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盯着杨烬,六只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它的鼻梁刚刚愈合,但那种被人用额头正中面门的屈辱感,比伤口更难消散。
四百年来,它经历过无数场战斗,被继国缘一压制过,被无数柱级剑士围攻过,但从来这么……狼狈过。
它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了下去。
虚哭神去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黑色纹路重新亮起,猩红色的光芒在刃纹间流转。
它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招式名,不要去在意那个人的胡言乱语,专注战斗!专注斩杀!
可是杨烬站在那里,额头上连红印都没了,那把红缨大刀扛在肩上,赫色的光芒像呼吸一样明灭不定,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过如此”的气息。
黑死牟的刀尖微微下沉,它决定不再被动防守了。
远处,华丽哥的手始终握着刀柄,一刻也没有松开。
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两道不断碰撞的身影,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杨烬凑过来说的那句话——“你等会儿在背后用暗器偷袭它。”
当时他觉得荒谬,他是音柱,是鬼杀队最高级别的剑士之一,让他用暗器偷袭?还是在别人单挑的时候?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因为那两个人之间的战斗,已经超出了他能正面介入的范畴。
他冲上去,三招之内必死!
这不是害怕,是冷冰冰的事实,但如果只是“偷袭”,在恰当的时机,用恰当的手段,干扰那只上弦之壹一瞬间……
那一瞬间,或许就足够杨烬砍下它的脑袋!
华丽哥的手悄悄伸进了腰间的布袋,里面是他配置的火药丸,体型小便于携带,威力却不小。
他的三个老婆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墙角 须磨缩在槙於怀里,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槙於咬着嘴唇,一只手按在须磨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一把苦无。
雏鹤半蹲在墙角,目光在战场和丈夫之间来回扫视,她的手里也握着武器——一把自制的袖弩。
她们不是来观战的,她们是忍者的妻子,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任务的女忍。
即使面对的是上弦之壹,只要丈夫一声令下,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炭治郎站在华丽哥身后不远处,他的鼻子不停地抽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气息的变化。
黑死牟的气息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冰冷、黑暗、无边无际。
而杨烬的气息……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江河,从天地之间源源不断地涌来,怎么都消耗不完。
善逸已经不抖了,他安静地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用一种罕见的认真表情望着战场。
他的听觉比任何人都敏锐,他能听到那两把刀碰撞时金属的震颤,能听到黑死牟呼吸中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紊乱,能听到杨烬每一次出刀时天地间某种东西被牵引的嗡鸣。
伊之助蹲在善逸旁边,野猪头套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祢豆子从箱子里完全探出了头,红色头发的末梢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杨烬的身影,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红色的刀光。
她不时地抽动鼻子,嗅着战场上的气息——黑死牟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了,而杨烬的气息几乎没有太大变化,不对,他还在变强!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战场中央,杨烬和黑死牟再一次对撞后拉开距离。
杨烬的呼吸依然平稳,他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肩膀上一道,手臂上一道,肋下一道——每一道都在迅速愈合,几个呼吸间就只剩下衣服上的破口证明它们存在过。
黑死牟的伤口也在愈合,但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它的肩膀上有一个焦黑的掌印,是“熊掌出击”留下的,小腿上有一道灼烧的刀伤,是“老鼠走迷宫”之后补的那一刀,腹部还有一处贯穿伤,是杨烬在“犀牛狂奔”的冲锋中刺进去的。
每一处伤口都带着赫刀的灼烧感,让愈合变得迟缓。
它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握紧虚哭神去,决定速战速决,它不能再让这场战斗拖下去了。
否则再继续打下去,就要天亮了!到那时,只要杨烬拖住它片刻,它就会在阳光下化为灰烬!
“血鬼术·月之呼吸·六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它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刀身上的黑色气息猛然暴涨,猩红色的光芒在刃纹间炸开,虚哭神去的刀身开始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一招是它的杀手锏之一,需要蓄力,但威力足以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切成碎片!
杨烬的眼睛一眯,他感觉到了,这一招不一样。
他的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向黑死牟,要在它蓄力完成之前打断它。
就在这一刻——
华丽哥动了。
他的手从布袋中抽出,五指一甩,一大把黑色的圆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数十道抛物线,朝着黑死牟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火药丸!
“就是现在!”
他大吼一声,他的三个妻子也同时动了。
须磨从地上弹起来,眼泪还没干,手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槙於的苦无发射器早已上弦,雏鹤的袖弩瞄准了黑死牟的头部。
三台发射器同时激发!
“咻咻咻咻咻——!”
数十支苦无从三个方向射向黑死牟,封死了它的退路!
苦无的尖端泛着紫色的光泽——涂了紫藤花毒,他们不知道对黑死牟这种级别的上弦是否有效果,但只要能造成一瞬间的麻痹,就足够了。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一缩。
它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意,有人在背后偷袭它!
上弦之壹,被人从背后偷袭了!
黑死牟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它不得不中断蓄力,虚哭神去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黑色的月牙斩击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那些火药弹和苦无全部笼罩在内!
“轰轰轰轰——!”
火药弹在空中炸开,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整条街道,苦无被月牙斩击切成碎片,紫藤花毒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黑死牟的视线被爆炸的闪光和烟雾遮挡了一瞬,甚至气息也因为被大量紫藤花毒粉末影响到了!
仅仅一瞬,但杨烬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的身影从烟雾中穿出,红缨大刀上的红色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斩向黑死牟的脖颈!
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黑死牟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它来不及蓄力,来不及施放月之呼吸,甚至来不及思考!
四百年的战斗本能让它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它猛地侧身,虚哭神去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但慢了。
赫色的刀光擦着虚哭神去的刀身滑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
“嗤——!”
红缨大刀的刀刃切入了黑死牟的左肩,不是颈,是肩!
杨烬的目标本来是脖子,但黑死牟的侧身让刀锋偏了两寸!刀刃从肩膀切入,斩断了锁骨,切开了肩胛骨,带着一股黑色的血液从腋下飞出!
一只手臂,和它的刀虚哭神去在空中旋转了半圈,然后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
黑死牟的整条左臂,从肩膀根部被齐根斩断!
黑死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扭曲的表情——不是痛苦,四百年身为鬼的它早就习惯了痛苦,而是一种震怒!
它被砍了!
上弦之壹,被砍了!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会用头撞人的疯子,砍断了手臂!
黑死牟的右腿猛地踹出,正中杨烬的胸口!
“砰——!”
杨烬身上金光一闪,那一脚的力量被卸掉了大半,但他还是被踹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几十米开外的地面上,脚下一顿,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一个脚印,衣服破了,但皮肉只是微微发红,金光消退后,连那点红色都在迅速消失。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这一脚还挺疼。”
黑死牟没有回答,它的断臂处黑色的血液正在快速凝固,新的骨骼和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它在恢复,但速度比战斗开始时慢了将近三成!赫刀留下的灼烧感在伤口处蔓延,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持续地消耗着无惨赐予它的血液!
它看了一眼地上的虚哭神去——那把跟随了它数百年的异形长刀,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刀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黯淡了。
杨烬握紧红缨大刀,正要再次冲上去,一道身影从街道的另一端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像一条在草丛中穿行的蛇。
蛇柱·伊黑小芭内!
他的身上缠着那条白色的蛇,日轮刀已经出鞘,刀身上流转着青色的光芒。
他的异色瞳孔——一只金色,一只青色——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迅速捕捉到了眼前的信息:断臂的鬼,站在不远处的杨烬,以及远处严阵以待的音柱和他的妻子们。
他没有犹豫,没有问候,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看到了一只受伤的鬼!
这就够了!
“蛇之呼吸·壹之型·委蛇穿行!”
伊黑小芭内的身形猛地压低,像一条贴地游走的蛇,日轮刀的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青色的光芒斩向黑死牟的颈部!
他的刀法如同他的呼吸法一样,刁钻、阴冷、让人防不胜防,刀刃的走向永远超出对手的预判。
黑死牟即使失去了一只手,依然是上弦之壹!
它的右臂抬起,用前臂的皮肤硬接了伊黑小芭内这一刀。
日轮刀切入皮肉,但只深入了不到一寸就停了下来——黑死牟的肌肉死死地夹住了刀刃,同时右脚再次踢出,逼得伊黑小芭内不得不撤刀后退。
伊黑小芭内落地,脚尖一点,身形再次扑出,没有任何停顿。
他此时才看到黑死牟眼中的上弦·壹,受了重伤断臂的上弦之壹!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蛇之呼吸·叁之型· 巢绞!”
他的刀从下往上撩起,青色的刀光像一条缠向猎物咽喉的毒蛇,精准地刺向黑死牟的喉咙。
但黑死牟毕竟是黑死牟,它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竟徒手握住了伊黑小芭内的刀刃!
日轮刀切入了它的手掌,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但它的手指死死地锁住了刀身,让刀尖停在距离喉咙不到三寸的地方!
伊黑小芭内的异色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要抽刀,但黑死牟的力量太大了——即使断了一臂,即使被消耗了,它依然是上弦之壹,依然不是他这个不擅长力量的柱能轻易撼动的存在!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看向伊黑小芭内,眼神冰冷而空洞!
“柱。”
它说,“来得正好!”
它的右手猛地一拧,伊黑小芭内的日轮刀发出“嘎吱”一声,刀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正要将伊黑小芭内直接拉过来吞噬掉时,眉头忽然一皱,反手将伊黑小芭内甩了出去,它脚下的地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黑色的波纹从它的脚底扩散开来,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地面开始扭曲、旋转、塌陷,一道门户突兀出现在黑死牟的脚下!
黑色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无限城的传送门!
鬼舞辻无惨的绝对领域,那座存在于异空间的、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城池!
伊黑小芭内的瞳孔骤缩,他身形瞬间调整,左手猛地探出,猛地冲过去,想要抓向黑死牟的肩膀!
不能让这只上弦之壹逃走——受了这么重的伤,被消耗了这么多,这是杀死它的最好机会,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等等——”
杨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伊黑小芭内身边,一只手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往后拽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的距离外,黑死牟的身体彻底沉入了那道黑色的门户。
它的六只眼睛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依然死死地盯着杨烬,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连它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而地上的虚哭神去同样被传送门带走,门户开始收缩,黑色的波纹向中心汇聚,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杨烬站在门户边缘,低头看着正在消失的黑死牟。
它的眼睛最后看了杨烬一眼,然后随着最后一道波纹的消散,彻底消失了。
街道恢复了平静。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火药弹爆炸后的硝烟味,月光依旧明亮,洒在满目疮痍的吉原街道上……