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这么识相不就结了,费那劲干嘛。
门被祁同伟一把推开,侯亮平嘴里哼了一声。
胳膊往后一甩,朝着跟来的人比划了一下。
都跟上,进去!
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整个人挺着胸脯,活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祁同伟就靠在一旁,瞧着他这副做派,嘴角挂着冷笑。
对方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可就怨不得他了。
几个人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被屋里的阵仗给镇住了。
满屋子金碧辉煌的,一股子阔气迎面拍过来,家里用的东西要多全有多全。
打眼一瞅就知道,这些摆设没一样是便宜货。
光看那外表,价码就低不了。
别墅分了两层地上,还带一个地下室。
侯亮平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嘴里啧啧出声。
行啊祁同伟,你这窝可真够气派的。
脸扭向祁同伟,眼底全是挖苦的笑。
捞的油水不老少吧。
祁同伟噗嗤乐了。
你脑袋里除了捞钱这俩字,还能装点别的不?瞧见谁过得比你好,那人就肯定是贪污了。
怎么个意思,这天底下就不能有人比你滋润?谁都得学你那样,趴在钟家门口当舔狗?骨头软成那样的,可不是遍地都有。
话里不带一个脏字,却把侯亮平噎得冷下了脸。
倒也没真动气。
他现在一门心思认定,铁证已经攥在手里了,祁同伟不过是临死前的嘴硬。
等把人彻底摁住了,这些羞辱,他会连本带利还回去。
祁同伟没再搭理他,一屁股陷进红木沙发里,后背靠稳,闭眼养起了神。
给我翻!看有没有赃款赃物!
侯亮平一扬手,带来的人呼啦散开了。
翻归翻,谁要是碰坏了我的物件,别怪我跟你们没完。
祁同伟笑着扔出一句。
他不怕搜这里。
本来就没鬼,怕什么。
他要的就是侯亮平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回头靠这几件事,给姓侯的来个狠的。
侯亮平拿眼瞟了他一下,也大模大样坐下了。
老学长,这红木沙发不赖啊,得花不老少钱吧。
他嘴角挂着笑问。
祁同伟撩起眼皮扫了他一下。
我这套差一点到二十八,往少了说得这个数,几十上百万吧。
这话钻进耳朵,侯亮平心里咯噔狠狠跳了一下。
一个沙发就砸进去这么多,今天这一趟算是逮着了。
看来这祁同伟,真是条大蛀虫。
老学长,你还真是实诚,怎么,心里发虚了?虚了就跟我说,量刑那事儿,我可以琢磨着给你减减。
侯亮平说得摇头晃脑。
就凭你?
祁同伟眼神里的轻蔑藏都不藏。
第一,我没虚,第二,你也没那本事。你当真觉得,你这个反贪局副局长,能动得了我?
腔调里的讽刺都快溢出来了。
侯亮平的确拿他没辙,公检法这条线,姓汉的说了算。
呵呵,死鸭子嘴硬。
侯亮平还在笑。
这会儿的祁同伟,在他眼里,跟戴了铐子没两样。
毕竟屋子里这些东西,都是他刚才亲口认下的。
祁同伟笑了笑,懒得再费唾沫。
他从兜里摸出个精巧的小紫砂壶,又探手从抽屉里捏出一小撮茶叶,往壶里丢了一块。
滚水冲下去的一瞬,茶香炸开,把整个屋子都泡透了。
侯亮平没忍住,鼻子使劲嗅了嗅。
这茶味够正的。
祁同伟嘴角一挑。
算你有见识,这茶可不便宜。
这话就是说给侯亮平听的。
果不其然,侯亮平一听这个,眼珠子都放光了。
多少钱?
嗯,也没贵到哪去,一斤十来万吧。
祁同伟端起杯,自顾自嘬了一口。
这话像块石头,直接给侯亮平干懵了。
一斤茶叶十几万,到他嘴里还叫没贵到哪去。
这人到底是吞了多少黑钱。
他盯着祁同伟喝茶的样子,嗓子眼跟着冒起了烟。
从抓人那会儿算起,他连口水都没沾过。
到了公安厅,祁同伟不给喝,到了这儿,还是不给喝。
心里把这老学长恨得牙痒痒。
眼巴巴瞧着那茶杯。
祁同伟看见他那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
轻笑了一声。
侯亮平,想来一口?
侯亮平重重哼了一下。
这都是你贪来的脏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想喝。
话说得大义凛然。
可心里巴不得祁同伟能给他倒上一杯。
祁同伟又笑了。
嗯,既然你都说了是贪污来的,那你喝就不合适了,你可是办案的人。
说完接着喝。
这茶入口是真顺。
祁同伟边喝边感慨。
侯亮平气得浑身直抖。
祁同伟,你别狂,我跟你讲,你现在喝得有多美,回头在牢里你就有多悔。
嗯,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祁同伟压根不当回事。
哦,再跟你说个事,我这紫砂壶也是六位数。
他把手里的壶朝侯亮平晃了晃。
哼,你这是跟我显摆?
侯亮平咬着牙。
对,就是显摆给你看,怎么了?
祁同伟哈哈大笑。
我敢打包票,你这种人,一辈子都用不起这么贵的壶。你一个月工资才几张票子。
嗯,当然了,钟家有钱,可那钱姓钟,不姓侯。
祁同伟满脸不屑。
你是倒插门,可钟家能漏几个子到你手里?还不是苦哈哈过你的小日子。钟家的钱,人家只给钟小艾花,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话说得又脆又狠。
话音还没落稳,他就瞧见侯亮平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看到这模样,祁同伟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正这时候,一名手下小跑着过来了。
局长,翻到东西了。
侯亮平蹭地站起来,狠狠剜了祁同伟一眼,脚下生风跟着手下走了。
祁同伟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进了一间卧房。
翻出什么了?
侯亮平扭头看向手下。
局长您看,这张床,光这床就得大几十上百万。
手下指着那张大床说。
侯亮平眼神一缩,弓下腰仔细打量起这张透着奢华的床。
嗯,不错,还是见过点世面的。
祁同伟笑眯眯地走进来。
伸手在侯亮平那手下的肩上拍了拍,带着夸赞的语气。
嗯,挺识货,这张床九十万出头,快一百万了。
祁同伟笑着说。
侯亮平,你这辈子没睡过这么值钱的床吧。
这句嘲讽一落地,侯亮平冷哼一声。
我说祁同伟,你还真是不嫌丢人反倒觉得挺光荣。你一个公安厅长,睡这么金贵的床,你躺得安生吗你?
侯亮平厉声呵斥。
祁同伟笑了。
床贵不贵,跟我当公安厅长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床睡着就是舒坦,我每天晚上都睡得踏实极了,怎么会睡不着?
侯亮平连说了三个。
狂的贪官我见过,像你这么狂的,还是头一个,你倒真不嫌丢人还挺得意。
他都被气乐了。
为什么要嫌丢人?这东西难道不是我自己买的?花的是我的血汗钱,我有什么好丢人的?
祁同伟反问他。
哼,我看你这种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侯亮平说。
他打死也不信,这些钱会是祁同伟自己挣来的。
就这屋子的装潢,靠他那点工资,攒到下辈子也弄不来。
我看无药可救的是你,我跟你说我没贪,你偏不信,非要来我家里翻。
换成别人,我压根不可能放人进我家门,但看在咱俩师兄弟一场的份上,我让你进来了,你还想怎么着?
祁同伟说。
祁同伟啊,我跟你讲,我办案这么多年,就没出过一回错。哪个贪官不是你这套词,都说自己没贪,结果呢,一审全撂了。
侯亮平痛心疾首。
按你这号办案的路子,你说说,有没有可能,弄出屈打成招的事来?
祁同伟冷笑着。
别摆出这副谁欠了你几百万的苦瓜脸,不存在的事,没人欠你。
侯亮平不屑地笑了。
我办案,从来都是拿证据说话的,没证据我压根不会抓人,你说的冤假错案,根本不存在。
你不是拿证据说话,你是全靠你自己那点直觉。
祁同伟指着侯亮平说。
我跟你说,你是觉得,所有日子过得比你好的人,全是贪官,想抓谁就抓谁,你眼里还有法吗?有你这么办案的吗?
要是我手底下有哪个警察敢这么办案,我头一个就扒了他那身警服。
侯亮平笑了。
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跟你说,我不会生气的,该查还得查。
嗯,你们查吧,我无所谓。
祁同伟两手一摊,转身坐回沙发,接着喝茶。
局长,会不会弄岔了?
侯亮平那手下问。
祁同伟的气场太强,让他对自家局长的判断都犯起了嘀咕。
侯亮平瞪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就这一张床,按现在的工资算,他得攒十几年才买得起。
手下讪讪地笑了笑。
接着,手下们陆续回来跟侯亮平汇报。
祁同伟这别墅里,确实翻出些值钱物件。
有几十万一张的饭桌,有几万块一把的剪子,还有不老少值钱的首饰。
侯亮平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攥着这些东西,足够把祁同伟往死里整了。
但他觉得,还差一样东西。
酒。
他走回去,往祁同伟身边一坐。
老学长,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他话里全是揶揄。
普通老百姓的平常日子罢了。
祁同伟语气淡淡的。
哼,你可不是普通老百姓,你是汉东省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手里攥着大权。
祁同伟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还知道我的职位。
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让侯亮平后背发凉。
虽然是副省长,可人民没给你贪腐的权力。
侯亮平又把大义凛然那套搬了出来。
嗯,是没给,可我说了我没贪,你不信啊。
祁同伟笑了。
侯亮平朝身后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心领神会,朝地下室的方向摸了过去。
想找酒?
祁同伟看着那手下,笑了。
祁同伟,你早这么主动交代多好,省得大家在这儿耗功夫。
侯亮平乐呵呵的。
哈哈哈,我的酒,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看的。
祁同伟笑着说。
你要想看,我给你看看,毕竟你没怎么见过世面。
说完他站起身,领着众人往地下室走。
手脚轻点,别把我的酒碰倒了,你们赔不起。
祁同伟摸索着按开了灯。
灯一亮,整个地下室的全景怼到了众人眼前。
一帮人全傻眼了。
侯亮平也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地下室里,茅台堆得满满登登。
还跟书架似的,分好了类。
另一边,码着一瓶瓶红酒。
祁同伟,你还真是狂到家了,这么多酒。
侯亮平酸溜溜地来了一句。
哈哈,我这人平时没别的爱好,就爱喝两口。
祁同伟笑着说。
想看什么,自己动手吧。
祁同伟朝侯亮平挑了个眼色。
但是,你把稳了,这儿的酒一瓶也别碰倒了,你赔不起。
侯亮平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马上去清点。
这是限量版的罗曼尼康帝,一瓶一百多万。
这是限量版的飞天茅台,也是一百多万,基本有价无市。
手下们越点心里越发毛。
现在他们才明白祁同伟刚才那话是啥意思。
这儿摆着的酒,多是上百万的名酒。
碰倒一瓶,他们是真的赔不起。
别光盯着那边,也有便宜的,十几万一瓶的在那边。
祁同伟招呼了一声。
被震得发懵的侯亮平,回头狠狠剜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客厅去了。
半个小时后,侯亮平领着手下从地下室里上来了。
一帮人脸上全挂着没回过神来的震惊。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酒,更没见过这么贵的酒。
侯亮平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他看着祁同伟,满脸的鄙夷。
祁同伟,你这酒可真够壮观的。
不多不多,要不你去查查你老丈人,我信他比我多。
侯亮平火气直窜。
给他报个数,下面那些酒值多少。
一名手下走上前。
保守估算,这批酒的价值在三千万上下。
侯亮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祁同伟笑了笑。
我都不知道我的酒值这么多钱,谢了。
祁同伟,你真是不要脸皮,你知不知道,你喝的都是民脂民膏。
侯亮平痛心疾首。
你就不会觉得亏心吗?
祁同伟摇了摇头。
这酒这么好喝,我怎么会亏心?
你这人,当真是没救了。
侯亮平摇了摇头。
说吧,谁给你送的?这么多酒,怕是替人办了不少事吧,你早就成了酒的奴才了。
侯亮平厉声斥责。
我说了,你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祁同伟冷哼一声。
三千多万,你一辈子也就挣个两三百万的工资,还在这儿狡辩。
侯亮平此刻底气十足。
他相信,祁同伟受贿的铁证,已经攥在手里了。
我狡辩什么?我从头到尾都在说,这钱是我自己挣的,你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自己一辈子能挣两三百万,就觉着别人也只能挣那么多,这不可笑吗?哪有你这么办案的。
你真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