子出了口气。
你还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老手啊!
我这纪委书记亲自跑一趟,难道还能冤枉了你?
刘新建偷摸瞟了一眼骆正源,对方虽然没发火,可那眼神压得人不敢抬头。
脑袋缩了缩。
在这位书记眼皮子底下,他确实没那个胆子睁眼说瞎话。
可真让他把肚子里那点事往外倒,那也是千难万难。
昨晚上赵瑞龙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后半夜赵立春亲自打电话过来又拉扯了那么久。
他这会儿是铁了心,赵家的事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昨晚上就该听赵瑞龙的安排跑出国去。
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赵立春!
老爷子要是知道他出事了,怎么着也得想办法捞他。
他可是赵立春身边最得力的秘书出身。
更别说,赵家那些底细,他肚子里装得满满当当。
赵立春救他,理由太足了。
这么一琢磨,他干脆把嘴锁死。
眼睛一闭,什么话都不接。
刘新建,想靠不说话来对抗组织审查?
骆正源脸上倒没什么意外。
纪委这摊事他干了多少年,这种人见多了。
他手里不缺法子。
刘新建眼皮都不抬,闭着眼跟入定了一样。
刘新建,行,有你的。
骆正源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既然嘴硬不想聊,那你就踏实待着吧。
等你什么时候想张嘴了,再来找我,我随时候着。
撂下话,他转身就出了门。
对付刘新建这号人,他手里的招多的是。
至于具体什么招,现在没必要说。
反正办法不缺。
港岛那头,跑出去的赵瑞龙把电话拨到了赵立春那里。
爸,刘新建折进去了!
赵立春耳朵里一灌进这话,整个人差点炸开。
你怎么能让他被抓?他肚子里装着多少事你心里没数吗!
赵立春捏着电话的手都在打哆嗦。
别人落进去都还好说,可刘新建跟赵家绑得太死了,赵家那些事他一清二楚。
什么时候他把嘴一张,赵立春自己都得跟着完蛋。
赵瑞龙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我哪愿意让他被抓。
爸,我跟您交个底吧,我还安排了狙击手,打算把那废物点了。
可开枪之前,我的人先让人给点了!
赵立春一听这话,头皮都紧了。
什么?
嗯,爸,这可不是瞎话。
赵瑞龙说起这事,心里头也疼得抽抽。
对面那帮人好像提前摸透了我的路子,他们愣是知道我要动刘新建。
您说邪门不,赵铁柱藏的地方已经够隐蔽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没辙。
现在汉东公安口上,还是那个祁同伟吧?
赵立春压着情绪把话头拽了回来。
他琢磨明白了,这回抓人肯定是汉东公安配合着干的。
没公安那头点头,纪委哪来开枪的权限。
赵瑞龙又叹了口气。
提起这人,他心里头就窝着一股火。
当初跟祁同伟结下的梁子又从心底翻了上来。
可不还是那个祁同伟!
赵瑞龙咬着牙根说。
赵立春嗯了一声,愁得直揪头发。
这人难缠啊!警觉性太高了,咱们也是运气背到家了,碰上这么个对手。
语气里都透出些泄气。
他这种位置上的人,能露出这种情绪已经很不正常了。
可赵立春眼下是实实在在被逼到墙角了。
刘新建只要一吐口,后头就是汉东大清理。
上头下了多大的决心,这事不可能回头。
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爸,您先别太担心,就算刘新建被按住了,他也不见得会说。
他对您那是打心眼里服气,我昨晚上找他聊天还特意提了您当年在汉东跟他那些事。
他当时情绪上头,最后还拍胸脯保证不会把赵家卖了。
赵瑞龙说。
这用得着你讲?后头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也跟他叙了旧。
他对咱赵家的情分我心里有数,可问题不在那儿啊!
爸,还有什么问题?
赵瑞龙问道。
瑞龙,你不懂,人性这东西太没准了!
赵立春长叹一声。
刘新建这人我了解,看着是部队转业出来的,可骨子里头,软得很。
现在他不往外咬咱们,谁能保证过几天他还能把住嘴。
赵立春说。
赵瑞龙一听也急了。
爸,那咋办?人都进了纪委了,我总不能跑纪委里头去点人吧?
你想找死啊!
赵立春骂了回去。
眼下这局面,只能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找人。
赵立春心里其实也没谱。
现在手里没权没势的,他也不知道谁还能搭这个手。
可除了这条路,别的全堵死了,只能他顶上去。
爸,要不您也往外跑吧?
赵瑞龙问道。
咱们现在攒下的钱,十辈子都挥霍不完。
别在这胡说八道了!
赵立春厉声喝断。
赵瑞龙对他现在的处境是真不明白。
他这会儿连门都出不去,身边全是眼线。
还出国?
当是做梦呢。
我自己想办法吧,你别再乱动!好好在外头待着,没人动得了你!
赵立春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汉东省公安厅里。
祁同伟翻着法医送来的报告和赵铁柱留下的那把大狙。
照片上赵铁柱那副死不瞑目的样子,他看了两眼。
嗯,错不了,就是这家伙!
他点了下头。
这赵铁柱跟剧里那长相一模一样。
不过剧里那赵铁柱最后是跑了,眼下这个却被他安排的人一枪给送走了。
他把大狙提起来掂了掂。
还别说,这玩意真够沉的。
祁同伟笑着对旁边常副厅长说道。
厅长,从他贴身包里把身份材料翻出来了。
东南亚一带出了名的杀手,赵铁柱!
常副厅长汇报。
祁同伟点了点头,压根没当回事。
管他叫赵铁柱还是赵铁豹,反正都凉透了。
照我说,就是个纸糊的货!
常副厅长也跟着笑了。
还是厅长布置得周全,没您这手安排,哪来这么大的战果。
祁同伟摆摆手。
那一枪谁开的?
是陈浩。
常副厅长笑着回。
这小子,当年在警校拿下射击头名,真不是吹出来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把大狙往桌上一搁。
这事往部里报,就说汉东省公安厅替老百姓除了一个要命的杀手。
对了,材料里主要写陈浩,别老是往我身上扯!
争取给他弄个一等功。
还有,让武器专家把这家伙好好查一查。
常副厅长点头。
是!厅长!
心里头羡慕得不行。
陈浩这小子运气真是好到家了,厅长这么一推,一等功就砸脑袋上了。
不过祁同伟办事一向就是这路子。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不管工作还是私底下,对底下人都护得紧。
公安厅里没一个不佩服他的。
接下来几天,祁同伟都窝在厅里没挪窝,顺手把汉东全省的警备等级又往上提了一档。
他怕有人跟着赵铁柱的线摸进来。
国家安全的茬,半点马虎都来不得。
好在连着几天风平浪静,祁同伟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闲着的时候,他又接着鼓捣他写的那本小说。
仔细一算,到现在他都搬了不少书过来了。
光Ip开发那边挣的钱就不少了。
再加上高小琴和高小凤打理山水庄园的进账,他早就不缺钱了。
况且到了他这个位子上,钱其实也没什么大用。
只要他透个口风,多少人都得排着队往他手里塞。
他当然不是那种人。
这么些年的习惯摆在那儿,每天不写点东西总觉得少点什么。
就是图个乐子!
正写着,电话响了。
是祁副省长吗?
那头传来骆正源的声音。
骆书记!哈哈,这两天怎么样。
别提了!唉!
骆正源叹气的声音隔着电话都听得清楚。
刘新建那货不肯张嘴?
祁同伟问道。
晚上我请你吃顿饭,到时候你接着高育良书记一块来我这儿吧。这事可愁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