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峥懒得在李云姝身上浪费口舌,直接转移了话题。
“母妃,依您看,父皇那边会怎么处置今晚的事?”
李明峥语气里透出几分试探。
“裴从安那边和明阳……不是已经成了好事吗?”
皇贵妃冷笑一声。
“还能怎么处置?肯定是压下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明阳的名声,你父皇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绝对不会让她沾上半点闲话。裴家又是他信重的,还能真治罪了不成?”
皇贵妃语气一转。
“峥儿,这些个小事都不打紧,最要紧的事,你可得看清眼下的局面。
李明德如今失踪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正是咱们趁势而上夺取储君之位的关键时候。这段时间你务必要好好表现,把朝堂上那些人的心都稳稳给拽住了。
至于旁的,自有母妃在后头替你推波助澜,等水到渠成,这储君之位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李明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凑近了些。
“母妃打算怎么做?”
皇贵妃微微一笑。
“别忘了你还有舅舅,尤其是你大舅舅,过些日子他就要回京述职了,他手里可拽着河西的边关兵权。
他说的话在陛下跟前是有分量的,毕竟当年他可是跟陛下一道出生入死拼过命的交情。”
“有他助阵,何愁大事不成?”
李明峥点头,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有大舅舅相助,儿子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两人说得起劲,谁也没留意到角落里那个一直伏在地上的身影。
李云姝垂着头一动不动。
在听见舅舅、河西这几个字眼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紧绷了。
有些事,她背着母妃已经做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
李云姝不敢再往下想。
赶紧把身子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整个人都钻到地缝里去。
七月的天亮得很早,天边亮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慈宁宫便已经透进了清亮的晨光,院子里的蝉也开始聒噪起来。
太后素来起得早。
天光刚亮她便已起身,由静娴嬷嬷嬷嬷和几个宫人伺候着洗漱、梳妆,而后端坐在东次间的软榻上捻了一会佛珠。
那佛珠是上好的沉香木所制,颗颗圆润,被岁月盘得发亮、发光。
太后的手指不急不慢地一颗颗拨过去,默默念念经文,眉眼间,一派祥和。
念完佛经之后,天光大亮,早膳摆了上来。
几样清淡的小菜。
一碗熬得绵软的莲子粥,一碟子实心的点心,并几样瓜果。
七月的瓜果最是丰盛,切开的甜瓜、洗得水灵灵的葡萄,还有红透了的鲜桃。
太后喝着粥,抬起头问静娴嬷嬷。
“明阳呢?莫不是睡过头了?”
往常这个时候,明阳会起来跟她一起用早膳。
候在一旁的静娴嬷嬷没有立刻答话,朝左右看了一眼,示意一旁的人退下。
一应宫人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等殿里只剩下主仆二人的时候,静娴嬷嬷这才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把昨夜庆功宴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太后静静地听完了,将手中的银勺轻轻搁在了碟子上。
“皇帝那边怎么说?”
太后语气平静,无喜无怒。
她最关心的是,皇帝那边究竟打算怎么收场,能不能压得住这朝野上下的闲话。
静娴嬷嬷忙道:“陛下已下了旨,三公主那边禁足瑶华宫三个月,俸例减半。皇贵妃一样俸例减半,不得主持后宫宴乐。至于裴大人和长公主,陛下已下了旨,半个月之内完婚。”
太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才轻轻哼了一声。
“李云姝……”
太后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浮起几分冷意。
“到底是她。”
这体弱多病却心比天高的三公主,做出这样的事,太后并不意外。
“闯下这等祸事,这是把宫廷的丑闻摆到了明面上。”
太后叹了口气。
“不过皇帝罚她的这个分寸,倒是拿捏的不错。”
“太后您这是……满意?”
“太重了容易把人逼急了,太轻了外头那些人还以为明阳是能随便欺负的。
李云姝要罚,皇贵妃也要敲打。可那一派终究还有二皇子,有二皇子的军功,还有他们背后的家族。若是一下子赶尽杀绝,反倒要出乱子。”
太后目光落向殿外。
“这婚期提前,是好事,也是险事。”
“木已成舟,尽快成婚是上策。婚一成,外头的人再怎么嚼舌根,也只能说是二人情深,说不着公主失仪。
裴家是世家,裴从安又是个有出息的。明阳嫁过去有裴家护着,往后皇贵妃再想动她就难了。”
静娴嬷嬷听得连连点头。
太后又道:“只是……这婚期赶得太急,外人恐怕会揣测。
裴家那边,哀家也得提点些。
虽说这事是遭了人算计,可到底是婚前出了岔子。哀家要的是,裴从安待明阳之心不变,是裴瑾夫妇不会因此怠慢了明阳。”
太后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忧色。
“还有一桩,若是有了孩子,外头那些人又该拿日子说事了。”
静娴嬷嬷知道太后心中有了打算,静静等着。
太后沉吟片刻,开口:“传哀家的话,让裴从安下朝之后来慈宁宫一趟,哀家要亲自问一问他。”
静娴嬷嬷应下。
“还有,下懿旨,后宫之中,从今日起,不许任何人私下议论庆功宴之事。谁要是敢乱传,敢乱嚼舌根,哀家重罚不饶。这消息给哀家死死按在这内廷里头。”
“ 是,老奴这就去办。”
静娴嬷嬷退了出去。
太后望着案上那几样没怎么动过的早膳,轻轻叹了口气。
明阳是被窗边透进来的天光给晃醒的。
眼皮沉得厉害,像是熬了整整一夜,怎么也掀不开。
她迷迷糊糊地试着翻了个身,才发现浑身都软的不像话,力气被抽空了,连抬一下胳膊都觉得倦怠。
腰腹那里闷闷地坠着,说不上疼,沉甸甸的。腿一动,内侧便漫开一阵浅浅的酸胀。
提醒着她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去想都不行。
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慢慢回到了她脑子里。
偏殿里,昏黄的灯,滚烫的呼吸,还有他那双泛红的眼睛,一波又一波的……
明阳耳尖一下子就热了,把脸往薄被里面埋了埋。
喉咙里干得发涩。
都是因为……
明阳静静躺着,不再乱动,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被面,过了好半天,才慢慢侧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