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放声笑了出来。
侯亮平啊侯亮平,查不着东西,憋屈坏了吧?脸上挂满了嘲弄。
哼,劝你放聪明点,老实交代,抗拒没你好果子吃。侯亮平这时候倒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架势。
祁同伟嘴角一挑。
我说你这人吧,真是听不进人话,刚才我那些话全白说了。钟小艾到底图你哪一点?
还有那个钟正国,也是个瞎了眼的。祁同伟损起人来一点情面不留。
侯亮平脸上挂不住了。
祁同伟,你好自为之,那是我老丈人,可也是副国级的领导。
祁同伟把手一摆,浑不在意。
做了还怕人讲?这不闹笑话嘛。
侯亮平不想扯下去了,房间里还戳着这么多人,跌份儿的事他不想干。再掰扯下去,不管掰扯出什么结果,对钟正国的名声都没好处。那可是他岳父,拿捏他跟捏只蚂蚁差不多。
走,咱们换下一场。侯亮平挤出个笑来,从包里又摸出一张搜查令。
他照搬前头的套路,打的是连环拳,要的就是一步步碾碎祁同伟的心理防线,让他尝尝什么叫慢刀子割肉。
祁同伟劈手把搜查令夺过去,扫了一眼,嘴角反倒翘了起来。
要搜我办公室?
怎么,有什么不方便的?侯亮平把脑袋昂得老高。
侯亮平,你脑袋让门夹了吧,搜我办公室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没数?祁同伟问。
你一个贪官,搜就搜了,还能翻出天去?侯亮平心说祁同伟这是虚了,嗓门也跟着大了。
祁同伟笑出声来。
反贪总局怎么就养出你这种货色。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职位?
侯亮平嗤了一声。
管你什么职位,在我眼里就是个贪官。
祁同伟晃了晃脑袋。
行,那我教教你。他身子站直了,个头比侯亮平高出整整一头,两下里一对比,侯亮平的气焰立马矮下去一截。
听好了,站在你跟前的是汉东省委副省长,兼着公安厅长。祁同伟一字一顿。
怎么个意思?官大了就不贪了?侯亮平挑起眉毛。
不知死活的东西。祁同伟断喝一声,我告诉你,你关系再硬,也就是个副厅级的小干部。规矩上讲,你这个级别的反贪局长,根本没资格查我。
他伸出一根指头点着侯亮平。
还惦记搜我办公室,你真是活腻了。我办公室桌上摆的都是什么?是部级才能调阅的函件,全省的公安部署,你侯亮平什么身份,这些东西是你能看的?
这些文件但凡走漏一点风声,我头一个就拿你们反贪总局开刀。祁同伟放完狠话,又把手指往侯亮平身后那帮人脸上一扫,还有你们几个,别以为抱上侯亮平大腿就能横着走。出了事他拍拍屁股走人,你们这些人全都给我进去蹲着。
他一个人面对一群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倒是对面那一群人被他看得直发毛。
那个一米八的xxN更是吓得后背紧贴着柜子,腿都僵了。
侯亮平扭头瞟了一眼,眉心拧成疙瘩。
怕个屁!他吼了一嗓子,祁同伟,你少拿这些来砸我,我告诉你,我有权查你!侯亮平冷笑。
你当你是上头直接任命的,只归上头管。可我告诉你,上头派下来人了,就是冲着你的问题来的。再这么执迷不悟,小心我建议法院给你加刑。侯亮平开始吓唬。
祁同伟听完这话,抱着肚子笑出声来。
他停职是真,可人一直待在厅里,消息一点没落下。高育良隔三差五也过来看看他。上一回陶副部长来的前因后果,高育良早给他掰扯清楚了。高育良这人眼睛毒,一眼就瞧出陶副部长根本不想沾这摊浑水,过来也就是应付差事,查查祁同伟出书那档子事。旁的他不碰,但可以往上报。
祁同伟脑子一转就摸透了陶副部长的心思:他不愿得罪人。要动他祁同伟,光汉东省委这边还不够看,还得牵上公安bZ那头。陶副部长犯不着为这事去跟公安bZ掰腕子,干脆把皮球踢回汉东省。这种事搁哪儿都是个扎手的刺猬,没人想抱。可偏偏侯亮平这货,为了抢功,死命往上扑。
祁同伟一声冷哼。
查我的问题?轮得着你吗?上头下来的人呢?侯亮平嗓子眼被堵住了。
哼,上头说了,全权交给我们办。
全权?你配吗?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被停职了,你要搜的那间办公室还是副省长办公室。你不配!祁同伟嗓音猛地拔高。
我偏要搜呢!
你动一下试试!只要我还站在这儿,公安厅这扇门你就进不去!祁同伟一字字砸在地上,不信?你大可以往前迈一步试试。
侯亮平被这股气势顶住了,脚底下像生了根。
局长,要不别查了吧……身后一个手下小声嘀咕,声音都带颤。
废物!有我在呢,你们慌什么?天塌下来我顶着。侯亮平火了。
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照他原来的盘算,祁同伟被停了职,就不是什么副省长,更不是厅长。可问题是,他们要进的那扇门,的的确确是副省长办公室的门。事情要是传开了,好说不好听,他们确实是越界了。到时候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再看祁同伟这架势,死活不让他们进,硬闯也闯不进去。
他把这层想透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好歹你也当过汉东省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冲你从前那个位子,我们给你留点体面,办公室就暂时不查了。
这话刚落地,祁同伟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一点脸面没给侯亮平留。
侯亮平,你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侯亮平只当耳朵聋了,一句没接茬。他心里清楚,这间办公室他还真不敢搜。
祁同伟,办公室不查了,还有个地方得查。侯亮平又摸出一张搜查证,这地方认得吧?
祁同伟接过一瞅,嗯,认得,我住的地方。你这鼻子倒挺灵。他把搜查证笑着递了回去。
那当然,我们的消息向来灵通。侯亮平脸上又有了几分得意。
只怕也未必吧,尤其是摊上你这位局长。祁同伟语气里全是揶揄。
侯亮平不接这个茬了,斗嘴他压根不是祁同伟的对手,直接当没听见。
那行,跟我们走一趟,去看看你的宅子。侯亮平扯出个笑容。他盘算着也不算亏,第二场没看上,直接跳到第三场也行。
侯亮平松快了,可身后那帮人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生怕祁同伟不跟他们走,要是不肯走,他们还真没辙,毕竟这地盘姓祁。
行,我跟你们走。祁同伟答应得极其痛快,随手把衣服抄起来。
这就走?侯亮平倒有些意外。
祁同伟想看的就是侯亮平出洋相。再一个,那栋别墅他现在也不让高家姐妹住了。自从停职以后,他就让姐妹俩搬去了山水庄园,防的就是今天这一手。
祁同伟,你倒是痛快。侯亮平睨了他一眼。
祁同伟一笑。
你是我学弟,当然得配合你。
侯亮平撇撇嘴,手一挥。
走吧。
祁同伟跟着众人走出屋子。刚进院子,那个之前拦过侯亮平的队长一眼就锁定了祁同伟他们。
厅长。他抬手敬了个礼,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他看见祁同伟被侯亮平一帮人夹在中间,那阵仗分明就是要把人带走。
他二话不说抓起对讲机低语了几句,不到片刻,十来号人呼啦啦冲了出来,跟侯亮平一伙人对峙上了。
你们干什么?祁同伟要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侯亮平一步迈出去,嗓门不小。
那队长却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眼睛只看着祁同伟。
他现在停职了,不是你们厅长了。侯亮平扯着嗓子喊。
队长甩过来一个白眼,那眼神活脱脱就是在看傻子。
侯亮平没招了。这群人不让道,他根本带不走祁同伟。祁同伟对公安厅的掌控有多深,这一下全显出来了。
祁同伟,让你的人散了。侯亮平转身压低了声音。
你不是说我已经停职了吗,我哪有本事指挥他们。祁同伟挖苦道。
侯亮平脸上火辣辣的,刚才还一口一个祁同伟停职了,转头就被打了脸。他讪讪一笑。
老学长,别闹了,让他们散了吧。
祁同伟心想这人膝盖还真软,变脸比翻书还快。他走上前去,跟那队长贴着耳朵说了几句什么。队长瞥了侯亮平一眼,手一扬。
人墙呼啦一下全撤开了,众人这才脱了身。
老学长,你对这公安厅的掌控可真不一般啊,没你发话我们连门都出不去。侯亮平阴阳怪气道,如今都停职了还这样,要是不停职,那还得了?
祁同伟笑了。
你这话说出来,就犯了政治上的大忌。什么叫我对公安厅掌控强?这地方又不是我开的铺子,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只不过他们跟了我年头长了,有点情分,这有什么稀奇的。再说了,他们都信我的停职就是个误会,等查清了自然就过去了。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某些眼睛长在脑瓜顶上的人,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是对的,随便给人泼脏水。
侯亮平听出这话里里外外全是刺,哼了一声没搭腔。他今晚吃的瘪够多了。
车子在路上跑得飞快,一溜烟开到祁同伟别墅门口。侯亮平头一个跳下车,拍了拍巴掌,得意劲又上来了。
老学长,要不要我搀一把啊?他扯着嗓子嚷,脑子里想的全是赵德汉当时吓得腿软走不动路那副德行。
那倒不至于,你就这么盼着我腿软?祁同伟哈哈大笑,一个健步跳下车,不就一套别墅嘛,我这心脏还撑得住。他鄙夷地瞟了侯亮平一眼。
我说,你不会连套别墅都买不起吧?哦也对,在燕都太招摇了,是不是钟正国没给你置办?得保持清正廉洁的样子嘛,毕竟你可是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祁同伟笑得更大声了,眼神里明晃晃就刻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的含义让侯亮平血往脑门上涌。
是啊,我是买不起。燕都房价那么贵,我要是买得起就说明我贪了。
嗯,那倒也是。祁同伟笑着点点头,不过嘛,你可以回去好好伺候钟小艾,让她在钟正国跟前多吹吹枕头风,没准钟正国一高兴就给你买了。你买不起,他掏得起。
侯亮平脸都青了。
祁同伟,我劝你嘴上积点德,再胡说八道,我告诉我岳父,有你受的。
行啊,你回去告啊,你不就指着你岳父嘛,没你岳父你算个什么东西。祁同伟压根不怵钟正国,他有部长在背后撑着,钟家还吓不住他。
侯亮平重重哼了一声。他也就是吓唬吓唬祁同伟,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真去跟钟正国说这些。
走吧,看看你的大别墅。众人朝着别墅逼过去。
祁同伟,你这套别墅还真气派。侯亮平上下打量着,语气里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
那是,这儿是京州顶好的别墅区,这一栋又是这片顶好的位置。祁同伟随口接道。
记下来。侯亮平猛地转身冲一个手下吩咐。
哈哈哈,侯亮平,你这一出歇斯底里还真挺逗的。祁同伟摇头失笑,侯亮平这副立功心切的样子实在让他觉得滑稽。
嗯,接着说。侯亮平脸皮厚得可以。
祁同伟深深地看了侯亮平一眼,摇了摇头。
你怎么就变成这副德行了?我记得上大学那会儿你不是这样的。
哼,对着你们这些贪官,我就这副德行。侯亮平冷哼。
我看你啊,是脱离底下的人太久了,真把自己当个神了。官再大,你不还是从前那个侯亮平吗?祁同伟不紧不慢地说。
侯亮平,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到此为止,你送我回厅里,这事我不跟你计较。
侯亮平听了这话,非但没听进去,反倒更来劲了。他断定别墅里一定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至于祁同伟说什么给机会?真是天大的笑话。
祁同伟啊,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在停职,你不是副省长也不是公安厅长,你给我什么机会?要给也是我给你机会。侯亮平端着架子。
你当真不怕死?祁同伟心说这人彻底没救了,都到这份上了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臭架子。
我怕死?哼,你碰我一下试试。侯亮平叫嚣。
祁同伟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推开这扇门,死倒是不会死,你只会活得比死了还难受。
侯亮平仰头大笑。
你少在这儿吓唬人。
祁同伟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伸手把门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