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竖起三根手指头。
这个事,我可得跟你好好论论。
事情从头到尾,全是你李达康自己闹出来的。
信访局的窗口是他丁义珍亲自下令修的,他在的时候,你不去管这东西。现在丁义珍跑了,你才发现?你早干吗去了?
我告诉你,你不要瞪着我!你吓唬不住我!我今天就要把所有的实话都说出来,给大家评评理!
丁义珍在的时候,你没少来光明区吧?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发现呢?是不是看我老实,就来欺负我!
对了,人家丁义珍是你达康书记的化身,我和他当然是比不了的!
孙连城的话越说越快,脸都涨红了。
李达康听见丁义珍这名字,脸刷一下就黑透了。
丁义珍出事之后,他费尽心思地撇清关系。
孙连城,你不要胡说八道!丁义珍打着我的旗号这件事情,我压根就不知道!你不要把我和腐败分子混为一谈!
孙连城招招都往要害上戳,李达康急了。
哼!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就见鬼了!这事京州有谁不知道啊!
孙连城一句不退。
还是说,这是你李达康默许的?
你要是知道,你就是故意纵容腐败分子,你要是不知道,你就是被丁义珍架空了!
孙连城一掌拍在桌子上,声音震得会议室嗡嗡响。
电视机前,高育良笑着点了下头。
这孙连城有一手啊!看这下李达康要怎么办!
祁同伟也跟着笑了。
我看着这个懒政干部会,就是一个笑话!李达康想整孙连城,没想到被人家直接掐住命脉了!
是啊,李达康也真够滑头的,丁义珍逃跑了,硬是整的跟他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高育良啧了一声。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啊!监督不力总有吧!
人家在沙瑞金面前可是红人!没事也正常!
祁同伟在边上补了一句。
哼!他再这么嚣张下去,恐怕沙瑞金也保不住他!
高育良冷哼一声,他对李达康是真看不上眼。
电视里头,这场闹剧让看的人越来越多了。
好啊!孙连城,扣帽子有一套啊!
李达康根本不接这个茬。
他清楚得很,怎么答都会掉进孙连城的坑里。
既然没得选,那就干脆不选了。
李达康开始往回打。
你有脸和我说这个?关于柜台整改的事情,我和你说多少遍了。没钱!没钱!
孙连城拿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要把没钱当做你懒政的借口!
李达康手指头都快戳到孙连城脸上了。
孙连城气笑了。
李达康,你少起高调!我请问一下,没钱要怎么改柜台?
你说要按照银行的柜台标准来修,行,那按照银行柜台来修,但以银行的标准,这修个窗口的柜台都得用大理石的,是不是得要钱?
在处理下岗工人那两千万安置费的问题时我就跟你说过,区里的财政困难,兜里没一分钱,地也都被丁义珍卖完了,也没别的办法去挣钱。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说市里面要考虑一下!你考虑个屁啊你!到现在你给我一个答复没有?
财政那边,我们写了两份报告上去,你李达康不点头,财政根本就不敢给我们钱!因为京州只有你李达康说了算,其他人说了根本不算!
孙连城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还是那句话,我孙连城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我不是印钞机,印不出钱来,所以我啥也做不了。
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气,你不批也就算了,还不准我们去外面要钱!
人家祁副省长来我们光明区考察,也注意到了柜台问题,说要拨款给我们重新修缮柜台,不过要市里面同意。
你李达康当即就给我否了,还怒斥我一顿,说我丢脸!你还说市里面有钱,但是你要批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和祁副省长不对付,所以你也就不准我们要这笔钱!
可以说,这个柜台,闹到现在没有解决,你李达康要负主要责任!
看直播的沙瑞金,脸色也沉了下去。
这事他不清楚,就这么随便开了个懒政干部警示会,现在这脸可是丢大了。
汉东的干部都盯着呢。
高育良办公室里,他一脸惊讶地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给他们拨款了?
祁同伟点了下头。
说起来,这孙连城也是一个可怜人,看到他我就想起我当时在岩台市的时候,我就想着帮帮他。
但是,李达康不点头,那就没办法了。
高育良也点了点头。
这孙连城不是一个坏人。
电视里头,孙连城还没停。
我是没背景,但是我没有在做事吗?
错了!我不仅在做,而且还是努力在做。
你不批,财政那边也不给钱,我自费掏了六十块钱,给群众买了四个小竹凳怎么了?先对付着一下不行吗?
怎么?这四个小竹凳给你李达康丢人了?你李达康抓住这件事情就不放?
要改简单啊!你要拨钱啊!
孙连城冷笑一声,把矛头对准了李达康。
他对李达康的履历摸得相当清楚。
毕竟在李达康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他多多少少也搜集到了一些东西。
你李达康因为信访窗口说我不作为,可你当年在金山县修路,能为了每个人十几块钱的摊派,导致一个农妇出了人命。那你怎么不想到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千百块做出个表率。
反倒是让王大路顶雷,辞职,你还给他一笔钱去下海经商,你的钱就不能赔一点给人农妇吗?
李达康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他升了省委常委之后,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要不是现场直播,他早就炸了。
可这么多人看着,他硬是压住了。
沙瑞金办公室里,他盯着电视,一脸意外。
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扭头看向白秘书。
白秘书摇头。
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沙书记,我去核实一下。
嗯,尽快核实!
高育良办公室,他笑着喝了口茶。
这孙连城还真是神通广大,连这种事都给翻出来了。
祁同伟点头。
看来,平时没少调查李达康啊!
会场上,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硬挤出一个笑容来。
孙连城,不要听风就是雨,去街头巷尾听了一点,就拿到会上胡说八道。
孙连城笑了。
这事情,可不是街头巷尾的八卦,你去金山县问问,谁不知道啊!当年要不是赵立春还在,你早就去坐牢了!哪里还轮得到你现在当这个省委常委!
孙连城!你给我闭嘴!我告诉你,你这是在侵害我的名誉权!
李达康吼了出来。
孙连城连这种事都能翻出来,他不敢想这家伙手里还攥着什么。
要是你觉得侵害你的名誉权,你大可以去告我!到时候由法院来判决!
孙连城一点都不慌,他看了一眼李达康,接着往下说。
你老婆欧阳菁,每天都是名牌包,几百万的豪车出行,就她那边正常的工资买得起吗?你难道不知道车多少钱吗?
她是你的枕边人,丁义珍贪污,你可以说他演技高超,糊弄过去,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但是,你老婆每天晚上睡在你身边,你难道真不知道?这你要怎么抵赖?
孙连城提到欧阳菁,李达康像被蝎子蜇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和欧阳菁的关系特殊,已经离了,也没感情了。
可这事他真不知道?
知道肯定是知道的。
怎么管?
孙连城这一下,打得他完全没防备。
你李达康说我懒政,我孙连城在光明区一干就是二十年,我懒政?为什么光明区Gdp一直全市第一?为什么大风厂一块地就能值十几亿?这就是我懒政的结果么?
丁义珍出逃了,你却毫发无伤,你这叫有作为?丁义珍可是你最亲爱的副市长啊!人家去哪里都打着你的旗号,你当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丁义珍在的时候,你假装不知道,不阻止,现在好了,丁义珍跑了,你就把所有脏水全部泼在了丁义珍身上,反正都找不到了。
我的李大书记啊!我是看透你了,你不就是为了追求Gdp,不择手段吗?
哦对了,你李达康是赵立春的大秘,我孙连城在光明区一干二十年,连个区委书记都升不上去,不就是因为我没有资源么?
孙连城什么都豁出去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官场就这么现实,他没政治资源,就升不上去。
李达康之前是赵立春的大秘,所以嗖嗖地往上蹿。
趁孙连城喝水的空当,李达康一掌猛拍在桌上。
今天,孙连城把他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不能再让他往下说了。
鬼知道这家伙还知道些什么。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连城大喊。
闭嘴!再胡闹我开除你党籍!
孙连城呸了一声。
别以为你是省委常委,还是市委书记,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以为党是你家开的?你凭什么说开除就开除?
孙连城抬手指向李达康。
李达康,我等着你来开除我的党籍!
说完,孙连城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李达康站在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还有要走的吗?
他一掌又拍在桌上,瞪着台下的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是被定了性的懒政干部,可没人有那个胆子跟李达康翻脸。
孙连城这是鱼死网破了。
会议照常往下开,可这场闹剧过后,谁还对后面的内容感兴趣。
大家都在反刍刚才那场争吵。
这里头的料太多了。
纪委那边,侯亮平看着光幕,一脸玩味。
这个孙连城,竟然敢这么对李达康,这次要被开除了!
他口气轻飘飘的,像是在看戏。
孙连城这种没背景的干部,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他也就是当个笑话看。
田国富倒是咂摸出不少东西来。
这个李达康,问题不少啊!
他摸着下巴,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些事,他来汉东这么久了,根本打听不到。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谁敢说。
可他现在知道了,那就有文章可以做了。
沙瑞金办公室里,电视还开着,但他已经没在看了。
刚才那一出之后,剩下的都是小菜了。
他一边喝茶,一边琢磨孙连城说的那些事。
这个孙连城,还挺有性格啊!
白秘书愣了一下。
他拿不准沙瑞金的真实想法,不敢随便接话。
是啊,在这种会议上,闹成这样,的确很有性格。
白秘书顺着话头往下说。
沙瑞金摇头。
其实吧,我觉得,孙连城这个人,还真是会利用人心。
他知道,这是现场直播,所以采用这种方式来博得人们的同情。
但是,他就不是区长吗?不管他有千万种理由,他还是没把区长的责任负起来。
白秘书点头。
他惯会看脸色,沙瑞金的表情动作已经出卖了他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沙瑞金心里说不定还认同孙连城。
可他是省委书记,站这个位置上,他不能说孙连城的好话。
高育良办公室里,他和祁同伟喝着茶。
孙连城这次真是彻底爆发了,抖出来这么多的事情!
高育良感叹道。
谁让李达康只会欺负老实人呢!
祁同伟一提到李达康就满脸不屑。
这次,沙瑞金和李达康玩过火了,还搞个现场直播,召集汉东大小干部全体观看,我看这次他们要怎么收场!
呵呵,我看也是!不过,同伟啊,这个孙连城,虽然不是我汉大帮的,到时候在常委会上,我们能保,还是要保他一下。
高育良特意叮嘱。
祁同伟点头。
肯定是要保的,沙瑞金和李达康这太欺负人了。他们高高在上,逼着孙连城去干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