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做梦都没想到,枪子儿第一个咬上的居然是自己。
东南亚那头号杀手的招牌,就这么砸了。
远处,一个特警哼了一声。
还想在我跟前玩狙?门儿都没有。
那特警满脸不屑。
厅长这脑子,真是绝了!连有人要对刘新建动手都能算到!
旁边抱狙击枪的特警跟着夸。
我听说啊,育良SJ管厅长叫小诸葛。
你从哪儿听的?
常副厅长说的,他上回跟着厅长去育良SJ家喝了顿酒,回来讲的。
这么一说,倒还真贴切。
贴切?贴个屁!
咋就不贴切了?育良SJ的话你还敢不服?你小子胆子够肥的啊。
不是我驳育良SJ的面子,我是说咱厅长能文能武,诸葛亮那身子骨风吹就倒,厅长跟他不是一回事儿。
你小子!
眼瞅着赵铁柱栽倒,这俩人有心思开起玩笑来了。
祁同伟老早就把套下好了,防的就是赵铁柱狙刘新建这一手。
对祁同伟来说,但凡知道电视剧咋演的人,都清楚赵铁柱狙刘新建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提前就把狙击手搁在了更高的楼层上,专等兔子上门。
赵铁柱怕是也没想到,机关算尽,还是慢了半拍。
让省厅的人下去瞅瞅吧,我瞧了半天,好像就这么一个。
行,我喊厅里,你眼珠子别挪窝。
上头俩人说话的功夫,汉东油气集团二十三楼那叫一个乱。
刘新建两手死扣着窗框,眼里全是惊慌和怒火。
骆正源!祁同伟!你们这是想一枪崩了我!
嗓子都喊劈了。
我到底摊上多大事儿?犯得着动这么粗?
听好了,我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不是你们想揉就揉的软柿子!
今天你们要敢在这儿把我狙了,上头的人饶不了你们!赵立春SJ能把你们活剥了!你们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不用多猜,刚才那声枪响已经把刘新建给炸毛了。
他这会儿慌得跟什么似的,脑袋藏进墙后头,冲着骆正源和祁同伟一道狂吼。
误会,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你先稳一稳。
祁同伟也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解释。
稳?你让我拿啥稳?你一个公安厅长都调狙击枪来瞄我了,你还让我稳?
刘新建破口大骂。
别靠过来!过来我就真死给你们看!
看两人要迈步,刘新建身子一歪比划着要往窗外栽。
祁同伟跟骆正源互相瞅了一眼,都摇着头笑了。
谁也没料到刘新建反应会大到这个份儿上。
祁同伟倒是不太往心里去。
他心里门儿清,这家伙惜命惜得比谁都紧,绝舍不得往下跳。
刘新建这点咋呼,他根本没当盘菜。
这是祁同伟摸透了刘新建的脾性才敢这么笃定。
骆正源可不一样,他一口一个软话哄着刘新建。
就找你问几句话,刘总,你犯不着这样嘛。
多大点事儿,问个话就要跳楼?
刘新建眼珠子瞪过去。
省省吧你!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新来的纪委SJ骆正源!
在这儿哄三岁小孩呢!我是堂堂国企的一把手!你们纪w拿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刘总,慌什么嘛,难不成你真摊上事儿了?
骆正源脸上带笑。
放你娘的屁!我摊事儿?我能摊啥事儿?
刘新建骂得唾沫横飞。
我一辈子两袖清风,办事本本分分,你就是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刘新建!
见刘新建满嘴跑火车,开始胡乱咬人,祁同伟一声吼了过去。
我们拿人凭的是真凭实据!你自己干过什么心里有数!
我干过什么?
刘新建拿手指戳着自己,乐了。
告诉你!你知道这华夏是咋来的吗?是我爷爷我姥姥他们那辈无产阶级阁命家,脑袋别裤腰上拿血换的!
不是你!你顶多就是个摘桃子吃现成的!
刘新建指着祁同伟的鼻子比比划划。
看刘新建这副嘴脸,祁同伟忍笑忍得差点岔气。
这话当年可是刘新建拿来怼侯亮平的。
当初他蹲电视跟前儿笑话侯亮平,现在倒好,回旋镖扎自己脑门上了。
不过这词儿放侯亮平身上行,往他祁同伟头上扣可不灵。
我是摘桃子的?刘新建!
祁同伟把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拍。
你搁我爷爷姥姥打下来的地基上享清福,你不是摘桃子的你算啥?
刘新建嘴皮子没停。
行,照你这话,那赵立春也是摘桃子的了?毕竟这华夏建立那会儿,跟他也没半根毛的关系。
一听有人糟践自己偶像,刘新建急眼了。
你胡扯!
没赵立春SJ,能有现在的汉东?
刘新建嚷道。
呵!你这双标玩得真溜。
祁同伟怼了回去。
听好了,我能走到今天,跟你爷爷奶奶没半毛钱关系!
手指头杵着刘新建。
倒是你,没你爷爷你奶奶那块招牌,你能当上正厅级的国企老总?
口气里全是瞧不上。
把话挑明了,我敬你爷爷奶奶,他们给这个国家扛过苦日子。
可他们跟我挨不着!
你敢这么说话?你思想出了问题!还好意思当副省长!
刘新建一怔,情绪更冲了。
刘新建,话我跟你掰扯明白了!我能有今天,不是你爷爷塞的,也不是你奶奶赏的,是我自己拿命挣的!
祁同伟冷哼一声。
我敬他们,但我的路是我走的。你的路,是他们铺的。
我从山沟沟里爬出来,上大学那会儿全村人凑了几百个鸡蛋,才把我送出山。
毕业了被扔到乡镇司法所,是我自己报名进的缉毒队,挨了三枪,把毒贩窝子端了。
再后来,反诈App是我牵的头,扫黑除恶也是我推的。
这一桩一件,哪样不是我祁同伟亲手干出来的?
祁同伟说得斩钉截铁。
跟你爷爷奶奶流的血,压根儿搭不上边。
你少胡搅蛮缠!没我爷爷奶奶他们那辈人把命豁出去建了国,你能有蹦跶的机会?
刘新建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是,所以我敬着他们。
这点祁同伟没往回缩。
老辈阁命家个个都值得敬重,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子。
他叹了口气。
他们那代的担子,是让穷苦人翻身,建起这当家做主的国家。
我们的担子,是让这个国家往前走,越过越好。
可你呢?
话锋一转,祁同伟冷冰冰看着刘新建。
你做了啥?你贪,你伸手,把汉东油气集团变成了他们老赵家的Atm。
你爷爷奶奶在地底下要是知道这些,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你在他们拼死拼活建起的国家里,替权贵们当搬运工,当赵家的狗!这摘桃子的人头衔你不戴谁戴?
祁同伟一通骂甩过去。
别以为你爷爷你奶奶替国家流过血,你就能心安理得把坏事做绝。
祁同伟说。
放屁!
祁同伟劈头盖脸这一顿,直接撕碎了刘新建的防线。
他想骂回去,可话到嘴边就是憋不出来。
邪了门了,他竟然觉得祁同伟说得句句在理。
可让他就这么被祁同伟给论趴下,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心里有股子倔劲儿,老觉着自己的血才是真正红的。
告诉你,能混到今天,也是我一个人拼出来的!
我三十六岁就是厅官,你是吗?
刘新建彻底崩不住了。
巧了,还真是。
祁同伟笑了一声。
三十六岁那年,我也是副厅。
你是d员吗?Gcd宣言你背得下来吗?
刘新建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他没想到,面前站着的这人,方方面面都能把自己踩在脚底下。
一个幽灵...
刘新建两手乱舞,整个人跟疯魔了似的。
打住打住!
祁同伟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刘新建,你当这玩意儿就你会?
话落,在刘新建那副见了鬼的眼神里,祁同伟张口就从头背了起来。
一个幽灵,在欧洲大地上晃荡...
祁同伟流水一样往下背,刘新建直接看傻了。
不单是刘新建,骆正源也是一脸的活见鬼。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祁同伟,跟瞅怪物似的。
背了好一阵子,祁同伟才住口。
刘总,咋样?
刘新建眼神空了。
你怎么会背这个?
他愣愣地问。
少废话,把人给我摁了!
祁同伟猛喝一声,两名早偷偷摸到刘新建屁股后头的警察直接把人扑倒在地。
啊!!!祁同伟,你耍阴的!
刘新建被死死压住,挣都挣不开。
耍你大爷!
祁同伟骂了一句,转头朝骆正源递了个眼神,俩人走上前去。
老子耍阴的?是你要考我背不背得了宣言的!
祁同伟乐呵呵道。
撒开我!我是正厅级!你们也敢抓?
刘新建猪似的嚎。
正厅级?
祁同伟蹲下身子。
你跟前这俩,一个是副部级,一个还是副部级,都是省w常w,你一个正厅瞎嗷嗷啥劲儿啊。
两个省w常w亲自带队来逮你,脸够大了吧?
祁同伟这话把骆正源逗得差点当场破功。
刘新建倒是不吭气了,老实地把嘴抿上了。
祁同伟说得没错,副部跟正厅,中间隔着的不是一星半点。
更别提这俩副部,还是副部级里头实权攥得紧的两位。
弄走。
祁同伟一挥手,下面人押着刘新建就出去了。
他拍了拍巴掌,笑呵呵扭脸对骆正源说。
骆SJ,怎么样?
骆正源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祁副省长真不愧是被部里表彰过好几次的英雄!
今天没你,抓捕哪能这么利索。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
骆SJ你过谦了,我就是帮你敲敲边鼓,大功还是记你账上。
两人边说边往回走。
刚才那枪响是咋回事儿?
骆正源问。
有人要灭刘新建的口,让他永远闭眼。
骆正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还有这种事儿?咱国内不是禁枪的吗?
祁同伟笑了笑。
这位不是本土的,海外来的杀手。
海外的...
骆正源咂摸着这词儿,眼睛眯了起来。
海外的杂碎,敢跑我华夏地界上撒野!没等他扣扳机,我的人先把他钉地上了。
祁同伟说得硬气。
祁副省长这算盘打得也太准了,可你是从哪儿得的信儿呢?
骆正源好奇心压不住了。
祁同伟嘴角一咧。
难不成还告诉他,这是从电视剧里搬来的?
骆SJ,你忘了我坐的是哪张桌子了?
祁同伟囫囵着岔开了。
骆正源听罢仰头大笑。
祁副省长,我是打心里服你。今儿要没你,抓刘新建这事铁定黄。
要是刘新建真让人做掉了,我都没脸回去交代。
骆正源一想这事儿后背还冒凉气。
刘新建万一真交代在那儿,他这个纪委SJ的帽子也就戴到头了。
好在有祁同伟在,这事没翻车。
自家人,我指定得搭把手。
祁同伟笑了笑。
话说回来,祁副省长,那宣言你咋背下来的?
骆正源扬起脸问。
刘新建能背我倒还能琢磨琢磨,毕竟他当过贴身秘书。
你又是怎么啃下来的?
祁同伟笑模笑样地瞥了骆正源一眼。
我是d员啊,你背不下来?
骆正源噎了半天。
祁副省长你别拿我逗闷子了,d员也没规定非得背这个啊。
两人一通大笑。
是没这规定,我先前写书那阵子觉着有用,就背了点儿,省得老翻材料。
祁同伟随口解释。
骆正源手指着祁同伟直乐。
祁副省长真是咱们的样板儿。
两人说着话,没多大工夫就走出了汉东油气集团的大楼。
祁副省长,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在大楼底下,骆正源停住了脚。
我得立马突审他,就不跟你客套了。
祁同伟一抬手。
甭客套,赶紧审,这档子事赶早不赶晚,拖不得。
骆正源点了下头。
万一审得不顺,没准儿还得劳你亲自出马。
祁同伟笑了。
那是自然。
成,那我走了。
骆正源笑着作别。
祁同伟原地站了几分钟,一队特警小跑着过来了。
厅长!
嗯,那头怎么样了?
祁同伟问。
那被击毙的家伙,尸首已经转给法医去检了。
身上翻出什么能亮明身份的东西没?
祁同伟又问。
打头的警察晃了晃脑袋。
啥也没翻出来。
祁同伟点了下头。
跟他料想的一样。
赵瑞龙那小子横归横,办起事来还是留了心眼的。
还有别的发现吗?
这狙击手边上找到了部对讲机。
哦?带回去了没?
厅长放心,一块儿带回去检测了。
祁同伟点点头。
那就好,兄弟们辛苦了,都回吧。我随后就到。
特警们齐齐朝祁同伟敬礼,转身撤了。
祁同伟扭脸又望了一眼汉东油气集团的大楼,嘴角一翘,掉头走人。
刘新建被按住了,赵瑞龙的死期也就快凑到跟前了。
这会儿,赵瑞龙揣上自己那本假护照,拦了辆车没命地往远处蹿。
打死他都想不到,赵铁柱竟然被人反手狙翻了。
当赵铁柱被狙翻的那一瞬间传入他眼里,他就明白事儿要坏。
对手就像是能把他心里的小九九全看穿一样。
这感觉太要命了。
稳妥起见,他得先跑港岛猫一阵儿。
汉东省纪w。
骆正源瞅着跟前的刘新建。
刘总,再来一段宣言?
他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